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儿郎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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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儿郎们，回家了！(第1/2页)
    “乡亲们，边关战事吃紧，半年前咱们村征调的五十个壮丁，那是去保家卫国的。如今…边关传回了消息”
    西门海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有些兄弟，已经回不来了。朝廷体恤，每人发了二十两抚恤银。念到名字的，家属上来领钱”。
    随着他声音的落下，整座祠堂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村民们也全部噤声。
    就连西门海身后跟着的官差，也没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样子，而是紧抿着嘴唇，神色肃穆。
    二十两。
    李尚文心中冷笑。一条鲜活的人命，在乱世中竟只值二十两碎银。
    或许朝廷拨下来的不止这些，但经过层层盘剥，落到这乡野村夫手中的，也就只剩这点买命钱了。
    听到“半年前”三个字，站在李尚文身侧的潘云秀身子猛地一僵，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李尚武，正是半年前那一批被抓走的。
    “王大柱！”
    “哎……我在，是我家…我家儿子吗？”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走出来，领了银子。
    愣了半晌后，他再也控制不住，当场就瘫坐在地，嚎啕大哭。
    “我的儿啊！”
    声音绝望凄厉，闻者无不动容。
    “刘二蛋！”
    “哥！是…大哥……”
    “娘，呜呜，大哥没了”
    一家老小抱头痛哭，声嘶力竭。
    “李富贵！”
    ……
    每一个名字念过，人群中便多几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孤儿寡母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堵。李尚文看着这一幕，脑海中莫名浮现出穿越前的一首诗。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潘云秀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身子摇摇欲坠。
    李尚文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去，给她一丝支撑。
    “李尚武！”
    西门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潘云秀耳边炸响。
    那一瞬间，潘云秀眼中的光彻底碎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那个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软软地向下滑去。
    “嫂子！”李尚文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死死撑住。
    “节哀啊，李家媳妇”
    村长叹了口气，拿着二十两银子走过来，想递给她，却见潘云秀已经站都站不稳了，只能无奈地递给李尚文，“尚文啊，拿着吧，这世道……唉。”
    周围村民投来同情的目光，窃窃私语：“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三个男人，如今只剩个读书郎了”。
    “可不是嘛，这孤叔寡嫂的，往后可怎么活”
    李尚文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只觉得烫手。
    村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提点”。
    “尚文啊，你也别太难过。叔多嘴一句，虽然尚武没了，但你嫂子还年轻。咱们这地界虽然穷，但规矩是活的。寡嫂改嫁小叔，那是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过嘛……”
    村长顿了顿，眼神暧昧地扫了一眼李尚文，“得守满一年的‘齐衰不杖期’，这是礼制，也是做给外人看的。一年之后，你们就把事办了吧，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李尚文嘴角微微抽搐，心中一阵无语。
    “这村长脑子里除了那点男女之事，就没别的了吗？这他么都什么时候了，谁有心思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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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是看你年纪大了，我上来就是一巴掌”
    李尚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村长费心了，此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安顿好嫂嫂吧”。
    送走村长，李尚文低头看着怀里几近崩溃的潘云秀，她嘴里喃喃自语：“不会的…尚武答应过我，会回来的……他不会死的……”。
    那天的点名持续了很久。
    五十人被征徭役，阵亡三十七人。
    存活率，不足三成。
    西门海长叹一声，提议在祠堂旁修一座“英灵祠”，号召村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给这些回不来的汉子一个家。
    ……
    傍晚，残阳如血。
    李尚文扶着精神恍惚的潘云秀回到家中。
    当晚，潘云秀水米未进，直接进了屋子，关门不出。
    李尚文没有打扰，这种丧亲之痛，只能靠她自己熬过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房门开了。
    潘云秀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粗麻孝衣，头上戴着白花，双眼肿得像桃子，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执拗。
    “我要去给尚武做点事”她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接下来的五天，古槐村村民看到李家那个柔弱的媳妇，像变了个人似的。
    她不再躲在屋里哭泣，而是跟着男人们一起和泥，搬砖，修那座英灵祠。
    每一块砖石的搬运，每一次灰泥的搅拌，潘云秀都做得格外认真。
    她的手掌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出茧子，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在她心里，这不仅仅是一座祠堂，这是尚武回家的路，是她能为那个承诺会回来的男人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甚至偏执地觉得，只要自己多搬一块砖，尚武在另一个世界就能少受一点苦；只要祠堂修得再坚固些，尚武的在天之灵就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李尚文怕她身子撑不住，便也没有练功，陪着她一起干。
    在村民的齐心协力下，一座青砖绿瓦、虽不大却格外肃穆的英灵祠，在祠堂旁拔地而起。
    门头挂着新写的匾额：古槐村英灵祠。
    祠内，三十七张灵位整齐排列。
    李尚武的牌位，摆在中间。
    落成那日，西门海带人送回了几个坛子，说是战死者的骨殖或遗物。
    他在祠前点火，将那些衣物烧了，骨灰封入坛中，供在灵位前。
    烟熏火燎中，潘云秀跪在蒲团上，一遍遍地抚摸着李尚武的灵牌，指尖颤抖，嘴里轻声念叨：“尚武，回家了…以后，咱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儿郎们，回家了！”
    村长带头，在祠堂前高声唱喊。
    众多村民自发附和，一遍遍高声喊着自己家人的名字，喊他们回家。
    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李尚文心底动容，这乱世之中，人命当真如飘忽的烛火一般，风一吹，便会熄灭一大片。
    英灵祠的祭拜结束，天色已黑。
    李尚文扶着疲惫不堪的潘云秀往家走。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喧嚣，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回到家中，嫂嫂先歇着了。
    李尚文放出小青，自己则点着烛火继续看书，练拳，站桩。
    一直到深夜。
    李尚文在桩上金鸡独立，突觉身体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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