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千丝万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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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灶台上的井川智美往墙上一倚，混身不受控地抽搐，嘴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冼耀文轻轻握住她的左手腕，目光落在她小指侧边，仔细查看烫出的红痕。方才二人心无旁骛，她的左手不慎撞到煮海蛎的砂锅边缘，滚烫瓷壁灼伤了指尖肌肤。
    “没什么大碍。”
    冼耀文松开她的手，弯腰提起只有一条裤腿挂在脚踝处的裤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冠，他从墙钩扯下一方洁净白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将滚烫的砂锅从灶台上捧了下来。
    打开砂锅盖，瞅了一眼，海蛎看着还是好好的，却能闻到焦糊味。
    盖回盖子，凑到洗手池洗干净双手，以手为梳收拾被扯乱的发型。然后手指轻轻摩挲脖子，感触到几处微微发涩，还有微微刺痛。
    种草莓的他见识多了，咬破、抓破皮肤时有体验，这被亲破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转脸看向井川智美的薄唇，探究密封效果为何如此出色，啵两下就能吸破他的皮。他大腿根一凉，心有余悸，自己还是莽撞了，幸亏她嘴下留情，不然大件事啦！
    潮红渐渐从井川智美的颈侧褪去，肌肤又恢复了那种近乎透明的、雪一般的白。她像抽去了骨头似的瘫软在墙上，黑发犹如浸水的海藻，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微微喘息着，半阖着眼睛望向小窗，月光落在她光洁的肩膀上，透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虚幻的美。她拉过披散一旁的和服下摆，轻轻盖住胸口，发出一声仿佛叹息般的呢喃。
    待到气息渐渐平复，她缓过神来，轻声询问：“高野君，有烟吗？”
    冼耀文微微一怔，眉宇间带着几分讶异，“你抽烟？”
    “很少抽，只有这个时候会抽一支。”
    井川智美的话音未落，谢停云已经将烟递到冼耀文手里。
    冼耀文指尖轻抖烟盒，弹出一支烟叼在唇角，又从口袋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他轻吸一口，将烟雾含在唇间未咽，随即微微俯身，唇瓣轻轻贴上井川智美的唇角，缓缓将口中的烟雾渡入她唇齿之间。
    猝不及防被温热唇瓣相贴，淡淡的烟味漫入唇间，井川智美身子猛地一僵，双眸下意识轻轻阖起，长睫微微颤动。
    她耳根瞬间染上潮红，浑身泛起细微的轻颤，手足无措地倚着墙面，任由那缕轻烟缓缓漫入，心绪纷乱又羞赧，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放缓。
    喉间轻轻一动，下意识将口中烟气缓缓咽入肺中，淡淡烟意顺着喉间漫开。
    少顷，缕缕轻薄白雾自她微张的唇角悠悠飘散而出，眉眼染着几分慵懒迷离，面颊晕开浅浅绯色，整个人透着几分柔婉的慵懒情态。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听井川智美嘴里操着听不出具体地界的东北口音，冼耀文缓缓点头，“我听着。”
    井川智美从他手里拿走烟，含在嘴上吸了一口，缓缓说道：“昭和七年，我和妹妹希代参加满蒙开拓团去了北满，在哈尔滨短时间修整后，被分配到三江平原的鹤岗。”
    说到这儿，她穿好和服，从灶台上下来，倚靠在灶台角上，“在鹤岗我认识了一个中国男人，他是东北大学的学生，很有魅力，我和他走到一起，还给他办了一个假身份。”
    听到这儿，冼耀文有点不想往下听了，井川智美想说的重点明显不是狗屁倒灶的爱情故事，而是男人或妹妹，他一会多半要被迫成为寻人热线。
    不过，他并未打断。
    “后来，我和他有了彩子。彩子两岁时，他被特高课抓走了，原来他是抗日分子。”井川智美又吸了口烟，“本来我和彩子会有大麻烦……”
    冼耀文心里默默说道：“何止是大麻烦，不是死刑就是被送去731当试验品。”
    “但是，希代找了关系，我和彩子只是被列为不逞之徒家属，遣返回了东洋。刚回东洋的那几年非常艰难，不过好在是熬了过来。”
    “你的事情很严重，不是一般人能压下来的，你妹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井川智美轻轻颔首，晶莹泪珠顿时簌簌滚落，哽咽着出声：“是……委屈她了，为了帮我脱身，她的牺牲很大。”
    冼耀文拥住井川智美，轻拍她的后背，“你妹妹还留在鹤岗？”
    井川智美摇摇头，“她不在鹤岗，苏军进攻时，她跟着医院的人一起撤退，从那时候起我和她就断了联络。”
    “你妹妹是护士？”
    “哈依。”
    “你想让我帮忙找她？”
    “哈依。”
    “我可以帮你，但……”冼耀文故意停顿了一下，“但未必能找到。如果当初你妹妹被苏军俘虏，她大概已经……”
    井川智美缓缓鞠躬道：“拜托了。”
    “好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当年的东洋护士大部分被军队收编，你妹妹大概在某家医院工作，且极有可能嫁给了某位军人。”
    “真的吗？”
    “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这样的。”
    “希望是这样。”井川智美再次鞠躬，“高野君，拜托了。”
    冼耀文抬手轻拍井川智美的脸颊，“其实有些话你应该留到明天再说，现在说，破坏了刚才的美好，仿佛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其实上次遇到高野君就想说，只是……”
    “不用说了。”冼耀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这件事我一定会帮忙。你再歇会，我该回去了。”
    “哈依～”
    新宿。
    どん底，年前刚开的居酒屋，和洋融合，高级白领们下班后喜欢来这里喝上几杯。
    松永投资的社长浅野清彦和副社长高宫望之介都是这里的常客，今天他俩都在，窝在角落的皮沙发里，一起的还有证券事业部的部长涩泽诚司。
    浅野清彦手里转动着雪茄，看向涩泽诚司，“涩泽部长，证券事业部收购了多少尼康的股票？”
    “17万股，分散在几十个人手里。”涩泽诚司干净利落地说道。
    高宫望之介说道：“社长，17万股是17%的股份，风投事业部是不是该把股份收到手里？”
    “不着急。”浅野清彦拿着雪茄的手摆了摆，“尼康是三菱系控股的会社，股份还是继续隐匿持有，我们会社不着急露头。佳能呢？”
    “为了筹建新下丸子工厂，佳能负债累累，御手洗毅思想开明，没有财阀包袱，为了资金，他愿意出让股权。”
    “愿意出让多少？”
    “不超过10%。”
    “涩泽部长？”
    “佳能总股本80万股，流通股40万股，因为今年没有盈利，股民普遍不看好，股价跌到183円，证券事业部轻易从市场收购了18.4万股，占股23%。”
    浅野清彦沉吟片刻，“33%，足够了，高宫，再次接触御手洗毅，谈妥投资意向。”
    “哈依。”
    “和服部计时店的服部正次接触了吗？”
    “我已经去拜访过，服部正次的态度相当傲慢，根本不给我机会提起入股第二精工舍，声称服部家族不缺钱。”
    “不缺钱。”浅野清彦阴笑道：“会长正要引进腕表品牌落地东洋，等腕表铺货到百货公司，服部家族就该缺钱了。”
    “社长，这样速度会不会太慢，第二精工舍在会长的那份名单里。”
    “不必担心，会长是看好第二精工舍的长期发展，入股不急于一时，反而对兄弟国际的动作要加快，国际服装市场兴盛，工业缝纫机的市场规模很大。”
    “想更顺利入股兄弟国际，需要金季代理的协助。”
    “我会协调。”
    “哈依。”
    “涩泽部长，资生堂的进度怎么样？”
    “已经收购70万股，占股17.5%。”
    “不够，最佳占股比例是25%，继续收购。”
    “哈依。”
    “味之素的进度？”
    “已经收购81万股，占股27%。”
    “足够了，可以停下。隐匿持有17%的股份，做好进入董事会的准备。”
    “哈依。”
    “高宫，会长想建立的乒乓球品牌罗兰，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了吗？”
    “暂时没有确定人选，不过有人向我推荐了山口县的‘株式会社田舛’，它的社长是田舛彦介，主要经营零售业务，从东京、大阪批发乒乓球拿回山口县零售，并自产蝴蝶牌乒乓球拍。”
    “我没有听过这家会社，明天上班拿资料给我看。”
    “哈依。”
    GoldenSea。
    李洛夫坐在卡座里，目光注视着小舞台。
    苏丽珍身姿轻摇，目光望向同台的王霞敏，轻声哼唱，“思えば遠くへ来たもんだ，潮風が冷たい街で，夢も捨てずに来たもんだ，傷つきながら来たもんだ。”
    苏丽珍唱罢，王霞敏接上，“努力为要走好我每步，行尽了许多的崎岖路，还前去，才能知境界更高，名利似有还无，要想捉，捉不到，岁月在我身边笑着逃。”
    合：“道路段段美好，总是血与汗营造，感激心中主宰，每段道路为我铺……”
    一曲终了，满堂掌声四起，苏丽珍从容步下舞台。她眸光淡淡扫过卡座里的李洛夫，未多停留，旋即步履轻盈朝着酒吧正门走去。
    恰在此时，施礼荣、莫礼信与葛柏三人一同踏入店内，两方正好迎面相逢。
    “布莱恩、亚瑟，还有这位，欢迎来GoldenSea。”
    施礼荣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苏，这里好像不是你的地方。”
    苏丽珍轻轻抿唇噘了噘嘴，眉眼间带着几分娇软嗔意，似是撒娇般柔声说道：“布莱恩，今天你是专程来拆我台的吗？”
    施礼荣连忙抬手摆出讨饶的模样，笑着开口：“不敢，不敢，我怎么敢拆你的台。只是我们以前见面都是在山今楼的包厢，第一次来这里有点不习惯。”
    苏丽珍嫣然浅笑，柔声回道：“以后可以常来，我在这里存了不少好酒。”
    言罢她侧首望向莫礼信，“亚瑟，这里有最新到的添加利，一会我陪你喝几杯。”
    “荣幸之至。”莫礼信含笑应声，随即侧身引荐身旁之人，“这位是彼得葛柏，刚刚从黑斯廷斯调任来港任职。”
    苏丽珍冲葛柏伸出右手，“Mr.葛柏，你好，我是苏。”
    葛柏见状立刻绅士颔首，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柔荑，脸上扬起得体儒雅的笑意，语气沉稳客气：“苏，往后在香港，还希望你多多关照。”
    “彼得，你随时可以找我。”
    “非常感谢。”葛柏语气诚恳地说道。
    苏丽珍轻轻抽回手，抬手指向李洛夫的卡座，“政治部的查理也在这里，我们刚才在聊合资开工厂，要一起过去聊聊吗？”
    施礼荣闻言问道：“开什么工厂？”
    “囍记，生产阿妮雅牌乒乓球和球拍。”
    “阿妮雅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不是，阿妮雅其实是匈牙利语，妈妈的意思。”
    施礼荣轻笑道：“因为匈牙利是乒乓球第一强国？”
    “有这个原因。我们过去？”
    “OK.”
    五个人很快坐到一起，边喝酒边谈成立囍记事宜。
    由于其他几家工厂的合作已经露出风声，加上来之前苏丽珍透过风，事情很快便敲定——李洛夫、施礼荣、莫礼信与葛柏四人集资五十万港元，由苏丽珍出面收购一家小型乒乓球生产厂，改组为囍记。
    新宿的居酒屋里，一个个在进行中的项目过了一遍，浅野清彦端起酒杯，目光笃定意气风发，“凭松永投资掌握的各家会社股份，假以时日便能稳稳追上三菱、三井这般老牌巨头，铸就全新一代财阀。
    待到功成之日，会长定然不会亏待你我众人。
    高宫君、涩泽君，我们的前途非常光明，请一定不要松懈，甘巴里马斯！”
    “哈依。”
    “板载，会长板载。”
    穿行在通往座敷的回廊之中，冼耀文迎面撞见了松田芳子。
    她停下脚步，一双眸子带着几分探究，目光自上而下缓缓将他细细打量，“高野君，你？”
    “是的。”冼耀文轻轻颔首，“人到齐了吗？”
    “到齐了，儿玉誉士夫也来了。”
    “好。”冼耀文揽住松田芳子的腰，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们进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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