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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药的动作放缓。
“不用了。”
片刻后,他又沉声补充了句,“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
陈楹心底酸酸胀胀的,低头看他。
此时此刻,周译铮正半蹲在地上给她涂药,从她的角度看他,几乎是俯视。她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是M型的薄唇,他的锁骨处还有昨晚她咬的牙印。
她想起昨天他还幼稚地问自己,世界第二喜欢的人是谁。
而今天,他竟然要赶她走。
头顶上的绿色风扇吹不散屋内的阴霾,陈楹深呼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开了口。
她向来不喜欢猜来猜去。
“周译铮,你是不是心疼我,才要赶我走的。”
修长漂亮的手一顿,周译铮喉结动了动,拧紧药膏的盖子,平静的声音下藏着暗涌。
“陈楹,如你所见,我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没有热水器,没有路灯,没有随处可见的24小时便利店,从这里到北城的距离是2300公里,坐火车要花上一天一夜的时间,下了火车还有走不完的土路。
在这里,你连洗个热水澡都要提前一个小时烧水,你连一顿热乎的饭都吃不上,在这里,所有你曾以为触手可及的便利,都变得遥不可及。陈楹,你为什么要呆在这样的地方?”
陈楹怔在原地。
因为,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周译铮说这么长一段话。
他眼神淡漠,甚至可以称得上冰冷,目光落在墙角处那被腐蚀生锈的水管,似是自我厌弃地勾了勾唇。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约定,回到北城,我依然会像说好的一样,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是在这里,你没有必要大发善心,陪我过这样的生活。”
话越说越刺耳,陈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周译铮,我听明白了,你就是在心疼我。”她仰着头,直直地与他对视,“对不对?”
她踮起脚,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迫使他深邃的眼睛看向自己。
“你心疼人的方式,就是伤害别人吗?”
周译铮垂下眼睑,喉结动了动。
“就算你现在过这样的生活又怎么样,我相信你以后会很有很有出息的,你会改写你的命运,你会走出比2300公里更远的路,总有一天,你会走到别人需要仰望的地方。这里不过是你的起点,它决定不了你未来的人生。”陈楹以前参加过学校的演讲训练营,这些话她几乎信手拈来。
喉咙变得干涩,心脏某个地方被酸涩的情绪田满,周译铮眼眶有些热,此刻竟然有流泪的冲动。
当他竖起满身的刺,没想到迎接他的会是拥抱。
“反正在我眼里,你就是很好很好,所以你值得和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在一起。”
周译铮正要感动,又听到她说:“顺便和你说一声,我就是那个很好很好的人啦~”
他忍不住轻笑了声,低头,对上她像狐狸一样狡黠的眼睛。
“周译铮,你真是一个拧巴的人。”
“是么?”
“嗯。”
陈楹的手拂过他的眉骨:“你明明心疼我,可却说出那么难听的话。你明明也舍不得我走,却要把我推开。”
她曾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里面提到一个名词叫“防御性退缩”,像这样的人,一般在成长过程中都受到过不同程度的创伤,所以才会下意识用后撤的动作来保护自己。
空气变得安静,周译铮沉默了好一阵,没说话,但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环在她腰间,回抱住了她。
“周译铮,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她闷声问。
“嗯。”他犹豫了片刻,薄唇轻启,“我舍不得你。”
他终于尝试开始表达自己的情绪,强有力的手臂在缓缓收紧,下巴枕在她颈窝处,干涩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看到你受伤,我很自责,如果你不来这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陈楹愣了愣,再次看向自己手背上不足1cm的伤口,听他的语气,她仿佛已经在鬼门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