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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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行字刚跳进眼里，桌上的电话铃紧跟着炸响起来。
    徐知远指尖按住电文稿，另一只手抄起听筒凑到耳边。
    听筒里的中文咬得生硬，带着军务人员特有的冷硬调子，
    “我是第十四师团先头联队辎重副官内田，电文你亲自签收的？”
    徐知远腰下意识弯了半寸，对着空桌面点头，“收到了，大尉。”
    “后面附的货单看清楚，五个小时后军列进站，所有物资点验清楚堆在三号货台，缺一斤粮、少一块柴，贻误军务直接送守备队。”
    内田顿了顿，话音又沉一层，“盖平周边有没有敌军散兵活动？各哨卡有没有异常？”
    “今早四门刚完成核查，各乡自卫团都报了平安，没发现可疑人员，也没搜到传单。”
    徐知远捏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只是货单数额太大，公粮库存粮顶不上三成，得调商工会的民间存货，没有井上副县长签字，小林那边不肯开仓。
    我这就去他宅邸请字，误不了接收。”
    “我给你四个钟头，天黑前货必须到站。井上要是不在，你这个县长先代签，出了问题我担着，误了车，你提头来见。”
    咔哒一声，电话挂得干脆。
    徐知远把听筒搁回机座，捏着电文的指节蹭过冻硬的纸边，后颈的筋跳了两下。
    他把电文折成窄条塞进棉袍内袋，抓过呢子大衣搭在臂弯，跟外间书记员撂了句去井上宅签急件，掀棉帘出门。
    台阶下的福特轿车已经发动，司机戴着棉帽，指尖敲了敲方向盘，正是昨夜开车的自己人。徐知远拉开车门坐进去，吐出两个字。
    “回赵宅。”
    轮胎碾过积雪拐进小巷，绕开了正街的岗哨。
    赵家院门虚掩着，堂屋炭盆烧得旺。
    李锐坐在板凳上擦MP40的零件，粗布上摆着撞针、弹簧和油布。
    里屋炕沿，赵守成抱着三岁的儿子，脑袋垂得很低，没敢往门口看。
    徐知远掏出电文递过去，把内田的通话原原本本说了，连对方要砍头的话都没漏。
    李锐展开电文扫了一遍，手指点在货单的数字上。
    旁边蹲着的侦察参谋把地图铺在青砖上，掏出计算尺拉了一道。
    “复县到盖平站，铁路里程八十七里。
    军列要停站错车、沿路查路基，平均时速不到二十里。对方说五小时到，说明车已经从复县站发了一个钟头，这会儿刚过李家屯会让站。”
    李锐指尖顺着蓝线划成的铁路往北挪，停在石河的标记上。
    “三浦先头派了两个中队在石河筑工事，这趟拉的是联队先导大队。
    头三截车皮挂两个步兵中队加一个辎重小队，四百来人，先进盖平站。
    第二趟车拉剩下两个步兵中队、机枪中队和大队炮小队，八百多人，和头趟车间隔二十里。联队主力三千多人还在复县装车，最快明天才能动。”
    他扭头冲柴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穿黑棉袄的通信员立刻掀厚棉帘出来，怀里夹着电报纸和铅笔。
    “发城外前指，密级甲字。”李锐的指节按在二道沟子的等高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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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师团先头联队先导大队乘军列沿南满铁路北上，五小时后抵盖平站。
    先导两中队四百人先进站，后续大队主力八百人在二道沟子区间，联队主力三千余集结复县，请按丙号预案执行。”
    通信员笔尖划得飞快，写完转身钻进柴房。没过两秒，柴房里飘出极轻的电键滴答声，混着风撞院墙的响动，几乎辨不出来。
    李锐抬眼看向徐知远。
    “你现在去井上宅邸，进门喊两声，翻两翻桌上的公文，留张字条说找他签物资令。
    门口碰到保长或者警察，就说他连夜去石河查防务了。
    转完直接去商工会找小林，他要多少运费、开什么价码，你全应下来，让他立刻把货往车站运，警察署的人随他调遣。”
    徐知远点头，把电文塞回内袋转身出门。
    车开到井上宅巷口，他推开车门踩进积雪，想起昨夜匕首扎进和服领口的闷响，胃里跟着抽了一下，脚步顿了顿，还是往青砖门楼走。
    院门口的岗哨已经撤了，黄狗蹲在影壁底下，闻见他身上的熟人气味，摇了摇尾巴没出声。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桌上的作战图早被收走，只剩零散的公文摊着。
    徐知远拿起毛笔，在便签上写了“十四师团急电，需筹措给养，速回县署签字”，压在铜镇纸底下，转身带上门。
    巷口的保长正抱着扫帚扫雪，见他出来连忙鞠躬。
    “徐县长，井上太君不在？”
    “连夜去石河查前沿防务了，走得急没来得及通知。”徐知远拢了拢大衣领口，
    “你在这儿守着，他回来让他立刻去县署，军务耽误不得。”
    保长连声应下。
    轿车掉头往东，停在商工会门口。
    商工会的暖阁烧着地龙，小林会长穿着绣家纹的和服，正捏着糯米大福往嘴里送。见徐知远进来，他蹭了蹭油手，笑着往对面引。
    “徐桑怎么有空过来？井上先生呢？”
    徐知远把电文摊在矮桌上。
    “第十四师团先头部队五个小时后到站，要一批给养。
    井上副县长不知道去哪里了，似乎走得急，所以由我来协调。
    各家粮栈、木材厂的货先调去车站，脚钱按平日两倍算，费用走防务公账，等他回来补印。”
    小林拿起电文翻了两页，眼珠子转了转。
    “徐桑，最近南边不太平，粮价一天涨三次。劈柴、棉门帘都得从老百姓家里收，脚力钱也贵，两倍运费恐怕不够，得加三成。
    另外县署得开正式征用凭据，盖县署大印，不然我没法跟各家老板交代。”
    “可以。”徐知远把空白公文推过去，
    “我现在就能盖印，误了军务，你我都担待不起。你现在就安排发货，警察署的人在街口等着，帮你封路调人。”
    小林立刻笑开了，摇通桌上的电话机，挨个给粮栈、木材厂、被褥庄的老板去电，让他们立刻把存货往火车站送，按战时征用算账，半分不会短少。
    徐知远坐了两分钟，等他打完电话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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