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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里子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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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里子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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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里子和面子(第1/2页)
    佛爷喝了一口桌上的茶,眼睛精光一身,问道:“你说,我错在哪?”
    “万事可乐也好,京都可乐也罢——说白了,就是个甜水。”沈醉将手肘搁在桌上,语气慢悠悠的,“别人不会,咱们会,就是这么一层窗户纸的事。说到底,大家求的不过就是个财字,供着财神爷就是了。我犯得着为这么一门生意,拿命去跟六皇子死磕吗?”
    佛爷被他这一通话绕得怔了怔,仔细咀嚼了片刻,忽然也笑了出来。
    那笑声比方才真切了许多:“好好好。你这人,确实有点意思。这样——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才,你跟着六皇子干,往后这京都地界上,六皇子罩着你。荣华富贵,还不是任你取?”
    沈醉慢慢敛了笑意,摇了摇头:“谢六皇子府抬爱。跟着六皇子这件事,便算了。”
    佛爷的面色倏地冷下来:“哦?你倒是不给六皇子面子喽?要是六皇子瞧上的生意,被你这个小瘪犊子一吓就黄了,那六皇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沈醉不慌不忙:“佛爷,您先压压火。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六皇子的面子里子都齐齐整整妥妥帖帖。您想不想听?”
    佛爷的小眼睛转了两转,终于坐下来:“你说。”
    沈醉站起身,将刚才包铁枪的那块黄色包袱皮展在方桌上,拿起烛台,照着那块黄布:“佛爷,您看。万事可乐也好,京都可乐也好,赚来赚去,赚的不过是京都这一亩三分地的活钱。可咱们大夏有钱有势的地界多了去了。泰州、允州、川州、洛州、延州——哪一个不是商贾云集、豪富遍地?咱们把这可乐卖到那些地方去。我来出方子,六皇子出人脉。路路打通,遍地铺货——佛爷,这生意,还愁不赚大钱吗?”
    佛爷的目光落在那块黄布上,恍惚褶皱中,似乎蕴含着一条条通商路线。
    过了片刻,他的眼底亮起来:“嗯……这个法子……倒真是使得开。我问你,利润分成怎么算?我也好禀报六皇子。”
    “好办。”沈醉伸出三根手指,“六皇子拿八成,我拿两成。”
    佛爷一愣。
    沈醉继续道:“另外,我给佛爷留三分利。这三分,从我那两成里扣,您看,这份诚意够不够?”
    佛爷猛地从榻上站起来。
    他肥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他盯了沈醉半晌,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畅快而满意:“好!敞亮!就这么办!”
    两人隔着方桌,同时大笑。
    烛光在笑声中跳得更高,满室光影晃动。墙角那少妇见气氛忽然好转,绷紧的脊背稍稍软下来,攥着衣襟的手指悄悄松开些许。
    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以为这场惊险终于熬过去了。
    她不知道,佛爷方才看她的那一眼,已经落下了。
    佛爷笑够了,擦了一把眼角,重新坐下:“刚才说的,是里子。可你方才说的,面子里子——面子呢?你许给我的面子,在哪儿?”
    沈醉微微一笑:“三天后,我在四仙楼专门摆酒。就在大堂里,不设包间。请秦风、赵熙、张钰、云菲四位兄弟作陪,另外再请北凉王子巴特尔和公主乌云琪琪格一同赴宴。”
    他顿了顿:“明面上,是他们给我站台,我当面服软,亲手把苹果、荔枝、橙子三味新可乐的方子双手呈上给您。暗地里——咱们从第二天起,正式合作铺路。佛爷,您说,这面子里子,够不够体面?”
    佛爷略一沉吟,眼中精光直闪,猛地拍了一下桌面:“好!好!就这么办!我等你摆桌!”
    沈醉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告辞。佛爷忽然又开口:“对了。六皇子要在全国开这个铺子,总得有个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沈醉略一怔忡,随即接道:“那好办。你叫‘京都可乐’,我叫‘万事可乐’,各取前一个和后两个字——就叫‘万都可乐’。取意是——所有的都城,都要卖咱们的可乐。”
    佛爷听了,反复念了两遍“万都可乐”,越念眼睛越亮,最后哈哈大笑,肥大的肚子笑得直颤:“好!好!你这小子,办事果然敞亮!行!这事,六皇子那边,我去说!”
    沈醉抱拳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佛爷挑眉:“一百两,这是……什么意思?”
    沈醉笑道:“方才我进来时,把门口那位兄弟打晕了。这是汤药费。”
    佛爷怔了怔,看看银票,又看看他,终于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你这小子!行!你这个朋友,我佛爷认了!”
    沈醉一笑,转身出门。
    他穿过暗沉的走廊,走过空荡荡的后堂,推开赌场的侧门,夜风扑面而来。那股混合着烟酒铜臭的浊气被风一吹,散了。他站在屋檐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长街寂静。
    天边一轮寒月,清清冷冷地挂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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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迈步走了一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
    “啊——”
    短促、尖锐,像一根针猛地扎进夜风,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戛然而止。
    沈醉的脚步僵住。
    他没有回头。
    夜风卷着初冬的寒意,从长街尽头吹来。他背对着那座赌场,一片被蹍死的寂静。街口的大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站了很久。
    街边一个卖馄饨的摊贩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忙自己的事。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又攥紧,又松开。
    他明白了。
    方才那间屋里,那个站在墙角的藕荷色身影,她听到了所有的密谋。佛爷不会留一个活口,把那晚的话带出那间屋子。
    他闭上眼。长长的夜风从他脸上吹过去。
    他重新睁开眼。
    抬步向前。
    一步一步,走入了浓重的夜色。
    腊月初七,酉时三刻。
    天色已经黑透了。
    四仙楼今日不做生意。
    门口挂上了“休业”的木牌。
    两扇大门敞着,里头却清得干净。
    楼上楼下没有一盏待客的灯,只有掌柜的在后柜点了两支素烛,光晕昏黄,勉强把门厅照出一个轮廓。
    伙计们把散桌都收进后厨。
    堂心拼了一张大圆桌,比平日宽出一截。
    往日里,从酉时起就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今夜,楼里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这清场清得反常。
    倒像是一场没有写明输赢的鸿门宴。
    沈醉是最早到的。
    他进门时,伙计正要迎上来。
    他摆了摆手,自己在大堂里走了两步。抬头看了眼梁柱,看了眼吊灯,又看了眼后厨的方向。
    确定没有生面孔,他才在圆桌左侧下首的位置坐下来,那个紫檀木锦盒就放在他手边。
    紫檀木盒子中,三种口味的可乐方子就放在里面。
    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让它摆在桌面上看得见的地方——刻意做出一副低姿态赴宴、毫无防备的样子。
    伙计将他引到席边,躬身问:“沈大人,喝点什么?”
    说话间,秦风到了,进门先不落座。
    他绕着大堂走了一圈。从门口到柜台,从楼梯口到后厨门,每一步都走得慢。目光落在地面、梁柱、窗栓上。碰到柜台的时候,他伸手摸了一下台面的转角。走到窗边,他弯腰看了一眼窗栓。走完一圈,他在沈醉旁边坐下,把刀横放在膝上,压低声音:
    “地方干净,后门通着巷子,能走人。伙计都是熟面孔,没有生人。”
    沈醉点点头:“辛苦。”
    秦风没接这话。他朝桌面那锦盒扫了一眼,眉头动了一下,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但到底没说出口。他把手掌在膝头上擦了一下——那不是擦汗,是把手心攥出来的潮气抹掉。
    “六皇子的事,我刚打听清楚。”秦风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六皇子名叫慕逊儿,圣上第六子,现在替朝廷守白虹关。”
    沈醉端着凉茶的手顿了一下。
    “白虹关。”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舌尖上称它的分量,“大夏和大匈中间那道关口?”
    “就是那道。连年打仗,一年到头没几天安生的。”秦风说,“听说临近正月,专门回京都复命,正月还要赶回白虹关去。”
    “另外五位皇子呢?”沈醉问。
    “也都各自镇着一条边。老大守东面北海口,老二守南疆澜沧谷,老三守西原铁壁关,老四守西南横断峡,老五守北荒漠雁回岭。”秦风咂了咂嘴,“圣上这一手,倒是把儿子们全撒出去了。”
    沈醉没接话,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茶确实凉得透心。
    他垂着眼,手里的茶盏转了半圈,放下。
    赵熙、张钰、云菲陆续到了。
    四人今天都没穿官服,但腰间的佩刀都没有摘。
    桌面上的烛火没有风,却各自轻轻摇了一下。
    “都坐吧,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沈醉说。
    “可也没人说不是来挨刀的。”云菲淡淡地回了一句。
    沈醉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巴特尔和乌云琪琪格到的时候,席上已经坐了七分满。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是三四个人的步子。
    当先那个踩着鞋底的声音比后面的人拖得长一些——那是绸袍的下摆擦过门槛的声音。
    佛爷,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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