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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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李诚的分析，李承乾叹息一声，道：“小诚啊，有时候我真想砸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什么。为何同样一件事情，我总是不如你知道的多，也没有你想的深刻？”
    李诚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他一个后世的人，又对贞观的历史很感兴趣，虽说算不得全知全能，但这些大事总是能记住的。至于更深的分析，答案在手，反推过程可不是什么难事。
    回到李承乾的书房，虽说没人跟着监督，但二人一个拿起没读完的书继续读，一个则是研墨开始练字，并没有放纵自己。
    自习了半个下午，晚上回到李府上兵法课的时候，李诚在李靖口中听到了今日朝会研讨的结果：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右武侯大将军尉迟敬德在皇帝的支持下，力排众议，抢到了这个令人眼热的差事，获命前往讨伐罗艺。
    如今天下平定，突厥入关又铩羽而归，照理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该是平静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罗艺的谋反，虽说是恶劣事件，但无异于在一群正准备冬眠的狗熊面前丢了一头肥猪，谁都想吃掉它给自己贴贴膘。
    这可是平叛的功劳！谁家都家大业大的，想要在朝堂站稳脚跟，这样的功劳自然不能放过！
    只是，这功劳越是重要，就越是要看关系，拥有决定权的李世民，自然不会把这个机会流落到自己的班底之外。
    自从他登基以来，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这些人都是走了“幸进”的渠道，从王府幕僚一跃成为顶级官员。军方的将领们也是一样，幸进之下，难免会惹人非议，这样的情况下，就更需要立下功劳来稳固地位。
    或许他们这一次大胜而归不会获得实质的赏赐或是地位的提升，但能够“还债”，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李诚送给李靖的沙盘如今已经成了他的心头肉，上面的地形、比例尺、城池的设置都进行了更新。
    今晚的课程便是围绕着罗艺谋反这件事展开，在拿出了一盒子代表兵力的旗子以后，李靖将竹竿交给了李德謇，指指沙盘道：
    “现在按照最新的消息，罗艺已经占据了泾州，假称得到了太上皇的密诏，进京诛灭伪帝，接下来他要走哪一步，你试着分析一下。”
    李德謇接过竹竿，看着沙盘犹豫片刻，开口道：
    “泾州到长安，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路是经过豳州、高陵，另一条则是经过岐州，也不算绕远。这两条路虽然距离相差无几，但各有优劣，豳州高陵一线人口众多，不缺补给，但城池坚固，守军力量强大。而若是绕行岐州，攻下岐州不难，就是那里实在穷困，若是背后没有成型的补给，很容易就后继乏力了。”
    对于李德謇能够分析这么透彻，李靖还是很满意的，点头道：“所以，你认为他会选择哪条路？”
    李德謇挠了挠头，许久之后才确定：“岐州，罗艺这是谋反，兵贵神速，他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兵临长安。
    现在他手里的兵力对比长安守军，只是稍胜一筹罢了，一旦长安组织起周边的兵力，甚至会超过他，而若是周边州府来援，他就彻底死无葬身之地了。
    岐州最容易攻陷，他只需要攻破岐州以后稍事休整，就可以继续前进，以信使传信速度来看，至少在长安周边兵力集结完毕前后，他便能兵临城下。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谎言虽然能蒙蔽本部将士，却没办法以此沿路招兵买马，长安乃是守城的一方，又是以逸待劳，就算他像颉利一样打到长安，也是必死无疑了。”
    李靖满意地点点头，李德謇能够分析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只是可惜的是，也只是很不错而已，这些分析实在是过于流于表面了，换个寻常的将领来，都能作出这样的分析。
    从李德謇的手里要来竹竿，李靖又递给李诚，问道：“小诚，你又是怎么看的？”
    李诚接过竹竿，却是在李靖父子震惊的注视下，点在了豳州的位置上。
    “我和兄长的看法不一样，我认为，罗艺该是进犯豳州，完成整合以后，在顺势进攻高陵。”
    “不对吧，小诚，豳州和高陵的守军本就不少，特别是突厥进犯以后，还增强了，罗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做这种费劲不讨好的事情，若是他在这里受挫，立刻就会陷入死地。”
    面对李德謇的质疑，李诚笑道：“大哥，你都说罗艺不是傻子了，他又怎么可能按你说的那样走？就算他最终兵临城下，也不过是如同颉利一样来个关内道几日游罢了，最终还是失败的下场。这个失败可不是挨摔或是挨打那么简单，这是谋反，是要赌上身家性命的。”
    “这....”
    李德謇有些不自信了，随即求救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李靖并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视线，他此时正震惊地看向李诚。
    实话说，他准备等李诚赞同岐州路线的观点以后，再出言一起点拨二人的。
    可谁知，李诚竟然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而这，正是他的猜测！
    “小诚，说说你为何敢于确定罗艺会走豳州路线？为父要听到确切的理由。”
    见两个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李诚只好解释道：
    “其实很好猜测，罗艺不是傻瓜，隋末他可是割据一方的豪雄，既然敢做出谋反这样的决定，不说十成，至少也得有七八成的信心才行。走岐州，可谓是十死无生，毕竟他凭借那个谎言不可能叫开长安的城门。
    而转战豳州就不一样了，若是豳州为他大开方便之门，拿下豳州、队伍得到扩张的他，实力立刻就会增长六成以上，如此一来，破高陵虽然困难，但完全可以效仿突厥分出部分兵力包围骚扰，主力长驱直入，直达长安。”
    “等等，小诚，这不对啊，豳州可不是他镇守的泾州，豳州留守凭什么要给他大开方便之门？”
    “呃....”
    李诚没法回答，只能求助地看向李靖。
    李靖轻咳一声，对李诚道：“现在书房就咱们父子三人，你但说无妨。”
    既然李靖开口了，李诚干脆也就不继续藏着掖着，对李德謇解释道：
    “因为，豳州留守是故意向罗艺投诚的，若是没有他的投诚，别说发兵了，罗艺连谋反的心思都不会有。唯有豳州留守投诚，这不仅让罗艺有了谋反成功的信心，还强行令他只能选择途径豳州高陵这趟路线。
    另外，你忘记了？朝堂之上做出的决定，可不是以逸待劳，而是主动出击，在不明确叛军行动路线的情况下，若是选错了迎敌的路线，岂不是置长安于险地？”
    “故意投诚？豳州留守不会是傻子吧，他为什么....”
    话说到这里，李德謇也发现不对味儿了，立刻闭上了嘴。
    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有点离谱。
    见儿子终于是想到了点子上，李靖偷偷松了一口气。
    虽说自己这儿子天资不如李诚这么妖孽，但至少不傻。
    “好了，就说到这里吧，夜色不早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李德謇也知道这件事没法继续谈下去了，于是和李诚一起行礼后离开了。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后，李诚也是一阵感慨。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往深了挖。
    按照历史记载，罗艺是在巫婆的蛊惑下，再加上早年得罪过李世民，最终选择铤而走险谋反的。
    但这两个原因，实在经不起推敲。
    还是那句话，能割据一方的，岂能没有脑子？既然要谋反，总得谋定而后动，而泾州兵马的跟随、豳州留守的投诚，就是滋长他野心的养料，甚至于，很有可能，高陵留守也跟他“往来”过。
    李世民到底是篡位夺权，不光彩之余，毫无疑问也给了一些野心家造反的理由。
    有这个打底，加上巫婆的不断忽悠，再加上进京路线变成坦途，最终才促使罗艺下定了谋反的决心。
    只是，他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这一系列的事情，背后都有一道明黄色的影子存在。
    没错，结合了所有的条件以后，李诚几乎可以确定，真正催发了罗艺谋反野心的，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李世民。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有很多。
    首先，异性王的存在，在任何朝代都是一个隐患，只要是皇帝就除之而后快，哪怕跟着皇家姓李也是一样。天下还没平定的时候，封你为王，让你镇守边疆，乃是安心之举，如今天下平定了，你不放弃权位回京养老，反而觉得自己这个位置挺好，在边境拥兵自重，不是找死是什么？
    既然不识好歹，那就必然会出现在皇帝下死手的名单上。
    只是，当初罗艺毕竟有献地的举措，戍守边疆，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直接下手必然为世人所诟病，若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是史书记载也只是一掠而过罢了，毕竟一个真正谋反的人，当初就算再有功劳，也不值得浪费笔墨。
    如今回头再看看罗艺从堂堂从一品开府仪同三司到谋反再到死亡的整个流程，巫婆的定位尚且难以明确，豳州是一定有鬼的，毕竟罗艺的兵马再厉害，豳州打不过也不至于拖不住，那么容易就被侵占，顺利得很异常。
    还有他那临阵倒戈的两个部将，早不倒戈晚不倒戈，非要等谋反进行半道儿叛变，而且这一叛变就把罗艺的老底抽掉了，长孙无忌和尉迟恭还没抵达，大馅饼就掉到了脑袋上。
    最最可疑的，还有他的两个随从，和那两个部将一样，早不发动晚不发动，偏偏等到罗艺彻底兵败，逃往突厥的半路才动手把他杀了....
    全部不正常的因素全部糅杂在一起，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是李世民纵容了罗艺的野心，还亲手给他的谋反之路铺上了道路，佯装成坦途的样子，就是等他亲自踏上来，然后再开着推土机，强势碾压而过。
    想明白这些以后，李诚不由得对李世民产生了一丝钦佩之情，难怪这家伙能当皇帝，布局的手段真是高超，这一手既灭了异姓王，又敲打了别有用心之人，最终还让长孙无忌和尉迟恭白捡一份天大的功劳，可谓是真正的一石三鸟。
    “但愿我这小人物，不会登上他的敌对名单吧。”
    喃喃一声过后，李诚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事情，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然而，入睡的他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做“墨菲定律”的道理。
    越是担心的事情，越是容易发生。
    第二天，李靖他们三个在书房里面的部分谈话，就摆到了皇帝的案头。
    那个专供的家将，虽然一早就暴露了存在，但李靖从没有刻意针对过他，生怕引起他的警惕。
    正因如此，李靖也就忘记了这个家将不仅能够进他的书房送水，就连书房周围戍卫的家将，也由他送水。
    无巧不成书的是，为了让沙盘上改动过的地形尽早干透，沙盘就摆在窗口，而他们三个谈论这件事的时候，那个家将刚好在窗前经过。
    如今罗艺谋反，不管是忠臣还是野心家，必然会因为这件事动容，因此他安插在诸多朝臣家中的探子，都将他们的反应上报了上来。
    在这些人之中，反应不一，有感慨的，有庆幸的，还有偷偷叫好的。
    只是可惜的是，他的布置毕竟是从登基以前开始的，铺开的面不大，否则，他很容易就能辨别所有的忠奸。
    在一众奏报之中，他敏锐地注意到了李靖家的那份。
    虽说在诸多重点标注的情报里面，这一则并不算什么，但李世民却将其单独抽出来，放在了案头。
    李靖能猜到答案，他并不意外，事实上，在军事范畴，朝中良将之中唯独李靖是他也要高看一眼的存在。
    然而....
    这个李诚....
    又看了一遍，李世民的眉头当即便皱起来了。
    这般年纪，就有这样的头脑？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震惊了，但他依然觉得有些不现实。
    提笔在李诚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儿，想起他之前的诸多表现，李世民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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