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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站在后面，有些紧张。
林老太太抱着孩子，哭了好一阵，被李沁竹哄着才慢慢收住。
她擦着眼睛往院里让人，嘴里念叨着快进来快进来。
就在所有人往院里走的时候，李青松从车上取下泡沫箱，跨进了院门。
林老太太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头，看见了李青松。
十四年没见这个女婿。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医院走廊里，李青松躺在推床上，脑袋缠着纱布，浑身插满管子，她扒着推床的栏杆喊他名字，喊了半天没喊应。
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院门口，没了病态。
老太太愣愣地盯着李青松，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状，李青松心中生出一股愧疚之情，率先开口。
“妈，我来晚了。”
林老太太的身子晃了一下，李沁竹赶紧扶住她。
老太太的眼泪又下来了，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伸出手，在李青松的胳膊上拍了两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见老太太没怪罪自己，李青松松了口气，看来最难化解的是大舅哥的心结。
院子里正乱着，灶上炖着排骨，两个邻居婶子在帮忙摘菜。
李青松把泡沫箱搁在灶台旁边，酒和寿桃放在堂屋的桌上。
李卫军和李卫国帮着搬凳子、摆碗筷。
周晓梅抱着孩子坐在里屋陪林老太太说话。
李沁竹进厨房帮两个婶子洗菜切菜，手脚利索得很。
眼看场面正在往好的方向走，突然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穿着棉纺厂的蓝色工装，面色憔悴。
来人正是林建成。
他先看见院子里摆了一桌子的碗筷，又看见厨房里忙活的人，有些疑惑。
走到堂屋门口，他突然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李青松。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众人也听见这边动静，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林建成没进屋，他就站在门口，盯着李青松一直看。
李青松被看得有尴尬，笑了笑。
“大舅哥，好久不见。”
闻言，林建成也回过神来，冷哼一声。
“哼！确实是好久不见！你现在醒了知道来见我了？”
此话一出，众人心中发紧，有些担忧李青松和林建成闹矛盾。
众人不管是忙的还是不忙的，都探出头来看向这边。
林建成往前迈了一步，冷眼盯着李青松，质问道。
“是不是觉得回来做几顿饭、挣几个钱，过去十四年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了？”
众人心中一寒，知道林建成这是要发脾气了，但没人敢反驳。
见状，李卫军叹了口气，站出来想帮父亲说两句。
李青松却抬手拦住他，目光坚定盯着林建成。
“当然不能勾销。”
林建成愣住，想要质问李青松的话全都堵住了出不来。
李青松神色黯然，继续开口。
“十四年不是我自己想躺的。但几个孩子受的苦是真的。我醒了以后能做的，就是一件一件补偿。”
闻言，林建成的心也松动了，愣愣盯着李青松。
他最怕的就是李青松摆出我也是受害者的架势，拿十四年昏迷当挡箭牌。
可眼前这个人没有叫屈，没有解释，张嘴就认了。
李卫军也憋不住了，红着眼睛替李青松解释。
“大舅，我爸醒来以后真没闲过。孩子看病的钱是他补的。我厂里的工作也是我自己决定辞的，不是他逼的，是我自己选的。现在家里能跑海、能挣钱，我不用再一天顶十几个小时的班了。”
林建成的视线从李青松身上挪到李卫军身上。
这个大外甥他看着长大的。
那些年他心疼这孩子，可越心疼就越恨李青松，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几个孩子全扔给老大一个人扛。
周晓梅从里屋走出来，孩子还抱在怀里。
“舅，有句话我说了您别介意。我以前确实跟卫军闹过离婚。那时候家里实在太难了。卫军每个月的工资寄回去一大半，我们连房租都快交不起。”
“当时孩子又查出心脏的毛病，我是真撑不下去了。可爸醒来以后，从来没怪过我。我跟卫军闹得最凶那阵子，是爸给的钱。”
这话一出，林老太太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林建成闻言也动容了。
他的视线落到周晓梅怀里那个小被子卷上。
屋里几个林家的亲戚互相看了看。
林建成的媳妇王淑珍站在厨房门口，犹豫了半天，小声开了口。
“建成，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
“你别插嘴。”
林建成的声音还是硬的，但众人都感觉得出来，他已经没多少脾气了。
他走进堂屋，好不容易整理好了思绪，又看着李青松开口质问。
“对了，我听说你买钢壳船了？”
李青松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买了。”
“多大的？”
“十八米。”
林建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十八米的钢壳船？你哪来的钱？”
李卫军接过话。
“爸出海挣的，加上借的一部分。船已经跑了两个月了，昨天一趟拉回来二十多筐鱼，能赚不少钱。”
林建成坐在那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话，像是想要找李青松的茬，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见状，林老太太这时候终于说话了。
她从里屋慢慢走出来，把怀里的重外孙递给周晓梅，在林建成对面坐下来。
“老大，你妹妹要是还在，看见青松带着孩子们来，你猜她会说什么？”
林建成愣住，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要恨就恨，妈管不了你。但你看看这几个孩子。卫军成了家，卫国在念大学，老三要高考了，沁竹也长这么大了。青松躺着的时候没办法，现在醒了，人站在你面前。你要打要骂随你，但这个家，你不能不认。”
林建成眉头紧皱，不知道说些什么。
良久，他终于站起身，将桌上的酒打开，拿过两个碗就倒酒。
众人疑惑，却看见林建成将一碗酒推到李青松身前。
“酒我喝了。话我也撂这。你要是再让这几个孩子受一次苦，就等着我上门找你理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