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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松分辨着几个渔民的方位。
三个人分散在半径二十来米的范围内。
最近的一个抓着一只翻倒的塑料筐，半个身子泡在水里，脸色灰白，嘴唇已经发紫。
他看见李青松的船，嘴张开了，但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
第二个人在十来米外，胳膊搭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上，头耷拉着，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第三个人最远，也最危险。
他的右脚被散开的渔网缠住了，每挣一下，网就收紧一圈，身体一截一截往下沉，水已经没到胸口。
李青松正要把船往落水者方向靠，帕鲁三号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情绪。
竹荚鱼从礁石缝里弹射出来，不顾一切地往浅水区逃。
同一时间，水面下那些原本还在乱窜的小鱼，齐刷刷地向两侧逃散。
李青松知道，拿东西来了。
水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一道背鳍切开了水面。
露出水面的部分大约有三十公分高，下面连着的身体在水下投出一团模糊的暗影。
背鳍以匀速直线前进，直奔落水者。
岸上众人齐齐捏了把汗，尤其是刚才求李青松的男人，更是恨不得下水去帮忙。
水里，抓着塑料筐的渔民最先看见了那道背鳍。
他想呼救，但每次张嘴都会有海水灌入。
搭在船板上的那个抬起了头，顺着同伴的目光看过去。
他身体猛地一抖，手从船板上滑脱，整个人往水里沉了一截，又手忙脚乱地扒住船板。
被网缠住脚的那个什么都没看见，他还在低头挣扎，水已经没到了脖子根。
背鳍离最近的落水者不到八十米，还在靠近。
李青松把舵猛地往右打，柴油机轰鸣声陡然拔高，旧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船身斜插到背鳍和落水者之间。
船体横在水面上，挡住了那条直线。
他从船舱里抄起长船桨，对准了那巨物。
背鳍没有停，它绕了一个小弧度，从船头方向兜过来。
水下的影子越来越清晰，那东西体长目测三米出头，流线型的躯体在浑浊的水中带着一层青灰色的光泽。
李青松认出这是近海常见的灰鲭鲨。
不是最大的种类，但三米的体型加上那排锯齿状的牙，足够把一个成年人的大腿骨咬断。
它追着鱼群进了乱石沟，被暗礁和地形困住出不去，应该是饿了一整夜。
它从船头右侧切入，速度突然拉快，背鳍在水面上犁出一道白线，直奔船身和落水者之间的间隙。
李青松等它靠近到三米以内，下一刻，船桨被他狠狠砸下去。
桨叶正中鲨鱼的吻部，船桨传来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同时他腾出左脚，猛踹船舷。
船体剧烈晃动，甲板上的泡沫箱和工具哗啦啦滑落，砸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鲨鱼身体往右侧一歪，擦着船底掠过去，消失在浑浊的水下。
李青松知道这东西没走，只是在重新绕圈，但他现在来不及管这条鲨鱼了。
“绳子！接着！”
他从甲板上抓起备用的尼龙绳，朝最近的落水者甩过去。
绳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啪地砸在塑料筐旁边的水面上。
那渔民愣了片刻，随即立刻松开塑料筐，两只手死死缠住绳子。
李青松咬牙往回拽，绳子在他掌心勒出红印，一截一截地收回来。
渔民被拖到船边，两只手扒住舷板。
李青松弯腰一把抓住他后腰的裤带，往上一提。
人翻过船舷，砸在甲板上，咳出一口海水，瘫在甲板上有些后怕。
“第二个，去拉！”
渔民还没缓过来，但李青松的命令就下达过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船边，把绳子甩向搭着船板的那个同伴。
李青松没看他们，一直注意着那鲨鱼的动向。
果然，背鳍又出现了。
这次从船尾方向绕过来，速度比第一次慢，但路线更刁钻，它没有直冲，而是沿着船体侧面贴着游，像在找缝隙。
第二个人被拖到船边的时候，半昏半醒。
第一个渔民从甲板上趴过来，两个人架着他的腋下往上拽。
还剩最后一个。
被网缠住的那个已经沉到只剩脑袋露在外面了。
他不挣扎了，渔网越缠越紧，脚踝上的尼龙丝勒进肉里，每动一下就往下拽一寸。
那个位置左侧有一块暗礁，右侧有半截旧木桩，中间的水道只够人游过去，船身挤不进去。
李青松趴在船舷上，上半身探出去，一只手抓住那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握着折叠刀，探入水中。
水下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凭手感摸到那人脚踝上缠着的网丝，刀刃贴着皮肤往外割。
好在刀刃切断了网丝，那人也不再下坠。
“拉！”
甲板上两个渔民扑过来，六只手同时往上拽。
就在那人的双脚离开水面的瞬间，一道影子冲出海面，朝这边冲来。
鲨鱼从船尾下方冲上来，速度快得只看见一团灰影。
它的吻部擦着船底掠过，距离那人的脚不到半米。
李青松咬牙，再次抄起了船桨。
桨叶劈下去，正砸在鲨鱼露出水面的背脊上。
同一瞬间他扭头冲驾驶位吼了一声：“开！”
第一个被救上来的渔民反应最快，他滚到驾驶位，一把推下油门杆。
柴油机咆哮起来，螺旋桨在水下疯狂搅动，气泡和白浪从船尾喷涌而出。
鲨鱼被噪音和水流冲击裹住，身体往侧面偏了出去。
在帕鲁一号的引导下，李青松操控着旧船开始后退。
每一次转舵都精准地避开暗礁和木桩，一寸一寸地从乱石沟里往外挪。
虽然那鲨鱼灵活，但这里是乱石沟，有些暗礁船不会碰到，但它会。
李青松感受到帕鲁一号传回来的消息，这鲨鱼没跟上来。
终于，旧船驶出乱石沟边缘。
不多时，船便靠岸了。
三个渔民从甲板上滚下来，第一个还能自己走两步，脚踩上浮桥的木板就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回来。
第二个是被架下来的，脑袋耷拉着，嘴唇还是青的。
第三个被李青松从船上扛下来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脚踝上三道深紫色的勒痕，皮肤已经被尼龙丝切破了，渗着血水。
“他们真的回来了！”
“这是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