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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够了。”
她低头看着它。
“没够，还饿。”
球说，“饿也不能吃这么多。”
她想了想，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阵风声。
张道之抬头看。
天边涌来一片金光，金光里坐着一个人，是如来。
如来落在她跟前，双手合十。
“道友，三万年了，该消停了。”
她看着如来，笑了。
“你也要拦我？”
如来说，“不是拦，是劝。”
她说，“劝不听呢？”
如来说，“那就不劝。”
她盯着如来，盯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朝他抓过去。
她的手抓到如来跟前，如来没躲。
金光从如来身上炸开，挡住那只手。两股气撞在一起，轰一声，周围的云全散了。底下海水被压出一个大坑，海水往四周涌，掀起百丈高的浪。
她愣了一下。
“有点本事。”
如来坐在莲台上，没动。
“道友，收手吧。”
她收回手，盯着如来。
“收手？我饿了三万年，出来就让我收手？”
如来说，“你吃的人够了。”
她说，“不够。”
她又伸手，这回直接朝如来脑袋抓过去。
如来抬手，一掌迎上去。
两只手撞在一起，天地都晃了三晃。远处那些还没跑远的天兵被震得站不稳，摔在云上直往下滚。
她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
如来还是没动，但莲台往下沉了三尺。
她盯着如来，眼睛里的金光越来越亮。
“你是佛门那个？”
如来说，“贫僧如来。”
她说，“听说过。当年我吃人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如来说，“现在你吃人的时候，我来了。”
她笑了，笑得很难听。
“有意思。”
她又出手。
这回不是一只手，是两只。左手抓如来，右手往那些天兵堆里扫。
如来双手合十，金光炸开，化作一道墙，挡住她的右手。左手抓过来，如来抬手一挡，又被挡住。
她两只手被挡住，动不了。
她低头看着如来。
“你挡得住我？”
如来说，“挡得住。”
她说，“那这样呢？”
她张嘴，一口黑气喷出来。黑气喷在金光墙上，金光墙开始变暗，发出滋滋的响声，像被腐蚀。
如来皱眉，念了一声佛号。
金光墙又亮起来。
张道之爬起来，握着刀，看着她后背。
他运起全身法力，一刀劈出去。
这一刀不是劈向她的身子，是劈向她的脖子后面。那个地方刚才被他砍过一刀，伤口还没长好。
刀劈进去，这回砍进去一寸多。
她惨叫一声，回头看他。两只手顾不上如来，全朝他抓过来。
如来趁这机会，一掌拍在她胸口。
她被打得往后退了几步，脚踩进海里，海水没过腰。
张道之被她一只手扫到，飞出去几十丈，落进海里。海水灌进嘴里，又咸又腥。他挣扎着浮上来，看见她站在那，盯着他。
她胸口凹进去一块，那是如来打的。脖子后面还在流血，那是他砍的。
但她还站着。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金光变成了红光。
“你伤我两次。”
张道之没说话，握着刀，站在海里。
她朝他走过来。
走了两步，突然停住。
低头一看，那个球正咬在她脚上。它那些眼睛全睁着，死命咬住她脚后跟。
“娘，别杀他。”
她低头看着那个球。
“松开。”
球没松。
她一脚踢开它。球滚出去，滚了很远，又滚回来，又咬住她另一只脚。
她皱眉。
远处传来一声吼。
鲲鹏挣脱了那道黑气，飞过来，落在她跟前。
他浑身是血，但还站着。
“娘。”
她看着他。
鲲鹏说，“够了。”
她说，“你也拦我？”
鲲鹏点头。
她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我生的儿子，一个个都这样。”
她抬头看着天上。
如来还在那，金光罩着那些天兵。杨戬爬起来，站在张道之旁边。红小白赤都过来了，站在后头。
她看着这些人，看了一圈。
然后她笑了。
“行，今天不吃。”
她转身，往北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着鲲鹏。
“那个坑里出来的，是我儿子？”
鲲鹏点头。
她看着那个球。
“过来。”
球滚过去，滚到她脚边。
她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长得丑。”
球那些眼睛眨巴眨巴。
她伸手，把它抱起来。
“走吧。”
她继续往北走。
鲲鹏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了很远，声音从远处传来。
“儿子，把那些人埋了。”
鲲鹏没动。
她走没影了。
张道之站在海里，海水没过腰，凉得刺骨。
他看着那个方向，她早就没影了，就剩天边一点黑，慢慢散开。
杨戬趟着水走过来，身上全是伤，甲也裂了，走路一瘸一拐。
“真走了？”
张道之点头。
杨戬一屁股坐进海里，海水溅起来，扑到张道之脸上。他也不管，就那么坐着，仰头看天。
“我以为今天得死这。”
远处，红扶着小白走过来。小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腿发软，全靠红架着。赤跟在后头，一瘸一拐，但肚子鼓鼓的，不知道刚才偷吃了什么。
张道之看着他们。
“都活着？”
红点头，“活着。”
小白咧开嘴想笑，扯到伤口，又龇牙。
“疼。”
赤走过来，站在张道之跟前，张开嘴。嘴里黑漆漆的，往外冒气。
张道之看着它。
“吃了什么？”
赤闭上嘴，咽了咽。
“她掉下来的气，吃了两口。”
张道之没说话，伸手按在它肚子上。肚子鼓鼓的，硬邦邦，但没破。他收回手。
“消化得了吗？”
赤点头，“能，就是有点撑。”
远处传来哭声。
几个人转头看。
那个球蹲在不远处，那些眼睛全闭着，身子一抖一抖。它在哭，声音呜呜咽咽，像风灌进洞里。
鲲鹏走过去，站在它旁边。
“哭什么？”
球睁开几只眼睛，看着他。
“娘走了。”
鲲鹏说，“她本来就要走。”
球说，“她带我走。”
鲲鹏愣了一下。
球说，“娘说，让我跟她走。”
鲲鹏没说话。
球说，“哥，我走了。”
鲲鹏站那，一动不动。
球滚过来，蹭了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