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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我的煤矿,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第1/2页)
第237章我的煤矿,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赵云抱拳应是,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更沉稳了几分。
陆怀瑾坐在炕上,将那竹筒拆开,抽出里面卷得细细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是郭嘉的,工整中带着几分仓促,显然是刚收到消息就立刻写就的。
“阳山县令李崇德,联合本县最大木炭商号‘王记炭行’老板王富贵,以‘商队’名义,纠集打手约八十余人,分乘十二辆大车,已于三日前出发。”
“对外宣称:携上等木炭三千斤,欲往南溪县低价售卖,与当地商户‘互通有无’。”
“实则目的:一、以木炭低价倾销,冲击南溪县蜂窝煤市场;二、伺机打探蜂窝煤生产方子;三、若有机会,破坏南溪煤矿及煤炉作坊。”
“王富贵此人,贪婪狠辣,与县衙关系盘根错节,阳山县六成木炭生意出自其手。
此番出行,携有家丁护院四十余人,皆配刀棍,不可小觑。“
陆怀瑾看完,将纸条递给云浅浅。
云浅浅接过扫了几眼,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却弯了弯,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千斤木炭,还‘低价倾销’?”她将纸条搁在炕桌上,纤细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他王富贵的木炭,一斤卖多少钱?”
陆怀瑾想了想:“按市价,上等木炭约莫三四十文一斤,若是寒冬腊月,涨到五六十文也不稀奇。”
“三四十文一斤……”云浅浅嗤笑一声,“三千斤,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多两银子的货。
这点东西,也敢来南溪县撒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着院子里积雪融化后露出的青砖地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夫君,要不我让商行那边放出话去,阳山的商队,到了南溪县地界,直接扣下。
人打一顿轰走,货充公。“
陆怀瑾摇摇头,将铜手炉放在炕桌上,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咱们连门都不让进,传出去多没礼貌。”
云浅浅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你还真想让他们进来?”
“不仅让他们进来,”陆怀瑾松开手,走回炕边坐下,从案几上取过一张纸,提笔写了几个字,吹干墨迹,递给云浅浅,“还得给他们划块地儿,专门用来卖炭。”
云浅浅接过纸,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东市,三号棚区。
她愣了一下:“东市三号棚区?那不就是……”
“就是咱们刚规划好的,专门给外来商户临时驻扎的区域。”陆怀瑾靠在炕头的引枕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位置好,人流量大,正好让阳山的‘贵客’们,好好感受一下咱们南溪县的热情。”
云浅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走回炕边坐下,将那张纸叠好收进袖中,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这人,坏得很。”
陆怀瑾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这叫以礼待人。”
他松开她的手,坐直身子,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娘子,你想想,王富贵的木炭,卖多少钱一斤?”
“我刚才说了,三四十文。”
“那咱们的蜂窝煤呢?”
云浅浅想了想:“一块蜂窝煤,成本约莫两文钱,加上运输和人工,卖五文。
一块能烧两个时辰,抵得上三斤木炭的热力。“
“三斤木炭,按最低价算,也要九十文。”陆怀瑾伸出一根手指,“咱们一块蜂窝煤,五文。
差了将近二十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娘子,你说,王富贵的木炭,放在咱们南溪县卖,谁会买?”
云浅浅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她点点头,“你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自己的货,在南溪县,一文钱都不值。”
“不止。”陆怀瑾摇摇头,“我还要让他们看看,南溪县的百姓,是怎么过冬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清冷的空气涌进来。
远处,新建的棚户区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孩子们的笑闹声,还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铁匠铺在赶制煤炉。
“娘子,你记得咱们刚来南溪县的时候吗?”陆怀瑾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那时候,百姓们冬天怎么过?”
云浅浅沉默了一瞬。
她记得。
那时候,南溪县穷得叮当响,别说木炭,连柴火都烧不起。
一到冬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全家人挤在一床破棉被里瑟瑟发抖。
老人孩子冻死的,每年都有。
“现在呢?”陆怀瑾转过身,看着她,“咱们的蜂窝煤,五文钱一块,一天烧三块,十五文。
一个月下来,不到半两银子。“
他走回炕边,拿起那张郭嘉传来的情报,轻轻弹了弹:“王富贵的木炭,按他的’低价‘,就算二十文一斤,一天烧十斤,就是两百文。
一个月下来,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喝大半年了。”他将纸条丢回桌上,“娘子,你说,南溪县的百姓,会选哪个?”
云浅浅彻底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佩服:“好你个陆怀瑾,坏到骨子里了。”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笑得一脸无辜:“娘子过奖,为夫只是待客之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郭嘉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进。”
郭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行礼后将木匣放在炕桌上。
“大人,这是商行那边刚送来的,阳山县’王记炭行‘的底细。”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本账册和一沓纸条,“王富贵此人,靠木炭起家,垄断了阳山县六成以上的木炭生意。
其炭窑多在阳山北麓,雇有烧炭工人两百余人,另有家丁护院五十余人,皆配刀棍。“
他顿了顿,翻开一本账册:“据我们安插在阳山县的伙计回报,王富贵与阳山县令李崇德关系匪浅。
李崇德的夫人,是王富贵的表妹。
这些年,王富贵借着这层关系,不仅垄断木炭生意,还兼放印子钱,盘剥百姓。
阳山县的百姓,私下里都叫他’王扒皮‘。“
陆怀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此番来南溪县,王富贵带了八十余人,其中打手四十余人,皆是他豢养多年的亡命之徒。”郭嘉合上账册,神色凝重,“另外,据伙计回报,李崇德曾私下交代王富贵,此行不仅要搅黄咱们的蜂窝煤生意,还要……”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伺机打探水泥方子,若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云浅浅的脸色冷了下来。
水泥是南溪县的命根子,方子只有她和陆怀瑾知道,连赵云和郭嘉都不清楚具体配比。
王富贵想打水泥的主意,那就是要掘他们的根。
“知道了。”陆怀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郭嘉,你去办两件事。”
“大人请吩咐。”
“第一,通知商行在阳山县的伙计,继续盯着李崇德和王富贵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回来。”
“是。”
“第二,”陆怀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让商行放出风声,就说南溪县的蜂窝煤,是用一种’秘制配方‘制成的,成本极低,利润极高。
具体怎么传,你看着办。“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吊胃口。
让王富贵以为蜂窝煤的方子和水泥一样值钱,这样他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蜂窝煤上,而不是去打水泥的主意。
“属下明白。”郭嘉抱拳,“另外,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赵队长让属下转告大人,民兵队已经准备好了。”郭嘉压低声音,“按照大人的吩咐,挑选了三百名体格健壮、相貌平平的弟兄,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裳,分成三队,扮作煤矿工人和运输队的伙计。
明日一早,就往黑风岭方向去。“
陆怀瑾点点头:“告诉赵云,操练的时候动静大点,别藏着掖着。
让咱们的’客人‘,好好看看南溪县的’民夫‘是什么样子。“
郭嘉应是,转身离去。
云浅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看向陆怀瑾,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夫君,王富贵带了八十多号人,还有四十多个打手,万一动起手来……”
“动起手来?”陆怀瑾笑了,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娘子,你以为赵云那三百人,是摆设?而且咱们县衙还有关云长和张翼德各一千人。”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的民兵,练了整整一个冬天。
每天负重跑五里,雪地格斗,夜间拉练……王富贵那四十个打手,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再说了,我也没打算真动手。”
“那你的意思是……”
“攻心为上。”陆怀瑾松开她,走到炕边,从案几上取过一张地图,铺开,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线路,“娘子你看,从阳山县到南溪县,必经之路有三条。
但眼下开春,山雪消融,有两条路还在封冻,只有这一条,能走大车。“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个位置:“这里,叫做’落雁坡‘。
坡不陡,但路窄,只能容两辆大车并行。
两边都是密林,是设伏的好地方。“
云浅浅皱眉:“你要在落雁坡动手?”
“不是动手,是’操练‘。”陆怀瑾纠正她,“赵云会带着三百兄弟,在落雁坡附近’修路‘。
咱们的新式工具,镐头、铁锹、手推车,都拿出来亮亮相。
弟兄们穿着普通衣裳,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
他抬起头,看着云浅浅,眼里带着一丝狡黠:“娘子,你想想,王富贵带着他的‘商队’,辛辛苦苦赶到南溪县,结果在路上就看到成百上千的壮汉,喊着号子,挥着镐头,那阵势,他敢动吗?”
云浅浅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
她伸出手,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你这人,坏透了。”
陆怀瑾笑着躲开,将地图收好,拉着她坐下。
“娘子,你放心。”他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一仗,咱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王富贵知道,南溪县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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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我要让李崇德知道,他派来的人,在南溪县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们自己回去告诉李崇德,”陆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渐渐消融的积雪,声音淡淡的,“南溪县的陆怀瑾,不是他能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过身,看着云浅浅,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伸手?”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那就得做好,爪子被剁掉的准备。”
三天后。
落雁坡。
阳山县通往南溪县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前行。
车队由十二辆大车组成,车上装满了用麻袋裹着的木炭,沉甸甸的,压得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车旁跟着七八十个汉子,大多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矮胖,圆脸小眼,穿着一身绸缎棉袍,外面罩着件狐皮坎肩,坐在最前面那辆大车的车辕上,手里抱着个铜手炉,眯着眼打盹。
正是王记炭行的老板,王富贵。
“老爷,前头就是落雁坡了。”旁边一个骑马的家丁凑过来,低声禀报,“过了落雁坡,再走二十里,就到南溪县城了。”
王富贵睁开眼,往前面看了一眼。
落雁坡不高,坡度也缓,但路确实窄,两边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林,眼下开春,树梢上刚冒出点嫩绿的芽子。
“嗯。”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别他妈的还没到地方就先蔫了。”
家丁应是,转身去传话。
车队继续前行,刚上了落雁坡没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而是……人声。
整齐划一的、带着节奏的人声。
“嘿哟!嘿哟!嘿哟!”
王富贵皱了皱眉,探头往前看。
坡顶上,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正在路边忙活着什么。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家丁。
家丁也是一脸茫然:“老爷,小的去前面看看。”
他打马往前跑了十几步,又很快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爷,前面……前面是南溪县的人在修路。”
“修路?”王富贵愣了一下,“大冬天的,修什么路?”
“不是冬天了,老爷,开春了。”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前面……前面人很多,小的粗略看了看,少说有两三百号人……”
王富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三百号人修路?
南溪县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走,上去看看。”他挥了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车队缓缓爬上坡顶,王富贵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坡顶上,确实有两三百号人。
不,不止。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穿着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挥舞着镐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地上堆着成堆的碎石、沙土,还有几辆奇形怪状的手推车,车轮宽大,能装不少东西。
最让王富贵心惊的是,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动作却整齐划一得可怕。
一排人同时举起镐头,同时落下,同时喊一声号子,再同时抬起,简直像是……像是在操练。
而且,他们的体格。
一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底子,哪像是干粗活的泥腿子?
号子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王富贵的车队缓缓从道路中间驶过,那些“修路的工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顾埋头干活,但那股子整齐划一的气势,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富贵坐在车辕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家丁,那家丁脸色也白了,嘴唇哆嗦着,显然也被吓到了。
“老爷……这、这些人……”家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的看着,不像普通民夫啊……”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炉,指节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王记炭行能垄断阳山县六成木炭生意,靠的不仅是县令的关系,还有他手底下那四十多个能打的亡命之徒。
他见过山匪,见过官兵,见过各路牛鬼蛇神。
但眼前这景象,他真没见过。
哪有普通百姓修路修得跟军队操练似的?
哪有两三百号壮汉,一声号子不乱,一步不差,连挥镐头的节奏都一模一样的?
这他妈分明是……
“走,快走!”王富贵猛地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吼道,“别停,快过这个坡!”
车队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些“修路的工人”依旧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在车队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人抬起了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王富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些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只闯进狼窝的兔子。
车队终于过了落雁坡,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见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王富贵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旁边的家丁,声音沙哑:“你……你他妈的,这就是你说的’穷乡僻壤‘?
这就是那个被贬来的’赘婿状元‘的破县城?“
家丁哭丧着脸:“老爷,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情报上说,南溪县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县令就是个被贬的书生……”
“书生?”王富贵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书生,手底下有两三百号那种兵?”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些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那冷冰冰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爷,那咱们……还去吗?”家丁小心翼翼地问。
王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去!
都到这儿了,不去怎么办?
回去怎么跟县太爷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了,咱们好歹也是正经的商队,他陆怀瑾就算再横,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咱们怎么着吧?”
这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车队继续前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南溪县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县城比王富贵想象中要规整得多。
城墙虽然不高,但修葺一新,城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写着“南溪县”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几个赶着牛车的商人,看起来颇为热闹。
王富贵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
也许落雁坡那帮人,真的只是修路的民夫?
他这么想着,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守门的几个兵丁拦住了他们,盘问了几句,听说是阳山来的商队,要做木炭生意,便挥挥手放行了,还很热情地指了路:“东市那边专门有给外来商户的棚区,你们去那儿吧,位置好,人多。”
王富贵道了谢,带着车队往东市去。
一路上,他留心观察着城里的景象。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擦得锃亮,看起来生意都不错。
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比他预想中要好,虽然还是粗布衣裳居多,但大多干净厚实,补丁很少。
最让他意外的是,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冒着炊烟。
不对,不是炊烟。
是炉烟。
淡淡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煤味儿,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奇怪……”王富贵喃喃道,“这才开春,家家户户都生炉子?”
旁边的家丁也纳闷:“老爷,他们烧什么呢?
不是柴火,也不是木炭……“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烟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队到了东市,果然有个棚区,搭着一排排简易的棚子,供外来商户停放货物、临时歇脚。
王富贵挑了个靠前的位置,让人把车停好,又吩咐几个家丁去城里转转,打听打听情况。
半个时辰后,家丁们回来了,一个个脸色古怪。
“老爷……”领头的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小的、小的打听了,这南溪县的人,现在……现在不烧柴,也不烧炭了。”
“那他们烧什么?”
“烧……烧一种叫‘蜂窝煤’的东西。”
家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饼状的玩意儿,上面布满了规则的小孔,像一块加厚的蜂窝。
“就是这个。”他把那东西递给王富贵,“五文钱一块,能烧两个时辰,比木炭便宜得多,还耐烧。
南溪县的老百姓,现在都用这个。“
王富贵接过那块蜂窝煤,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文钱一块?
他的木炭,最低也要二十文一斤!
这他妈怎么竞争?
“还有……”家丁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的问了好几家店铺,一听说咱们是卖木炭的,都摇头,说用不着,家里的蜂窝煤够烧了。
还有几个……还有几个笑咱们,说大老远跑来卖木炭,脑子是不是有病……“
王富贵的脸,彻底黑了。
他攥着那块蜂窝煤,指节咯咯作响。
旁边另一个家丁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小的还打听到一件事。”
“这蜂窝煤,是南溪县衙自己做的。
原料就是西山的煤矿,县衙开了矿,建了作坊,专门生产这东西。
南溪县的百姓,都管陆县令叫’财神爷‘。“
王富贵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落雁坡会有那么多“修路的民夫”了。
那不是民夫,那是兵。
陆怀瑾的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窝煤,黑乎乎的,沉甸甸的,像是在嘲笑他这趟千里迢迢的“商旅”。
“老爷……”家丁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炭……还卖吗?”
王富贵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县衙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惧意。
那个被贬的赘婿状元,恐怕远不是情报上说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