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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禾慢悠悠地用小勺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周廷琛总是这样。
习惯掌控一切，任何脱离他预想的事情，都会让他感到烦躁和不安。
她表现得越是平静，他大概就越是恼火。
“谈合作。”夏初禾淡淡道。
周廷琛眉头皱得更紧。
一个聋子，能谈什么合作？
周廷琛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正要追问，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铭打完电话回来，看到周廷琛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愣了一下，但还是客气地问：“这位是？”
没等夏初禾有所反应，周廷琛已经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建达集团的周廷琛。”
赵铭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和周廷琛握了握手：“陆氏，赵铭。”
他看向夏初禾，准备继续刚才的话题：“夏小姐，陆总刚刚给我打电话，是有关于之前京城新区的项目，那个项目……”
“京城新区项目？”周廷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打断了赵铭的话。
他看向夏初禾，又转向赵铭，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赵先生，陆氏京城新区的项目负责人不是季轻霜吗？”
言下之意，便是在疑惑为什么要跟夏初禾一个小职员聊这么大的项目。
在他看来，夏初禾不过是个小公司的打工人。
口中所谓的合作，十有八九就是陆氏这个项目的一些小合作外包给了夏初禾所在的公司。
赵铭闻言，眉头蹙了蹙。
季轻霜？
他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赵铭有些莫名其妙，正想澄清：“周总，您可能误会了，新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
“赵先生。”
夏初禾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她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包里：“具体的细节我晚点邮件跟您沟通，我还有事，不如今天就先到这里？”
赵铭是个聪明人，看出周廷琛对夏初禾的能力一无所知的同时猜到夏初禾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便顺着台阶下：“好，那我等夏小姐的邮件。”
周廷琛被夏初禾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
眼睁睁看着赵铭离开，周廷琛不由急了。
刚刚他不知道赵铭是陆氏的人，还以为只是个打酱油的。
可现在得知赵铭就是自己今天要蹲的人，周廷琛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赵先生且慢，我们能不能……”
见周廷琛动了加赵铭联系方式的心思，夏初禾迅速伸出手挽住周廷琛的手臂：“你要去哪？该不会是想去追赵铭，加他的联系方式吧？”
“他是陆氏的人，你就这么贸然去加他的联系方式，万一他跟陆总说了什么，你非但达不到目的，还会坏了陆总对建达的印象。”
听言，周廷琛觉得有理，这才收手，转而朝夏初禾打手语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见夏初禾摇头，周廷琛神色温和了些：“我送你回去？”
……
车内，气氛凝滞。
周廷琛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副驾的女人。
想到刚才夏初禾与赵铭似乎能够正常交流，周廷琛眸色一暗，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初禾？”
夏初禾充耳不闻，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她知道周廷琛是发现端倪，在试探她是不是恢复听力了。
而见夏初禾没有反应，周廷琛心安了安。
前方是红灯，周廷琛踩下刹车，朝着夏初禾打手语：“你的耳朵能听见了？”
“不能。”
周廷琛面露愧疚，但心中仍然存有怀疑，继续打手语问道：“那你刚刚跟赵铭是怎么……”
“我的手机有语音转文本。”夏初禾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周廷琛，现在是智能时代，我没那么落后。”
说完，为了自证，夏初禾点开了语音转文本的记录，亮在周廷琛面前。
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周廷琛这才打消疑虑，转而继续用手语问道：“你们在谈什么合作？是旧城改造的项目吗？”
问出后半句，周廷琛不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夏初禾一个小职员，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么大的项目？
正想把话圆好，就听夏初禾回答道：“只是有关，算是负责人助理。”
周廷琛被她这个肯定的回答砸得愣在原地。
他费尽心思，甚至不惜请季轻霜帮他，结果……
夏初禾轻飘飘一句“是”，就告诉他，她身处项目其中。
可夏初禾是怎么可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项目核心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这个项目里担任的角色无足轻重。
所谓的负责人助理，不就是在做些给人端茶倒水的工作吗？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只要她在项目组里，就是建达的机会。
而且夏初禾是他的妻子，他们一荣俱荣，夏初禾没理由不帮他。
周廷琛看着夏初禾的眼神温柔了些许，连带着手语的动作都放慢了许多：“既然你在这个项目里，能不能帮建达争取一个分包的合作？这对建达很重要。”
他顿了顿，手势打得愈发温柔：“等这个项目落地，建达资金回笼，我就带你去国外最好的医院，把耳朵治好。”
夏初禾看着他比划，心中觉得可笑至极。
治耳朵？
这五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却总有千万个理由不带她去治疗。
如今这竟然成了一个交换的筹码，用来收买她的施舍品。
原来她的听力，在他眼里只值建达一个分包项目。
心中阵阵凉意，但夏初禾面上没有流露分毫，反而顺着他的话，露出被触动的感动表情。
她是故意暴露的。
这样一来，她就能将那份股权确认书混在分包合作文件里让周廷琛签下。
“好。”夏初禾抬起头，轻声应允，并学着季轻霜柔情小意的模样道：“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周廷琛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得意。
他就知道。
夏初禾闹了这么久，骨子里还是那个爱他爱到没有自我的女人。
只要他稍稍示好，给个台阶，她就会迫不及待地下来。
之前那些冷漠和疏离，果然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想到这里，周廷琛心中那股不踏实感彻底烟消云散。
他心情舒畅地重新发动车子，朝后座瞥了眼，腾出一只手比划：“我派人淘到了一套紫砂壶，比囡囡打碎的那套更好，你回去的时候带给奶奶，哄哄老人家开心。”
夏初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后座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又来了。
他总是这样，用最小的成本办最大的事。
一个茶壶，既能讨好老夫人，又能将她牢牢地套在“周家媳妇”这个身份上。
夏初禾收回目光。
反正花的也不是她的钱，她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