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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剽窃风波(第1/2页)
1、
周末的阳光,像个迟到的懒汉,慢悠悠地爬进窗棂,在祝一凡堆满法考教材和《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指南》的桌面上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耳机里向高甲老师背诵刑诉口诀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打磨生锈水管。这已是第三遍了,那些知识点仍在和他捉着迷藏。
走廊尽头蓦地响起“笃笃”的皮鞋声,敲击地砖的节奏带着三分心虚,七分踟蹰。祝一凡下意识探头:空的。哦,关青禾不在。每到周末,这位“警队霸王花”就无缝切换成“家庭铁娘子”,买菜烧饭遛狗斗娃,忙得脚不沾地。
她常调侃:“上班才是休息,带娃是007的工种!”
推门进来的,是黎明。
他像个探雷的工兵,先将脑袋谨慎地探进门缝,确认“雷区”已排除:关青禾那抹薄荷绿的丝巾还搭在椅背上。丝巾尾梢被开门的气流掀起,轻佻掠过祝一凡摊开的《指南》,像一道无声的警报解除令。
“一凡啊,青禾没在?”黎明明显松了口气,仿佛刚从雷场脱身,随手将一个文件夹“啪嗒”轻掷在桌上,“这个投诉…是你的手笔?”文件夹散开,露出几张文稿照片:那是祝一凡和关青禾熬了三个通宵、键盘几乎敲出火星才完成的《湖跺交警风采录》。这篇心血之作,先被“紫牛网”刊用,后走了狗屎运被新华网推荐…然而署名,却从祝一凡、关青禾,悄然变成了政治处谢水牛:一个听起来就肥硕臃肿的名字,赫然在前。
祝一凡一怒之下,一封义正辞严、程序正义拉满的投诉信,直捅政治处老徐案头。
“徐敏跟我磨叽半天了,”黎明搓着手指,如同摩挲一枚无形的棋子,“他希望…嗯,冷处理。一凡啊,机关这潭水深得很,什么怪鱼都有,太刚硬,容易折戟沉沙。其实大队上下都挺你,就觉得…方式方法上,咱是不是能圆融点儿?给彼此留点余地?”他指尖点了点照片边缘一块可疑的、疑似隔夜咖啡渍的褐色污痕。
祝一凡盯着那片污渍,仿佛又嗅到关青禾熬夜校稿时发梢飘散的茉莉清香。此刻黎明袖口沾染的廉价烟草味却让他喉头发紧:“黎大,我也不想投诉!可我找过那老剽了!您猜他怎么说?”
黎明挑眉,做好了迎接暴击的准备。
“他说:‘哎呀!小祝同志,都是为公家搬砖,署谁的名不是署啊?都是集体荣誉嘛!计较这个干啥!’”祝一凡模仿着谢水牛那慢悠悠、油腻腻的调子,“这已经不是剽窃,是抢劫!抢得还理直气壮,‘此树是我栽’的强盗逻辑!他的厚颜无耻,直接刷新了我认知的下限!找他道歉?人家鼻孔朝天!其实找老徐投诉,我就图出口恶气,像往大海里扔个鞭炮,响不响无所谓,听见个响儿我就能舒服点睡一觉!”
“噗!”黎明饶是做足了心理建设,也差点笑喷,“集体财产?署名权?这老剽…真他娘的是个人才!”笑声骤歇,他脸色倏沉,声音压得更低,“一凡,知道咱交警队走廊为啥摆的都是塑料盆栽吗?真植物?熬不过空调的冷气,更熬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朝市局方向努努嘴,“某些无形的‘寒气’。破局难啊!守正也难!得讲究个太极推手,八方调和。你这一‘刚’,可是把自己焊成个刺猬了,离咱那‘破局计划’的温柔乡,又远了三万里。”
祝一凡点点头。痛快是真痛快了,但黎大的潜台词赤裸裸:刺猬扎人,但也易被孤立。
“翻篇儿了!”黎明像丢弃一块废料,动作行云流水地将那份投诉文件扫入废纸篓。“再跟你商量个事儿。”
“您说!”
“风头不对,我…怕是真要挪窝了。”黎明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他短暂地停顿,目光扫过窗外灰扑扑的天空,仿佛那里悬着他看不见的棋局。“这几天,你和青禾辛苦点,把我们在外面那些‘账’,”他再次搓动手指,动作略显焦躁,“都结了。尤其是那几个副大队长的‘隐账’,别分你我了,一锅烩了干净!”
“明白!”祝一凡心领神会,综合中心负责人的职业本能瞬间切换,“您放心,善后我在行,保证不留尾巴。”
黎明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带着兔死狐悲的苍凉:“从一个堂堂正科级的香饽饽单位,挪到咱这儿…咳,平调也是亏本买卖啊!”这句自嘲背后,是晋升之路被无形掐断的挫败感。他在这个位置耕耘多年,眼看着离那个诱人的副局位置似乎只有一步之遥,却在这个关口突遭变故,仿佛精心搭建的积木被人猛地抽走一块,轰然倒塌的希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苦涩。
“我是没办法,大环境裁员嘛,稳办都没了,咱就是那浮萍,飘哪算哪呗。”祝一凡苦笑。
“别丧气!”黎明眼神倏然锐利如刀,那点失意被强行压下,“特意挑这没人的周末找你,是给你机会!我走之前,要最后搏一把,推一波副大队长人选!你小子,赶紧活动活动,争取来个‘拨乱反正’!”这话里有破釜沉舟的意味,也有对祝一凡最后的扶持。
“黎大,支队李政委不是常说嘛,交警队伍是座青铜鼎,学问深。我这块生铁,火候未到,还得沉淀。”祝一凡玩起了太极推手。
“少给我扯淡!我就不信了,还有人不想往上走的。”黎明嗤笑,把半包“软中华”拍在桌上,烟盒凹陷处还残留着酒局上的油腻指纹,“李政委还说鼎要三足才稳呢!这新足就得吸收旧鼎的元气才能立住,我是看好你这块‘好刚’!要把你用在刀刃之上。友情提示:过了我这‘村’,可真没这‘店’了?”他眼中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
“收到!”祝一凡心领神会。
“好!不过透个底,”黎明凑得更近,声音近乎气音,“我有可能…还会分管交警!咱俩这孽缘断不了!有想法,随时找我!”他拍了拍祝一凡的肩,临出门,忽又回头,促狭一笑:“哦对了,宁岗中队那篇稿子我看了,写得真不赖!难怪人家水牛要‘剽’!”
祝一凡一脸悲愤:“领导!您这也是在‘嫖’我呢!”
“哈哈!继续努力!”黎明大笑着离开。他对祝一凡,是真欣赏。整个支队以前写稿像便秘,全靠他这个大队长硬憋。祝一凡来了,他只需划个重点,次日就能收到一篇能直接上**台的发言稿。讲完稍加润色,又是一篇署名黎明、祝一凡的大好调研文章!省心省力还自带谦让光环!偏偏这小子轴,非要跟政治处的老油条较真署名权…好在轴得有分寸,投诉只为出口气。
黎明懂,文人嘛,文章就是亲儿子,被抢了名分,谁能不炸?
叮!
【生命之轮系统侦测到宿主遭遇【职场伦理暴击·文章署名被剽窃!剽窃者身份确认:【政治处·谢水牛】。系统评价:该行为严重违反《学术道德基本法》及人类基本羞耻心!触发隐藏任务:正义虽迟但到!任务目标:以符合程序正义的方式,让剽窃者付出‘难忘’代价。任务奖励:精神抚慰金(虚拟)】+【剽客克星】徽章一枚!系统提示:本系统支持原创,鄙视文贼!请宿主保持战斗属性,这是对灵魂最好的保护】
半个时辰前,市局政治处的一边走廊。
徐敏面色古怪,对着黎明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嘟囔道:“你黎大炮嘴里的‘回去解决祝一凡’,我听着怎么那么像‘回去给亲儿子塞糖’呢?老黎,下手轻点!小祝也算我半个老部下,人拎得清,能照顾…你懂的!”
黎明嘿嘿一笑:“他遇上你我,那是祖坟冒青烟!偷着乐吧!”
两人相视一笑,难得在“祝一凡是好同志,但谢水牛确实混蛋”上达成共识。
路过的人事科钱晨伸头进来:“哟,二位领导密谋啥呢?不会在琢磨我的位置吧?”
“哈哈哈,聊天气呢!”
三人打着哈哈,迅速散开,机关走廊瞬间恢复“无事发生”的宁静。
2、
周一,交警大楼六楼办公室。
关青禾盯着IPAD上市局通讯稿发布页面,柳眉倒竖,像只炸毛的猫。她横了一眼旁边“假装学习”实则神游的祝一凡:“老祝!劳!逸!结!合!再这么‘学’,我看你离‘书蠹虫’不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剽窃风波(第2/2页)
祝一凡淡定合上平板:“坦白说,老师讲啥,我一个字儿没进脑子。”
关青禾立刻火力全开:“知道啥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看看市局宣传页面:7篇稿件,6篇产自咱们交警!现在好了,政治处那帮大爷开始选择性失明!不是压着不发,就是掐头去尾!老祝,咱能低调点不?非把‘优秀’俩字刻脑门上招风?”精准地在祝一凡的憋屈上添了把火。
这火一点,祝一凡的怒气噌就上来了。老剽谢水牛,绝对是公报私仇。借助手里的一点权力,打压稿件,拖延发布,这不就是报复那封石沉大海的投诉信吗?正值敏感的人事变动期,关青禾眼巴巴盼着的“进步”机会,眼看要被这老狐狸阴没了!黎明现在自身难保,指望他硬顶?悬!
祝一凡试探地问:“要不…我去找找老领导?”
关青禾立刻摇头如拨浪鼓:“NO!老祝,姑奶奶我要的不是结果,是你的态度!嗯,态度到位,这事就翻篇!青青小禾,姑奶奶我,是不是很好哄?”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快夸我懂事”。
“啥青青小禾?要亲亲么?”祝一凡一脸茫然地点点头,凑近了看剧的关青禾。恰巧抱着文件进来盖章的李朋,祝一凡球友+嘴炮搭子撞见此景,吓得一缩脖,小声问:“一凡?认了?”
“认啥?”
“认了姑奶奶啊!”李朋挤眉弄眼。
“滚犊子!”祝一凡飞起一脚(虚晃)。
李朋前阵子踢球被人给闷了眼,看啥都重影。祝一凡曾“亲切”关怀:“瞎子,看路!”周蓬蒿脚伤了,走路瘸,李朋反击:“瘸子,闭嘴!”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带着督察四处溜达抓典型的谢水牛撞个正着。
老剽眉头拧成疙瘩,问关青禾:“你们黎大在吗?”
关青禾眼皮都懒得抬:“我又不是黎明他妈,我怎么知道?”
“你…”老剽脸一青,悻悻而去。
李朋笑抽:“青禾,厉害!一天之内既当姑奶奶又当妈,辈分三级跳!”
关青禾冷笑:“哼,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是那小女子,他惹不起!但你俩…”她指指祝一凡和李朋,“瞎子配瘸子?怕是上了他的‘死亡笔记’了!”
关青禾这张嘴,怕不是开过光!
果然,不到一周,市局便流传开“交警内讧,队长互殴”的劲爆八卦:一个骂对方“瞎子”,另一个回敬“瘸子”…
绘声绘色,如同亲历。
“装黎明他妈”的关青禾却安然无恙。老剽谢水牛,玩的是一手漂亮的春秋笔法,活脱脱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3、
日子看似平静,但对黎明来说,无异于坐在烈火烹油的火山口。
关青禾化身“情报处长”,将祝一凡拽进档案柜的阴影里,茉莉香混着陈年卷宗的油墨味直冲鼻腔。“重磅!”她语气急促,“政法委老陈被市监委请去‘喝茶’了!老黎那事儿…估计悬了!”
祝一凡一惊:“不至于吧?老黎业务能力顶尖,资历也够!”
关青禾耸肩:“政治人物,都是被绑定的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的消息向来精准。祝一凡对她有种天然的信任。两人搭档默契,一个码字一个演讲,一个幕后一个台前,堪称交警“黄金组合”。
“变天了!”关青禾用下巴点了点黎明办公室,“他书柜上那个党徽摆件,昨天自己给转了180度!我担心的要成真了!”
祝一凡心头一沉:“换帅成定局了?”
“Bingo!不幸言中!黎明铁定要走,而且…新来的那位,怕不是善茬!”
湖跺官场的水,从来浑浊。晋升的门槛,并非能力与资历,而是那张无形的牌桌,黎明以为自己握着一手好牌,却没看清背后操盘的手。对手只需轻轻拨动一根线,他这枚看似稳固的棋子,就可能被轻飘飘地挪出局外。可人在湖跺,未到最后一刻,谁敢言胜负?
“哎呀!我这破嘴!”祝一凡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跟开了光的乌鸦嘴似的!”
关青禾白他一眼:“少贴金!你还不到‘一张嘴,湖跺颤三抖’的咖位呢!姑奶奶我…倒是...差不多到了!”那青春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那一抹体贴恰到好处。
祝一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挺走运。
“哎,老祝,”关青禾捅捅他,“反正要大地震了,放我半天假呗?”
“又去‘修长城’(打麻将)?去吧!”祝一凡挥手。
“俄滴神呀!真开过光啊!你简直是我亲领导!”关青禾双眼放光,“怎么样?带个小驴?输赢对半分?”
“这是变相给我塞钱?行啊!”
“承你吉言!算你一股了!”关青禾兴奋伸出双手。
“耶!”两人像地下党接头,响亮击掌。
4、
翌日,黎明召开了交警中层干部会。议题无关痛痒,省厅的常规任务。他开会的目的,只是想在这暴风雨前的最后时刻,摸摸底,看看自己这面摇摇欲坠的“帅旗”是否还有一丝号令的余威。
结果,王谦谦恰到好处地“病遁”缺席,信号冰冷而清晰。
黎明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抽干力气的疲惫:“散会。”
会议室瞬间空了一半。那些昔日散会后立刻围拢过来、目光热切的下属,此刻如同蒸发。走廊外寂静得令人窒息。会议室只剩下黎明和祝一凡。
他踱到窗前,望着外面骤然倾盆而下的暴雨,指尖的烟灰簌簌落入养着几尾锦鲤的白瓷缸。鱼群受惊乱窜,搅浑了水面倒映的那张金灿灿的“年度先进集体”奖状,连同他在水影中那张骤然苍老了几分的脸。
希冀彻底熄灭了。那场关于晋升的梦,连同那张无形的牌桌,已被人轰然掀翻。他精心编织的人脉,苦心经营的布局,在更高层面的角力中,脆弱得不堪一击。原来自己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前进或后退,生死成败,都操于他人之手。湖跺的官场,从无真正的赢家,只有暂时未被替代的过客。
“被人掀了棋盘啊。”他碾灭烟头,笑纹里嵌着七分苦涩三分自嘲,更深的是看透后的麻木,“都听说了吧?连守城的老卒,都给换成了过河的卒子。”他看向祝一凡,眼神复杂,有未竟的遗憾,有对后辈的忧虑,更有对这方天地规则的无力感。
祝一凡沉重点头。
“一凡,外面的账…都结干净了?”黎明的声音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沙哑。
“彻底结清,不留隐患。”祝一凡郑重回答,试探着问,“您…还会分管我们吗?”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黎明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绝望的苦笑,那点强撑的体面彻底剥落,“老陈嘴不严,全特么交代了!一凡,我被人…偷家了!连根骨头都没剩下!”晋升无望,调离在即,连苦心经营的最后一点地盘也宣告易主。
“老领导,没啥!风水轮流转!这城池,我暂时替您守着!”祝一凡试图宽慰,话语在巨大的变故前显得苍白。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这年纪…随他去了!”黎明的落寞浓得化不开,沉重地压在寂静的空气里,几乎要与窗外瓢泼的雨幕融为一体,“不像你们,还有大把的时光可以耗,可以等…”
祝一凡正搜肠刮肚想词儿。
“祝主任!电话!”关键时刻,关青禾脆生生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一缕天光,打破了这沉重的死寂。
雨幕深处,最后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带着夏日最后一丝倔强的余温,精准地落入浑浊的、翻滚着烟蒂的排水口,瞬间被汹涌的污水吞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