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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纶此时已经来到了平康坊最出名的一家青楼，要了两个头牌，只是还没办事，听到皇帝传召自己的消息，不明所以的跟着高旭离开了房间。
走在廊道里，想到昨晚的事情，段纶心里哆嗦了一下，从怀里拿出一块金子，叫住传信的宦官，不着痕迹的将金子放到宦官的袖口，询问道：
“这位公公可知陛下传唤是为了何事？”
早在出宫的时候高旭就叮嘱过了，所以宦官随口胡扯道：“下令之前，陛下正在练字，很是高兴，没说是因为什么。”
练字？很高兴？
对于段纶而言，不需要知道具体原因，有这两个消息就够了。
看样子自己派遣刺客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皇帝爱书法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搞不好，是想找个人鉴赏一下。
段纶自负写字也算不错，如今群臣都在忙碌，只有自己和礼部尚书还算空闲，看样子这是被皇帝记起来了，这才命人传唤。
想到这里，段纶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自从自己成为工部尚书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和皇帝交流过了，今天是难得的机会，自己得想办法好好奉承一下。
这么想着，段纶思考了一路奉承之词，本来已经形成初稿了，但是当他来到显德殿，看到殿内的李诚时，所有的奉承话都烟消云散了。
见段纶瞪大了眼睛，双腿都打起颤，李诚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李世民抬起头看了段纶一眼，冷声道：“段卿来了，很好，你跟朕说说，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听着皇帝那不带感情波动的声音，再看看面露讥讽之色的李诚，段纶心里最后一丝庆幸也烟消云散，情不自禁地跪在了地上。
见段纶果断跪了，李世民便将奏报递给高旭，让他放到了段纶的面前。
“好好看看这份奏报，特别是其中的供词，看完以后再告诉朕，你是怎么想的！”
不用翻供词，段纶知道，自己的事情一定是暴露了！！
慌张之下，他连忙叩首道：“陛下，微臣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陛下开恩啊！”
段纶连狡辩都不狡辩直接认罪，让李诚有些惊讶，说起来，因为担心他不认账，陈大山把案涉人员都绑到了宫门口。
结果就这？
不过转头看了一眼御座之上的李世民，李诚就明白原因了。
想来也是，不论他当初有多桀骜，在皇帝的面前也不可能依旧如此，帝威这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在封建社会尤其如此。
不管怎么说，皇帝都是高高在上的第一人，手握生杀大权。而如今这一位哪怕是在历代皇帝之中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再加上沙场厮杀历练出来的气势，一般人遇到了只有腿软的份。
见段纶供认不讳，李世民叹息一声，看向了李诚，问道：“万年县男，你是受害者，你说，该如何处置他？”
员工怎么可能跟老板抢处置权？
李诚行礼道：“此事陛下决定即可，微臣相信陛下会主持公道。”
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哆嗦的段纶，李世民恨铁不成钢道：“段纶，你可知自己所行，若是拿到朝堂上公开，死十次都不够！不过，看在万年县男并未受伤的份上，朕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换个人，听到这句话，或许就会蹦出来反对了，但李诚并没有这么做。
李诚没有动作，这让李世民很是惊讶，这小子竟然不反对？
听到“从轻发落”这四个字，本来心如死灰的段纶眼里又有了光。
哈哈，难怪这事儿没有捅到朝堂上，原来是陛下给压下来的，我就说嘛，到底是实在的亲眷，陛下怎么可能向着这个混账小儿。
想到这里，段纶直起身子，高声道：“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然而，李世民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当场石化。
“既如此，你就辞去尚书之位吧，家仆家将家臣一并遣散，家财补偿万年县男，从此移居高密公主府，此后，不必再出门了。”
“谢....啊？”
段纶心里才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辞去尚书之位？是辞，不是贬官？
家仆家将家臣一并遣散？家财补偿那无耻小儿？那我还剩下了什么？
移居公主府永生不能再出门？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这座监牢不过就是大了一些罢了。
更重要的是，圈禁公主府，自己以后可就要天天面对那黄脸婆了，这让他如何能够忍受？
张了张嘴，段纶喉咙里发出齁喽的声音，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能够捡到一条命，已经是皇帝开恩的结果了。
李世民挥了挥手，高旭便带着两个早已等候在此的殿前侍卫，将段纶给拖了出去。
等到段纶那呆滞的身影彻底消失，李世民这才重新看向李诚，道：“你是否觉得朕的处置，过于温和了些？”
李诚笑道：“陛下如何处置自有考量，微臣不敢揣测。”
见李诚的表情没有一点牵强，反倒是李世民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道：
“朕曾经与太上皇有约，不再对皇族挥动屠刀，段纶怎么说也是驸马，高密公主又对他痴迷的厉害，若是处罚得厉害了，她难免会跑到太上皇那里哭诉。
太上皇最近难得有了迁居的想法，朕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因此，就只能委屈你了。
按照律法，段纶的家产应当抄没入国库，朕将其给你，已经是不错的补偿了，你觉得如何？”
堂堂皇帝以这样商量的语气说话，可是难得，但李诚想了想，还是行礼道：“除此之外，微臣还想提个请求。”
李世民一愣，随即问道：“什么请求？”
“微臣想要那五个关押在百骑司牢内的家将，想要将其收为死士，将来编入草原商队，请陛下恩准。”
犯了重罪的人是不可能得到赦免的，除非成为死士，审讯那几个人的过程中，李诚看得出来，他们都有家眷牵累，这才没有彻底封口。
这样的人，能拉一把还是拉一把吧。
当然，这不代表李诚心软了，伴随着突厥境内各个部族的摩擦加剧，未来一年再去行商的话，危险程度可以说是翻了好几倍，让他们当护卫，正合适。
对于李诚的这个请求，李世民愣了一下，但随即就鄙夷道：“妇人之仁，朕本以为你能比太子强一些，罢了，既然你开口，朕准了就是，回府等着吧，朕自会派人查抄段纶的家产。”
李诚躬身领命，随即告辞。
段纶的家产啊，想都不用想，也足够丰厚。
要知道这家伙也是领过兵的，更何况，工部尚书这个职位，政治权利或许不大，但参考后世就能知道这是个油水丰厚的职位。
有了这笔钱，芙蓉园属于自己的地盘，建设规格还得再提升一下才是，之前怕耽误整体，做规划的时候实在是太保守了。
心情大好的李诚，当即就赶去了芙蓉园，将图纸要回以后，一连修改了三天。
三天后，段纶“上奏”自请辞去尚书之位，搬进了公主府。
本来作为驸马的段纶就该住在公主府，但奈何高密公主乃是二婚，又对他言听计从，所以并没有居住在公主府，而是搬进了段纶的府邸。
一部尚书莫名辞官，这在朝堂之上引起了轩然大波，但是不管朝臣们怎么打探，都没能探听到一个确切的消息来，但高密公主府外新增的守卫，却又仿佛证明了一些什么。
工部尚书的职位并没有空缺太久，接替了这个位置的人，出乎意料地成了柳逵！
在这之前，柳逵担任过通事舍人和谒者台丞，从六品上，负责引纳与殿廷通奏，说白了就是给皇帝跑腿的职位。
然而，就是这个等级的官员，却一跃而起成了一部尚书，说是一飞冲天毫不为过。
曾经觉得自己在官场不得志的柳逵，接旨的时候好险晕过去，再三确认了自己真的被提拔为工部尚书以后，兴奋得两天没睡着觉，还设宴款待了前来拜见的宾客。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柳逵，尽管世家出身让他懂得冷静和矜持，但那也得看遇到的是什么事儿啊！放在后世，就相当于一个大个儿旗的旗长，直接成了中殃各部委部长，正部级高官。
以往柳家有些没落，联系淡薄了的好些小世家，这一次通通前来庆贺，送的都是重礼。
不过柳逵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长孙无忌到来以后，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也不知道躲在书房里的时候长孙无忌是怎么教育他的，再出来以后，行事立刻低调了不少。
走马上任第一天的晚上，经过一顿教育的柳逵，便拜托长孙无忌给李诚发了请帖。
接到请帖的李诚并不觉得意外，事实上，这几天中他已经想明白了李世民此举的意义。
第二天，李诚特意准备了一车礼物，并不贵重，但都是长安这边稀罕的东西，属于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长孙家在永兴坊，这里也是靠近皇城的“一环”区域，上朝的时候，长孙无忌出了坊门不远就是延禧门，再走几步就到了东宫门口，有些时候长孙无忌甚至不需要坐马车，溜达着腿儿就进宫了。
在门口迎接的是长孙冲，这家伙一段时间不见消瘦了一些，估计日子过得并不轻松。
作为将门世家，又是嫡长子，长孙冲要接受的教育不比太子轻松多少。
等到李诚的马车停下，长孙冲几步走到车边，还伸手搀了一下李诚。
“我到你家做客许多次了，你来我家还是第一次，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许走，怎么也得住一晚才是。”
靠近长孙冲的耳朵，李诚轻声道：“马车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箱子，没在礼单上，是给你准备的礼物，一会儿你清查的时候，自己拿走。”
初次登门，一般准备的礼物都不会太轻了，况且，长孙冲可是知道李诚的大方，不由得期待起来。
换来长孙涣，长孙冲道：“看好了，这是万年县男李诚，是你兄长，你带他进去，不得失礼，要是怠慢了，当心我揍你。”
长孙涣对李诚很是好奇，但次子的身份，使得他没办法跟兄长一样堂而皇之地跟太子一行人掺和一起，所以很是恭敬地带着李诚一起进了长孙府。
长孙无忌很有钱，身份又高，因此家里的景观无不优美异常，亭台楼阁都精致的一批，处处透露着暴发户的气息。
穿过前院，没有停留，长孙涣直接把李诚带到了后院书房。
走入书房，却见长孙无忌和柳逵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候了。
李诚刚要行礼，长孙无忌就笑道：“好啦，到这来跟自己家没什么区别，就不要多礼了，坐下吧，说起来，你还是第一次来老夫这里正式做客呢。”
李诚坐在沙发上，面对长孙无忌的示好，同样微笑着回答道：“这是晚辈的错，今后得改正，再忙也要常抽时间过来，聆听世叔的教诲。”
见李诚如此上道，长孙无忌笑得更开心了。
挥挥手示意长孙涣出去，伴随着书房门的关闭，长孙无忌也坐直了身体，递给李诚一杯茶，开门见山道：
“工部尚书段纶那是咎由自取，被夺官乃是应有之意，倒是接任的成了你的准岳父，李诚，你可知陛下的考量？以你的聪慧，恐怕想了很多吧，别隐瞒，把你猜到的都说出来。”
接过长孙无忌递来的茶杯，李诚不假思索道：“之前晚辈和工部闹得很僵，这份苦果无论如何，也得由新任的工部尚书吞下。但，换成柳世伯就不一样了，我肯定是不能对他不敬的，关系缓和，对工部而言，这是第一个好处。”
对李诚的回答，长孙无忌笑着点头，算是认可。
至于柳逵，虽然面色平常，但其实内心里是有点尴尬的。
毕竟，柳依依和李诚只是订婚，还未成亲，他这个准老丈人就沾了女婿的光。
之前长孙无忌初说的时候，他还嗤之以鼻，但仔细琢磨以后，发现还真是这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