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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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9章判断(第1/2页)
    山神庙火堆拨了拨，松脂渗进火里，发出一串脆响。
    侯得禄把窝头从树枝上摘下，吹掉灰，掰成两半。
    李万才接过半块，没往嘴里送，眼睛盯着庙门外来回晃的马灯。
    “团座，长春那边呼了两遍，老长官的台没应声。”
    “没应声就对了。”侯得禄嚼着冻窝头，喉咙鼓了两下，
    “通缉令贴到这份上，谁接咱们的电，谁沾包。”
    他把剩下的窝头塞给身边卫兵，拍掉手上的渣。
    “可光躲着不成，奉天那边也得给个东西。”
    李万才往前凑了凑，棉服蹭着干草。
    “松岛先告了咱们一状，说团座擅离防地，奉天司令部连抓人的话都放出来了。
    这会儿递话，人家认吗？”
    侯得禄拿起一根柴棍，在火堆边的灰上划了一道。
    “认不认是一回事，递不递是另一回事。
    我在满洲混了这些年，日本人的家底多少见过。
    万一陆抗站不住，叫人赶下海，这天下还是日本人的，
    咱们把话说绝，往后连个台阶都没有。”
    柴棍断成两截，他顺手扔进火里。
    “电文里把仗写惨些，把退路写成报信。
    再把龟田那小子拉上，他的河堤阵地先漏，老子才叫人抄了侧翼。”
    李万才抹了把下巴，点头。
    “这么写，上峰查下来，两边各打五十大板，陆抗要是真赢了，咱们也能说自己早就留了命，带人在山里接应。”
    侯得禄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叫电台兵架机器，波长找奉天守备司令部的勤务台。”
    庙外两名卫兵把马鞍卸在石阶下，从马褡子里取出折叠天线，一根一节接起来，绑到山神庙那根断旗杆上。
    电台兵把木壳机放在供桌前，铜线在石香炉上绕了一圈，另一个卫兵蹲到墙角，双手按住手摇发电机的架子。
    译电员把密码本摊在膝盖上，铅笔头舔了舔。
    侯得禄背着手，看着山神牌位，一句一顿。
    “奉天守备司令部钧鉴。
    职部奉调南下，死守渔村当面，敌兵突增，番号不明，观其兵力约有一个军。”
    “装甲车掩护步兵冲击，大口径自行炮抵近轰击，舰炮从海上覆盖，飞机连续俯冲。
    职部三面受敌，一营弟兄伤亡殆尽，仍节节抵抗。”
    他停了一下，扭头看李万才。
    李万才提了一句。
    “重武器别写丢了，写毁损，写炮弹尽。”
    侯得禄接着往下口述。
    “职部所带迫击炮、重机枪均战至炮毁弹尽。
    敌装甲纵队自河堤方向迂回，冲乱我侧后。
    查该处系日军第三大队守备，阵地先失，敌得贯入，职部始不能支。”
    “职率残部冒死突出，转进盖平山中，收容散卒，探报敌势。
    恳请上峰严查河堤弃守之责，职愿戴罪收兵，听候调遣。”
    译电员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写完把电文纸双手递过来。
    侯得禄扫了一遍，拿铅笔改了两个字，按上自己的名章。
    电台兵把耳机往头上一扣，手指搭上电键。
    滴答声从供桌前响起来，混着松涛往庙外飘。
    卫兵牵回来的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积雪。
    侯得禄坐到火堆边，把手伸向火，没再开口。
    这封电文递出去能换来什么，他心里也没底。
    奉天城里，更鼓刚敲过九下。
    关东军奉天防卫司令部的作战室还亮着灯，玻璃窗糊了黑纸，只从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
    值班台的通信兵把耳机夹紧，抄报纸一张接一张从膝头揭下来。
    门口皮靴一响，作战主任田中佐抓着一摞电稿走进来，往长桌上一放。
    “按时间排开，别乱了次序。”
    两名参谋把地图上的杂物挪开，松岛、侯得禄和沿线各点的电文依次摊平。
    松岛的电稿从甘泉堡发来，纸角沾着油渍。
    上面写着支那军重兵突袭，海空协同，他亲率残兵白刃冲杀，转进待援，侯得禄未战先逃，龟田不受节度，轻进被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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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得禄的电文晚了半个钟头，口气全反过来，写的是敌军一个军，三面合围，河堤日军先失阵地，他才被抄了侧翼。
    再往下是张家屯、大石桥几处小据点和警察分所的急电。
    大大小小关于敌情的电文，报上来的数，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师、一个军，全占齐了。
    参谋拿着红铅笔，在数字旁边画圈，圈到后来停了笔。
    “上下差了十几倍，这还怎么标？”
    旁边的大尉参谋把一面小红旗插进地图，又拔出来。
    “渔村和营口机场的我方电台全叫对方掐了，地方警察所跑的跑、散的散，回电对不上。”
    田中佐伸手摸过电话，摇了两圈，连喊了三声，听筒里只剩杂音。
    他把话筒搁回叉簧。
    “往南的线，过了大石桥就断。叫车传分队立刻沿公路查线，断线接上线，倒杆先竖杆。”
    门外卫兵刚应了一声，走廊那头传来军刀碰门的声响。
    值班长官披着大衣走进来，帽檐上沾着雪粒。
    屋里几个人同时站直，来人正是沈阳守备司令官，秋山义隆
    秋山义隆把大衣递给随从，走到长桌边，手掌按在桌沿。
    “说吧，南边到底来了多少人。”
    田中佐把三张电稿并排推过去。
    “松岛大佐报支那军重兵集群，侯得禄报一个军，前沿小哨报一个连。三处番号都对不上。”
    秋山义隆低头看电文，看了很久。
    “带队的人能不能查实？”
    情报参谋往前一步。
    “对方用了重型坦克、自行火炮和军舰，打法又是炮火破点、装甲迂回。
    除了陆抗，关内没有第二支队伍这么用。可也保不齐是他先派一支偏师上岸，主力还在山东。”
    秋山义隆抬起头，看向地图上那条海岸线。
    “旅顺那边有消息吗？”
    “第十四师团已经抽了一个联队，车运北上，沿南满铁路走，明晚天黑前后能到大石桥。”
    大尉参谋立刻接话。
    “既然旅顺已经动了，是不是再从奉天守备队抽两个大队？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压下去。”
    田中佐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地图北翼。
    “敌情不明，不能乱抽。万一这是调虎离山，南边没打疼，北边先空了。
    边境上的报急电这几天一直没断，苏俄陈兵，各处都在喊缺人。”
    屋里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墙角电台的电流声。
    秋山义隆把电稿往桌上一放。
    “等等吧。”
    这一声刚落，值班台又送来一张抄电。
    通信兵跑得喘气，纸还带着电台机壳的热气。
    “北卡据点发来的，五瓦小台，信号弱，译了两遍。”
    田中佐一把接过，扫完两行，递给秋山义隆。
    电文是龟田发来的。
    营口仍在守军手中，北卡据点正面拒敌，支那军占了机场之后没有再往北推进，
    当日下午只有装甲车沿公路侦察，未见后续步兵集团，火力准备也停了。
    秋山义隆看完，把电文压在侯得禄电稿上面。
    “都看看，打了一天，占了机场就缩在盐田里。”
    田中佐盯着地图上的机场标记。
    “若真有一个军，不会停。这么看，登陆的多半是小股精锐，想啃个缺口等后援。”
    大尉参谋冷笑了一声。
    “跨海跑几百里，占几个村子、一段跑道，就以为能在满洲站住脚？”
    情报参谋把兵力簿翻开，指尖顺着数字往下走。
    “满洲境内有五十五万关东军。他靠船运，一次能送多少？
    炮弹、汽油打一批少一批，我援军沿铁路公路往下走，车轮子比他的船快。”
    另一个参谋接上话。
    “陆抗在关内打了几个胜仗，脑子热了。这趟登陆，就是送人过来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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