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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声东击西,独眼龙的末日到了(第1/2页)
第240章声东击西,独眼龙的末日到了
夜风卷着铁马叮咚的余韵,掠过县衙屋脊,消散在更浓的黑暗里。
次日,天刚蒙蒙亮,南溪县城南门外便闹腾起来。
关云长一身半旧的皮甲,骑在一匹黄骠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后,五百民兵排成了个歪歪扭扭却声势惊人的方阵。
说是方阵,其实更像杂货铺开张——前排举着的是削尖的毛竹长矛,后排几个力气大的扛着用厚木板临时拼接的“巨盾”,更多的则是握着镐头、铁叉,甚至还有人拿着扁担。
唯一整齐的,是每人胳膊上都绑着一条鲜红的布条,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格外扎眼。
“咚!咚咚!咚咚咚!”
几面大鼓被敲得震天响,鼓手光着膀子,满脸涨红,使出了吃奶的劲。
几个破锣也没闲着,跟着鼓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声音刺耳,惊起林中宿鸟无数。
几面用旧床单染了墨、画着歪扭“陆”字的大旗,在晨风里抖得哗啦啦响。
队伍最前面,周石头扛着一面最大的旗,走得虎虎生风,回头冲关云长咧嘴一笑:“将军,咱这排场,够不够意思?”
关云长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面无表情,只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够不够意思他不知道,够吵是肯定的。
队伍就这么锣鼓喧天地开出了城,沿着官道,朝着西北方向的“鬼见愁”山谷逶迤而去。
沿途村庄的百姓探头探脑,看着这支不像军队的军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是干啥去?赶集也没这么热闹啊!”
“没听说?去剿匪!打黑风寨那帮天杀的!”
“就凭他们?那竹竿能捅死人?怕不是去送菜……”
关云长听见了,眼皮都没抬。
送菜?
他想起临行前陆怀瑾在沙盘前那平静却斩钉截铁的眼神。
菜不菜的,把灶烧热就行。
队伍行进得不算快,甚至有些拖沓。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前方地势陡然险恶起来,两道山梁像巨兽合拢的臂膀,中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乱石嶙峋的通道,那便是“鬼见愁”的谷口了。
谷口两侧山坡陡峭,怪石林立,隐隐有寒气透出。
关云长勒住马,举起手。
喧嚣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山风穿过谷口的呜咽,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
“安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命令传达下去,民兵们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显然训练过,动作虽然带着点生涩,但效率不低。
砍伐树木,搭建营栅,挖掘壕沟,甚至还有模有样地在营门前用沙土垒了两个矮矮的墩子,看起来像是箭楼的雏形。
营帐一顶顶支起来,虽然大小不一,颜色杂乱,但连成一片,也颇具规模。
关云长下马,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手搭凉棚,望向幽深寂静的谷口。
谷内怪石嶙峋,草木深深,什么也看不见。
“将军,要不要派几个弟兄进去探探路?”周石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脸上涂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得惊人的眼睛。
关云长摇了摇头:“不必。大人说了,我们是‘磨盘’,只管把这边磨得热热闹闹。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盯着他们,不敢挪窝,便够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石头:“你带你那队人,半个时辰后,去谷口前面转悠。动静弄大点,箭shejin去,喊喊话。但记住,不准真冲进去,感觉有箭shechulai,立刻就‘败’回来,败得要像,要狼狈,明白吗?”
周石头眼睛一亮,搓了搓手:“明白!装孙子嘛,俺老周最在行!”
半个时辰后,周石头带着他那五十号人,扛着旗,敲着锣,咋咋呼呼地冲到谷口前百步距离。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速速出来投降,陆大人开恩,饶你们不死!”周石头扯着嗓子吼,声音在山谷里回起飞鸟一片。
吼完,他一挥手:“放箭!给老子狠狠地放!”
几十支稀稀拉拉的箭矢歪歪扭扭地向谷内,大多无力地插在山坡的泥土或树干上,显得软弱无力。
谷内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周石头又骂了一阵阵反应,胆子似乎大了些,又往前蹭了几十步。
“嗖——!”
“嗖嗖——!”
突然,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
比民兵的箭矢凌厉十倍的黑色箭矢,如同毒蛇出洞,又快又狠地攒射而下!
“卧倒!快卧倒!”周石头极快,一个懒驴打滚趴到一块石头后面,凄厉地喊叫起来,“有埋伏!妈呀!快跑!”
他手下那五十人,顿时乱了套。
有的抱头鼠窜,有的慌不择路往回跑,有的“中箭”倒地(倒下的位置精心选在不容易被真正补射的地方),丢下的锣鼓旗子撒了一地。
那面最大的“陆”字旗,更是“逃跑”的士兵慌乱中一脚踩进泥水里。
“败兵”们连滚爬爬逃回己方营寨,个个脸色喘吁吁,狼狈不堪。
周石头肩上“插”着一支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断箭(箭头早被掰掉了),死了好几个兄弟(假死)!
冲不进去,根本冲不进去!”
关云长脸色铁青(至少看起来是),猛地一拍大腿:“可恨!这帮匪类,据险而守,欺我太甚!传,加强戒备,多扎草人,置于营前!待本将军想出破敌之策,再与他们计较!”
营寨内顿时又是一阵乱,砍草的,扎草人的,把营地前面插得到处都是,远远看去,倒真像驻扎了重兵。
而,“鬼见愁”山谷内,一处最高的石崖上。
独眼龙披着一件破烂的熊皮大氅,仅剩的那只眼睛,像秃鹫一样死死盯着谷口方向。
他脸上横肉抽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混合着轻蔑与残忍的笑容。
“二当家,您看……”旁边一个瘦小的喽啰指着谷口外那片热火朝天的营地,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草人,“这南溪县的兵,好像不咋地啊?箭射得跟挠痒似的,一冲就垮。”
独眼龙啐了一口浓痰,嗤笑出声:“哼!老子还以为陆怀瑾那小白脸有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看看那旗,那鼓,还有那些破烂家伙式儿,唬唬乡下泥腿子还行,想跟咱们黑风寨的弟兄硬碰硬?他配吗!”
他越说越得意,仅剩的眼睛里闪着凶光:“告诉前面谷口的弟兄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滚木礌石备足了,弓箭手分三班轮守!老子就在这鬼见愁,请这位陆状元好好喝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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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喜欢围吗?让他围!看他那点破粮草能撑几天!等他们忍不住往里冲的时候……”独眼龙比划了一个向下劈砍的动作,嘿嘿冷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有来无回!”
喽啰们轰然应诺,士气大振。
在他们看来,外面那些民兵,不过是来送人头和粮草的肥羊。
谷口方向,试探性的“进攻”又发生了两三次,每一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被独眼龙手下密集的箭雨和零星扔下的石头轻易“击退”。
每一次“败退”都显得更加狼狈,更加“不堪一击”。
独眼龙看得心花怒放,甚至让手下搬来一坛酒,就坐在崖石上,边喝边看,如同欣赏一场有趣的猴戏。
他几乎将手下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钉死在了这片狭窄的正面战场上。
后方营地?
那鬼地方除了几顶睡觉的破帐篷和存粮的窝棚,还有什么值得看的?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喝两碗酒。
时间在谷口“热闹”的攻防中一点点流逝。
而“鬼见愁”的西北侧,那道名为“阎王鼻子”的绝壁之上,风声呼啸,比谷口更冷厉十倍。
陆怀瑾紧紧贴在湿滑冰冷的岩壁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雾气深渊。
他身上穿着和所有奇袭队员一样的、用深色粗布缝制的紧身衣裤,脸上涂着黑灰,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腰间缠着浸过桐油的粗麻绳,另一端牢牢系在崖顶打入石缝的铁桩上。
阿木伯佝偻的身影就在他前方不远处,像一只熟悉山林的老猿,在几乎不可见的岩缝和凸起上寻找着落脚点。
他没有用绳子,全凭一辈子在山里练就的本能和记忆。
“大人,慢点,踩稳这儿,石头滑。”阿木伯沙哑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陆怀瑾点点头,将重心稳稳移到左脚,右脚小心翼翼地探到阿木伯示意的那块微微凸起的石头上,用力试了试,确认稳固,才将身体挪过去。
冰冷粗糙的岩壁摩擦着掌心和脸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风很大,扯着他的衣衫,仿佛随时要把他拽下深渊。
但他动作稳而迅捷,没有丝毫犹豫。
身后,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兵,正沿着这条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隐秘路径,像一串无声的影子,缓慢而坚定地向下移动。
每个人都用厚布包住了口鼻,只露出眼睛。
没有人说话,只有绳索与岩石摩擦的沙沙声,沉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脚下碎石偶尔滚落、坠入深谷许久才传来的微弱回响。
他们经过大半天的艰难跋涉,身上脸上早已被汗水、崖壁渗水和泥污糊满,但眼神却锐利如初,紧盯着前一个人的背影,不敢有丝毫分神。
终于,在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血色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阿木伯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然后回头,对陆怀瑾做了一个“到了”的手势。
陆怀瑾攀着最后一段岩缝,奋力向上一翻,身体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乱石坡上。
他立刻伏低身体,像猎豹一样紧贴地面,同时抬手,向后方发出信号。
赵云第二个翻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脱离那道死亡绝壁,在乱石坡的阴影里迅速集结,伏低身体,眼神齐刷刷望向前方下方。
陆怀瑾和赵云、阿木伯一起,匍匐到乱石坡的边缘,拨开一丛枯黄的荆棘,向下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被陡峭山壁环抱的洼地,正是“鬼见愁”的后半部分。
与前方谷口的紧张对峙截然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宁静”。
大部分营帐都集中在靠近前方谷口的那片区域,但隔着山梁,只能听到隐约的、被风吹散的嘈杂声。
而后方这片营地,明显是生活区,帐篷破旧,东一顶西一顶,堆放着杂物。
几个瘦骨嶙峋的喽啰,抱着生锈的刀枪,靠在木栅栏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更远处,一顶最大的帐篷(像是聚义厅)里,传出划拳行令和哄笑的喧哗,酒气肉香隐隐飘来。
旁边一排低矮的窝棚,棚顶压着厚厚的茅草和树枝,门口胡乱堆着麻袋,一股粮食混合着霉味的气息随风飘散——那是匪窝的粮草重地。
防守,松懈得可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谷口那场“精彩”的表演吸引过去了。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下方营地的布局,最后牢牢锁定在那排低矮的粮草窝棚上。
他慢慢收回视线,看了看天色。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被山脊吞噬,暮色开始从山谷深处涌起,与谷口方向可能燃起的火把光亮,形成了鲜明的明暗对比。
正是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的黄昏时分。
他转过头,看向紧伏在身旁的赵云。
赵云脸上涂满黑灰,只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见陆怀瑾看来,微微颔首,右手已轻轻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左手则摸向了背后捆绑的油布包裹。
陆怀瑾没再犹豫,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所有伏低的士兵,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
他们悄无声息地解下背上的包裹,动作轻缓,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个个拳头大小、腹部滚圆的陶罐。
罐口用湿泥封着,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引信从泥封中探出头来。
火折子被吹亮,微弱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涂黑了的、沉默而冷酷的脸。
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淡淡刺鼻气味,开始在渐起的晚风中弥漫。
陆怀瑾也拔出了自己那支特制的、铜管包裹的火折子。
他拇指轻轻一搓,火苗“噗”地窜起,稳定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芒在他冰冷的眸子里跳跃。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毫无所觉的匪徒营地,尤其是那排低矮的、堆满粮草的窝棚,嘴角慢慢向上牵起一个极浅、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晚风忽然急了,卷着山谷特有的湿冷气息,和远处谷口隐约传来的、被风扯碎的鼓噪,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陆怀瑾手腕微动,燃烧的火折子,缓缓移向了赵云手中陶罐那根细细的、湿漉漉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