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盖平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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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6章盖平夜谈(第1/2页)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还在追着发问，王局长转身走上台阶，铁门很快重新合上。
    人群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散开，有人边往回走边摇头。
    “话都说得圆滑，到底是提前知道还是事后认账，谁分得清。”
    “管他知不知道，能打鬼子就是好事，真打赢了，中央脸上也有光。”
    统帅部大楼里的军令部作战厅，电话铃声从后半夜就没停过。
    长条桌上铺满各战区的防区图，参谋们抱着文件夹来回走，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
    值星中将站在桌边，手里捏着刚拟好的电令，提笔在落款处盖了章。
    “都仔细核对，部队番号、集结时间、侦察范围，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参谋把电令分作几摞，递给身后的通信兵。
    “第一战区洛阳方向，命令他们收拢沿河防线，加派便衣队侦察华北日军调动，所有渡口日夜戒严，没有命令不许渡河。”
    通信兵接过电文敬了礼，转身往电台房跑。
    “第九战区长沙方向，令各部加紧修整工事，监视华中日军师团动向，一旦发现日军北调，立刻以小股部队袭扰牵制。”
    “第三战区长官部，即刻调整浙赣沿线部署，封锁省内公路铁路，严防日寇趁虚窜犯，同时抽调整补兵待命，随时准备北调。”
    一道道命令念出来，旁边的文书伏在桌边速记，铅笔头换了两根。
    墙角的大功率发报机同时开机，报务员戴上耳机，指尖按上电键。
    滴答声连成一片，电波顺着天线冲出楼顶，越过山岭江河，往各战区司令部落过去。
    兵站署同步发报，把囤在桂林、西安的弹药棉衣优先往青岛方向转运，运输车队沿途各站一律放行。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进来，把前线的侦听记录放在桌上。
    “报告，华北、华中方面也有部队开始集结，暂时摸不清去向。”
    值星中将拿起记录扫了两眼，转身走到地图边，把几面小旗往营口方向挪了挪。
    “再给各战区补一道电令，侦察频次加倍，只要发现日军每个大队以上的调动，都要按时上报。”
    “沿江各要塞进入二级戒备，军舰全部入港待命，提防日军海军报复。”
    参谋应了一声，抓过电文纸转身就走。
    太阳爬到桅杆顶上，江面上的轮船拉响汽笛，声音顺着江水飘出很远。
    码头边的货轮开始装货，成捆的药材、棉衣、弹药箱扛上船，搬运工喊着号子，脚步踩得跳板发颤。
    街面上的报纸还在卖，茶馆里的议论还没停，后援会的捐款箱摆了半条街。
    没人知道东北方向的战事接下来会怎么走，也没人知道日军的报复什么时候落下来。
    可那封跨海传来的通电，到底把憋了八年的气，硬生生捅出了一道口子。
    ......
    街梆子敲过三更，盖平城南的青砖墙根积着残雪，风卷着雪沫刮过岗楼，哨兵的棉帽檐结了层白霜。
    徐宅后院的西厢房糊着厚棉帘，煤油灯的光只从窗缝漏出半缕，院门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块木牌，写着徐宅两个字。
    院墙外传来三声轻叩，跟着是刻意放轻的咳嗽声。
    守门的老仆拉开半扇门，赵守成裹着黑棉警服闪进来，靴底沾的雪块踩在甬道上，留下一串湿印。
    他冲老仆摆了摆手，径直往西厢房走，身后跟着的警卫兵留在廊下，抱着枪背风站着。
    棉帘一掀，热气混着墨香扑过来。
    县长徐知远坐在桌后，手里捏着狼毫，正批公文，砚台里的墨结了薄冰，桌角摆着半盏凉掉的茶水。
    “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在警察署待着，跑我这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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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棉帽往炕沿一甩，赵守成插死门栓，又伸手按了按棉帘边角，才转过身子。
    “姐夫，出大事了。”
    他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电报纸，往前递过去，指尖沾着电台机油的黑印。
    徐知远放下毛笔，捏着电报纸凑到煤油灯底下，灯焰燎得纸边发卷。
    电报纸上的字是标准的宋体，开头写全国军民公鉴，末尾落着陆抗的名字，明码译电，一字未漏。
    “营口南岸登陆......”
    徐知远快速的看完电文，抬了抬下巴。
    “消息压得住？多少人看过。”
    “就值班的报务员和我，抄完我就给了他两块银元，让他把嘴闭紧，电台房的杂役都提前打发回了家。”
    赵守成拉过木凳坐下，靴底的雪水在青砖上洇开湿痕，
    “这是明码通电，全国各地都能收到，我哪敢先往日本人那送，总得先跟你商量个章程。”
    “慌什么。”
    徐知远把电报纸铺在桌上，拿镇纸压住两个角，伸手拨了拨炭盆里的炭块，火星子窜了窜。
    “这两年关里的仗，你听过陆抗输一回？涿鹿会战、青岛海战，哪次皇军占着便宜了？没十成的把握，他敢跨着渤海冲满洲来？”
    “话不能这么说。”
    赵守成往前凑了凑，胳膊肘碰着桌沿。
    “关东军五十五万人摆在这，坦克飞机堆得满库都是，上个月西大山里那股抗日队，三十多号人钻了三年老林子，
    不还叫森林警察揪出来了？全堵在山沟里毙了。”
    “那是拿土枪的游击队，能跟陆抗的嫡系比？”
    徐知远屈指敲了敲电报纸，声音沉了些。
    “我听奉天过来的商队说，陆抗手下的坦克铁皮厚，三十七毫米速射炮打上去只留个印子，还有大口径自行炮，军舰上的炮能打几十里。
    青岛那一战，皇军沉了十几艘军舰，连重巡洋舰都没跑掉。”
    他抬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营口离咱们盖平，满打满算一百二十里地，他的装甲车队顺着公路冲，半天就能到城门口。咱们县城里有什么？
    日本守备队一个小队，三十二个兵，你们警察大队三百来号人，枪都配不齐，子弹每人摊不上五发，全县城就两挺歪把子，拿什么挡？”
    赵守成咽了口唾沫，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那......那咋办？真等他打过来，咱们这些当伪职的，能有好果子吃？
    可要是瞒着消息不报，叫日本人查出来，照样得掉脑袋。”
    “谁说要瞒？”
    徐知远端起茶碗，刮了刮碗沿，喝了一口凉茶。
    “两头的路都不能堵死。明早县署开会，井上肯定要问电台的事，咱们就说后半夜机器出了故障，
    天快亮才抄收清楚，正准备往他办公室送，谁也挑不出错。”
    “那真要是陆抗打进城呢？”
    “你姐这些年吃斋念佛，逢年过节就给庙上舍米，前两年闹粮荒，她还开了粮仓给百姓施粥。”徐知远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着，
    “我当这县长快五年，没乱抓过一个人，没冤杀过一个反日的学生。
    去年秋天守备队要搞清乡，把沿线屯子都屠了，我连着递了三回呈子，劝住了大半，这事不少乡绅都能作证。”
    他抬眼看着赵守成。
    “真到了那天，咱们把县印、户籍册、粮仓账本，干干净净交出去，再把日本人的弹药库位置报上去，总能争取个宽大。
    陆抗的通电写着，凡炎黄子孙共赴国难，只要咱们没血债，他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说不定还能让咱们接着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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