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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原吉?谁啊?好像没咋听过的样子,这人又怎麽了??」看到自家老爹脸上复杂变化的表情,朱权想了想也实在没想到这个姓夏的是个什麽身份和来头。
「年初时候被咱大孙提拔起来的户部右侍郎。」朱元璋提醒道。
这事儿当时可谓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更是让朝野上下许多士绅丶读书人都格外不满,这麽说朱权就不陌生了:「那我知道是谁了,平日里有时候在大宁城的茶楼酒肆里偶尔坐坐,都还能听听得到有人骂他,说他谄媚惑主,不是个东西呢!」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夏原吉太打眼,自然就有人羡慕嫉妒恨。
或者也可以说。
朱权听到的看到的,都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是一个缩影——整个大明皇朝的士绅丶读书人的缩影。
大部分人不敢骂朱允熥这个皇帝。
那就骂夏原吉。
而听到这话,朱元璋立刻啐了口唾沫:「呸!!什麽谄媚惑主?这意思不就是说咱大孙识人不明,受人蛊惑?」
「可这夏原吉是个人才!治理天下的大才!他靠的可不是什麽谄媚,而是自己的能力和本事!他是千里马,咱大孙是他的伯乐!!」
朱元璋忍不住后知后觉地替朱允熥和夏原吉争辩起来。
他本就看不得旁人骂自家大孙。
更何况这事儿自家大孙那是一点错处都没有,反而是在为大明的江山社稷筹谋计……
朱权倒是没有怀疑什麽了,他现在是看得透透的了——在拿捏人心这一块儿,当今这位开乾陛下把人耍得团团转,拿捏别人还差不多!哪儿还轮得到旁人拿捏他去?
谄媚惑主?
那是能给人惑得动的人麽?
所以他反是有些好奇地道:「这夏原吉,做什麽了?」
朱元璋似有深意地瞥了朱权一眼:「刚才那些你一个字都听不懂的玩意儿,咱大孙只开了个头,他就凭着自己一下子全想明白了!而且还能在诸多朝中重臣面前侃侃而谈,头头是道。」
「你说……这是何等的天赋?」朱元璋反问道。
朱权微微一怔,瞬间明白自家老爹看自己的目光里,那一丝深意的代表:「我爹又在嫌弃我!这意思不就是人家信手拈来的东西,自己听都听不明白麽?」
不过下一刻,他便又听自家老爹道:「其实……他学的咱也基本都学到了。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的才能,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咱大孙的眼光,更是独一档的好。」
朱元璋心里其实也很清楚这种对比——夏原吉听了个开头就想明白了的东西,自己一路看到尾才算真正明白了其中的巧妙。
这就是差距。
而朱元璋从来不妄自菲薄。
他觉得比他还能更厉害的人,千万人中也不一定有一个——偏这个人被自家大孙从茫茫人海一把就捞中了!
朱元璋都这麽说了,朱权当然也就释然了,随后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他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了。」
朱元璋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可不!咱大孙选的!有这样的本事,他做什麽都会成功的!哈哈哈哈!」
朱权眼珠子转了转:「陛下这次洪涝完美解决,是不是回头等着事儿过去,就得谋划着名打蛮子了?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那种火铳……哦不!应该叫「燧发枪」了?」
说到这里他,他的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争强好胜的心思是彻底打消了,但这不耽误他对燧发枪这东西垂涎三尺——毕竟一直心心念念着呢!
朱元璋有些无奈地摇头一笑:「你眼睛里就只有那玩意儿。」
朱权嘿嘿一笑:「爹你不想摸摸?」
朱元璋微微一愣,倒是也不否认:「等着吧,是该快了。」他一个暴力分子,能不想摸麽?
就是可惜搞不到罢了。
说到这里,主任院长脸上也露出了期待之色。
……
山东,济南府。
自洪武九年,山东由行省改为承宣布政使司,主管全省民政,其治所(相当于省会)便也正式由青州迁移至济南府。
是夜。
位于济南府西北的,承宣布政使司署。
烛火通明的藩台衙门后堂,哭声震天:「呜呜呜呜……张大人,您多少帮着筹谋筹谋。」
「我们东昌府卫河丶会通河水位上涨,不少地方都被淹了,百姓们皆是无处可去,无瓦可遮头,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这麽多张嘴,都等着吃饭呐!」
「朝廷那边的消息还没来得及下来,大人您看济南府这边……能不能先匀出来些粮拨下去,且救救急?」
「呜呜呜呜……大人!天意无情,可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咱治下的百姓就这麽一大片一大片饿死去呀大人。」
「这回托着当今陛下的洪福,避开洪涝活下来的百姓比从前更多了不少,这是福,却也成了如今的难处。」
「我这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只能来求求张大人了。」
「……」
后堂之内哭嚎的,乃是一名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头发粗糙凌乱的男子,透过脸上的泥污,能看得出来他身上有些书生气,可实际上却是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布衫,脚下趿拉着一双破了洞,露出脚趾的黑布鞋……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哭嚎出来的满脸涕泪,更是让他显得格外潦倒。
若是不知道的。
怕是以为这藩台衙门后堂里,钻进来了个叫花子。
可实际上,他的位置和品级都不低:山东布政使司,东昌府正四品知府郑书。
这段时间以来。
到处都在下雨,山东位于黄河中下游一带——或是深受黄河主河道溢流影响丶或是因支流泛滥,水位上涨——许多地方都遭了重灾。
郑书治下的东昌府便是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正如朱元璋担心的一样:救的人多了,吃饭的嘴也就多了。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最难的,便就是这些负责下头州府的知府丶知州丶知县了——流民丶还是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的流民……怎麽处理???
随着灾情持续。
作为东昌府知府的郑书,也只能跑到作为山东治所的济南府这边来,寻摸些粮食。
身为百姓父母官,能多救一个也是好的。
而与此同时。
正当他痛哭流涕,求爷爷告奶奶的时候。
坐在后堂主位上的两个人,在明亮的烛光映照下,一顶乌纱官帽丶一身红色官袍,却是格外的得体乾净,脸上虽是蹙着眉头的,可实际上,脸上却并无多少担忧和痛心。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人便立刻摆出一副苦相,长叹了一口气:「嗐!郑大人这是做什麽?天意无情,这的确是真的!咱们山东布政使司多地都遭了灾,咱们大家都是治理一方百姓,为人父母官的,哪儿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一个一个饿死?说实话,我这心里不比你好受多少。」
一边说着,他还伸出两根手指头往自己心窝子上戳了戳,不断蹙眉长叹气:「咱这里……也痛啊!唉……」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乃是这山东藩台衙门的掌事人——山东布政使张守,朝廷从二品大员。
也是郑书口中所求的那位「张大人」。
郑书闻言,浑浊的眸子里好似突然有了些光亮:「是,咱们都不好受,下官要顾着整个东昌府,而张大人丶吴大人肩上的担子更重,不得不顾全整个山东布政使司的所有百姓。」
「对于这次洪涝的来势汹汹,大家都措手不及,心痛万分。」
「二位大人向来都是仁义丶顾全百姓的好官,必然是不忍心百姓们好不容易逃离了泛滥的水,又被活活饿死。」
郑书顺着张守的话道。
他来这里是求粮的,只要能弄到些粮食,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可惜他却是高兴得太早了。
张守这的话后头……终究还是跟了个「但是」:
「但是……济南府遭的事儿也不少,更受黄河主河道影响,而这次洪涝,流民更是比以往多了不知道多少……我们……我们也是有心无力呀,郑大人。」说完,张守立刻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可他看起来虽然伤心欲绝,说的话却从头到尾都只透露出五个字:【粮草?没门儿!】
这不由让郑书大失所望。
他一心想着东昌府的灾民丶流民丶百姓,当下不肯放弃地道:「张大人!这……这……这话不是这麽说的呀大人!东昌府也在山东治下呀!您给一点儿,多少都给下官一点儿呀,张大人!」
张守装模作样地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左右踱步了两圈。
而后才摆出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实在是没了!」
见张守这边不肯松口。。
郑书只得转而寻求旁边的人:「吴大人……求您劝劝张大人,我们东昌府那边,实在是揭不开锅了,大人!」
被称之为「吴大人」的不是旁人。
而是臬台衙门的掌事人,从三品大员,提刑按察使吴奕德。
郑书没有想其他的,他只是想抓住每一个有可能的机会,替东昌府百姓谋点儿吃食——所以此时他也只能攀上吴奕德,求他。
张守立刻不动声色地给了吴奕德一个眼神。
吴奕德下眼睑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转过头来,同样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这事儿……说起来是难办了。」
说完又一副试探询问的样子,转而看向张守道:「老张,要不这……」
可惜他这话还没说到一半。
立刻便被张守给打断了:「老吴啊,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的事情啊老吴。东昌府有这麽多张嘴等着吃饭,济南府又何尝没有丶兖州府又何尝没有?不是我不想……是我凭空是变不出粮食来的!」
「要真能有,我张守能不给吗!??」
张守拍了拍手然后无可奈何都摊开,反是反问了吴奕德一句。
吴奕德好似吃了瘪,欲言又止,随后化作了一口长叹:「唉……这……郑大人,不是我不想帮你劝,是现在这情况,属实差劲儿极了,实在没办法。」
两人好似讨论商量了一番,但忙来忙去还是一个原点:没粮,拨不出,自顾不暇了,拨不了一点儿出来!
郑书抬手摸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鼻涕眼泪,脸都全是花的,还是不愿意放弃,双目死死盯着张守,道:「张大人丶吴大人……少一点儿,少一点儿也行,您多少拨点儿,就是能多撑一刻也是好的。」
张守又是长叹一口气:「唉……这不行……这是真的不行。不是不愿意拨给你,要我手里真有存余,我说什麽都会给你的!」
「……」
反正说得挺好听的。
当然,该不给的还是不给。
「张大人……」郑书一路艰辛而来,哪儿肯轻易放弃?
他的不厌其烦,却让张守开始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啧……」
不过随后他便又把这份情绪悄无声息隐藏了起来,平静地道:「这样……我再给应天府那多上几封奏疏……」
「上几封奏疏求一求当今圣上,尽量放粮下来赈灾。这能救咱们山东布政使司的,唯有中央朝廷……」
他把球踢到应天府去了。
这就是为什麽朱允熥这个当皇帝的担子重——当了一国之君,所有人便又只看着你了。
郑书长叹了一口气。
道:「奏疏是递了的,这几天以来一直都在给朝廷递奏疏,可是这来回路程也却算不得近,奏疏递上去要时间,奏疏送回来要时间,赈灾粮的准备筹集丶沿路运送……这些全都是个事儿。」
「赈灾粮一时半会儿怕是也下来不了那麽快。否则下官也不会一路冒雨来济南府找您二位。」
「百姓耽搁不起,不少灾民已经饿了好几天了,再等得些时候,还是得死人……的死不少人呀。」
他当然知道最后这赈灾还得看朝廷的安排。
可朝廷到底会如何安排,什麽时候能安排下来……他心里是一点儿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