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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晋北关失陷了
厮杀声已经喊了一夜,晋北关内外,硝烟弥漫,各处大营仓库,还带著火焰残留,乌黑的烟火,直挂云霄。
此刻,内城守军,已经在瓮城城墙上固守,外城和城门楼,已经被东胡人占领,如今天色渐明,双方皆是疲惫不堪。
城垛的一处汝墙后,柳芳眯著眼,背部靠在那,喘著粗气,问道;
「北面城墙如何了?」
「回,回将军,北城墙一直有卫侍郎带兵守著,夜里攻城,不过是牵制之用,未能动其分毫,可轮换士兵,全部支援了咱们这边,今日白天,怕是危险了。」
副将王明,半身子血污,早已经累的,连眼皮子都难以睁开,手握著刀柄,隐隐约约颤抖著。
偷偷抬头看向外面,东胡人的士卒,已经重新开始搭建云梯,准备来攻城了,这一回,真的守不住了。
「将军,外面胡虏不见少,看样子是胡狗主力,关城现在,已经是无险可守,今日怕是要失陷的,城内兵力,已经不足两万人,还要分守两侧,侯将军的骁骑营,骑兵折损过半,若是援军今日不到,或许,此地就是咱们的葬身之地。」
沉重的语气说出,有种说不明的凄凉,周围持刃的边军弟兄们更是沉默不语,时至今日,就算是逃,也逃不回去了。
柳芳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脸上干涸的血迹,冷笑道;
「终归是汉家儿郎,虽不知这些胡狗从哪里来的,但是能突袭关内,必然是找到了地方,我等在此多坚持一会,就能给各处边军集结的时间。」
至于能否守住,柳芳已经没了信心,若是坚持不住,从西南角的密道,准备撤出去。
「是,将军。」
就在二人领军在城头上休息的时候,外城墙上,左贤王伊稚呼邪,穿著狐裘大袄,一脸的孤傲,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城墙,看著硝烟弥漫的内城,晋北关近在咫尺了。
「大王,各部勇士已经集结完毕,只等著大王一声令下,就能攻破此关,成就东胡不世之功啊。
白羊陪著笑脸,亦步亦趋的跟在左贤王身后,并且,还有几位部落的头人,都是围在身边,满脸的喜色。
「哈哈哈,还是你白羊会说话,昨日突袭,厮杀一夜,竟然未能攻克内城,可见此关的守将,还是有能耐的,怪不得右贤王每次南下都折戟,这城墙高大不说,内城修建的弯弯绕绕,瓮城一层拖著一层,就算是突袭,也死了那么多勇士。
」
说到最后,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白羊悻悻站在身后,脸上有些尴尬,心中却不以为然,「大王仁义,我东胡勇士,怎会惧怕一个小小城关,现在汉人九边,已经燃起了大烽火,想来汉人应该有了警觉,大王还是要早些出兵,分兵南下各处,除了晋北郡城,以南就是云州,向东,则是北河随州,再往东,就是云阳永州,那里距离汉人运河要道,已经不远了。」
提及运河水运,等有了船只,可顺河南下,掠夺各处,左贤王眼里闪过一丝激动,随即安耐下来,「不著急,先让楼樊和胡羊部落,各派出三万人马,一路向南,占领云州,另一处,向西南,占领北岳城,再让白羊部落,出兵三万向东,占领随州,随之固守,等破了此关,把晋北郡的城池,交给右贤王,咱们领军东进,饮马运河。」
「是,大王。」
白羊眼里闪过一丝激动,看样子,自己在大王眼中,还是有些情面的。
「好了,立刻攻城吧。」
「是,大王。」
随即,攻城的号角声,急切间响彻云霄,城下东胡各部落的勇士,抬著云梯,就开始攀附城墙。
「杀,冲过,先登者,赏千夫长,汉女百名和千金,大王亲自封官。」
随著各部头人的激励,几万东胡步卒,悍不畏死开始新的一轮冲杀。
「顶住!滚木礌石!火油!」
攻城甚急,柳芳目眦欲裂,亲自抱起一块大石向下砸去,旁边,他的副将张魁怒吼著将一锅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城下顿时响起一片非人的惨嚎。
然而,更多的东胡人踩著同伴的尸体,甚至燃烧的尸体,疯狂向上攀爬。
「噗!」
一支力道强劲的冷箭穿透了张魁的咽喉,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油锅咽当落地,整个人向前扑倒,栽下城墙。
柳芳怒吼一声,挥刀斩断一支抓住城垛的钩索,手上竟然来不及抓住张魁,眼睁睁看著身边的人,从城头栽下去,来不及悲伤,另一处,两名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东胡死士已经嚎叫著跃上了城头!
「杀!」
柳芳回身,拿著带血的长刀迎了上去,与对方的弯刀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身边的亲兵也怒吼著扑上,与登城的东胡人绞杀在一起。
缺口一旦被打开,就如同堤坝的蚁穴,越来越多的东胡精锐兵卒,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突破了两日来无法逾越的死亡线,成功登上了晋北关的内城墙!
城头之上,瞬间变成了更为惨烈的血肉磨盘,守军依托熟悉的城垛、雉蝶奋力抵抗,东胡人则凭借著一股悍不畏死的蛮勇疯狂突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残肢断臂不断抛飞,濒死的惨叫和怒吼响彻云霄,每一寸城墙都在被反复争夺,尸体迅速堆积起来,血水顺著砖缝流淌,在火光下泛著诡异的暗红。
关内,楼山率领的精锐骑兵,已然如同黑色的洪流,冲垮了内关城楼下仓促组织起的防线,随著绞盘打开城门,留守的少量士兵和拒马,在面对这支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东胡铁骑时,如同纸糊般脆弱。
「重山,城门!」
楼山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著掌控一切的杀机。
「知道了,杀进去,杀进去。」
西山部头领重山应声如电,率领数十名最精锐的苍狼骑,如同尖锥般脱离大队,直扑城门洞,他们动作迅捷狠辣,马刀精准地劈砍著试图阻拦的汉军士兵,惨叫声中,沉重的门闩被利斧劈断,城门洞开。
「开城门,迅速北去,迎右贤王!」
重山厉声大喝。
随即,大股骑兵,直奔北城门而去,就这样,北城门门楼,以及内城们的迅速失陷。
导致厚重的城门,在内外东胡人的「合力」下,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这道缝隙,如同地狱之门开启,早已在关外蓄势待发的右贤王主力骑兵,看到了洞开的城门,看到了城头上代表著己方勇士的旗帜在血战中摇曳,整个城关外,想起了震震嚎叫声,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著那道象征著财富与胜利的门缝,汹涌冲来!
「城门破了——!」
「东胡人冲进来啦——!」
绝望的呼喊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城上城下,关内关外,东胡人彻底连成了一片,晋北关,这座扼守北疆数十年的雄关,其防御体系在内外夹击下,终于彻底崩溃。
「大人,大人,快走,快走。」
府衙内,兵部主事刘同,带著亲兵,架著卫侍郎,还有这一众官吏,在亲兵护卫下,急匆匆上了马,冲著密道偏门而去。
而卫侍郎一脸死灰色,「怎么就失守了,柳芳呢,侯孝廉呢,城内五万大军呢,他们死罪啊。
已经熬了一夜的卫侍郎,此刻早已经面无血色,看著城内四下起火,还有各处喊杀声,目光早已经昏眩。
身后,早已经是吓得如惊弓之鸟的皇城司近卫,穿的都是半甲,以求行军快一些,「大人,柳将军还在南城门奋战,侯将军,引骑兵在前面接应,如今东胡人大军倾覆而来,我等应该避其锋芒,据守郡城,向周边求援啊,要不然,北地糜烂,可不是一个死罪能免的。」
说完,看向周围的乱军,又是挥舞马鞭抽打,以求在走的快一些,就这样,人数不多,分散而行,最终到了西南密道口,早有接应的人马在此等候,随即,人马穿行。
而城墙上,柳芳在城头浴血奋战,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看到城门洞开,看到黑色的铁流涌入,看到无数熟悉的同袍在混乱中被砍倒、被践踏,目瞪欲裂。
此刻,柳芳浑身浴血,多处负伤,左臂无力地垂下,仅凭右手挥舞著卷刃的长刀,将一名扑上来的东胡百夫长劈下城墙,自己也因力竭跟跄后退,背靠冰冷的雉堞。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
仅存的副将王明,带著残军冲过来,嘶声喊道。
柳芳望著关内已成火海的景象,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绝望哀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悲凉,关,守不住了。
「你——」
柳芳刚想对亲兵说什么,一支从关内射来的冷箭「噗」地一声,穿透了亲兵的胸膛,巨大的力量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城垛上,剧痛瞬间淹没了意识,视野迅速模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喊道;
「将军——快——走——」
他嗫嚅著,鲜血从口中涌出,头,无力地垂了下去,「走,走。」
柳芳瞬间清醒过来,悲愤大喊一声,带著残兵,撤下城头。
关内的混乱中心,侯孝廉最后的骑兵,守在各处街道,外面震天的喊杀声、
爆炸声、建筑倒塌声越来越近。
晋北关主将侯孝廉,此刻发髻皆张,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看著西城的营盘,还在坚守,可城内官兵,已经不多,「完了——全完了——」
一名幕僚瘫软在地,失魂落魄。
「闭嘴!」
侯孝廉厉声喝道,声音沙哑却带著厉色在里面,环视周围仅存的几名将领和亲卫:「晋北关已不可守!为今之计,唯有死中求活,从密道走,杀出重围,退守晋北郡城,再图后计!」
「一切听将军的。」
众将立刻抱拳,眼里多是惊恐,就连亲军,也都失了胆气。
「好!」
侯孝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张都尉!」
「末将在!」
一名浑身浴血、左肩包扎著染血布条的年轻军官挺身而出,他是侯孝廉麾下最勇猛善战的骑都尉张烈。
「你率本部还能战的骑兵,共两百骑,为先锋!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一条血路,目标,西南密道,记住,先锋之责,唯快、猛、破」三字!」
「得令!」
张烈抱拳,眼中燃烧著决死的火焰,转身冲了出去。
「王校尉!」
「末将在!」
另一名校尉应声。
「你率所有能集结的步卒,约三百人,紧随张都尉之后,结成圆阵,沿途护卫,到密道口,换马撤离,务必死守阵型,寸步不让!」
「遵命!」
「其余人等,包括本将亲卫,随我居中策应,」
侯孝廉拔出佩剑,寒光四射,突围开始了。
张烈率领的两百名骑兵,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们抛弃了所有辎重,只携带兵刃,组成一个尖锐的锥形阵,咆哮著冲向混乱的街道。
前方,是正在四处烧杀抢掠、尚未完全组织起有效拦截的东胡游骑。
「弟兄们。杀出去!」
张烈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将一名挡路的东胡骑兵挑飞,两百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东胡人的散乱队列。
仓促迎战的东胡骑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被这股决死的冲锋撞得人仰马翻,就这样,张烈所部硬生生在混乱的敌群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虽然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不断有人落马,但锋矢阵型依旧顽强地向前突进。
王校尉的三百步卒立刻填补了先锋撕开的通道,结成紧密的圆阵,护卫在中军,圆阵缓缓移动,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刺猬。
四周是蜂拥而至的东胡人,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被盾牌挡住发出沉闷的声响,不断有东胡骑兵试图冲击阵型,被阵中伸出的长枪、钩镰枪捅翻刺倒,每一步前进,都伴随著士兵的倒下和敌人的哀嚎,血水浸透了鞋履,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血腥和硝烟味。
侯孝廉率领著最精锐的骑兵断后,人数不足百人,却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悍卒。
四下屠杀东胡精锐,侯孝廉手中一杆长槊舞动如风,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将试图靠近的东胡骑兵连人带马扫飞,身边的老卒们,沉默地挥动战刀,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每多挡一刻,中军就多一分生机。
「拦住他们!那个穿红袍的是大官!别让他们跑了!」
千钧一发之际,白羊瞧见还有守军骑兵,衣甲鲜明,明显就是汉人将军,瞬间眼神一亮,就让身边万夫长冲了上去。
「胡虏受死!」
侯孝廉眼中厉芒一闪,大喝一声,挺槊迎上。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胡人万夫长势大力沉的弯刀狠狠劈在侯孝廉的长槊杆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让两人坐骑都嘶鸣著后退一步。
两人刀来槊往,瞬间交手十余回合,杀得难解难分,东胡人拼命刀法狂暴,势若疯虎;侯孝廉槊法沉稳,守得风雨不透,偶尔反击如毒蛇吐信,让其不得不避其锋芒。
两人周围的战场更是变成了绞肉机,断后老兵与东胡人的精锐亲兵激烈碰撞,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前方,王校尉的圆阵在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后,终于看到了东门的轮廓,东门的守将赵文,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看到关内火光和溃散的败兵,心中焦急万分。
「张都尉!快!入城!」
王校尉声嘶力竭地喊道,他的大腿上插著一支断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张烈率领仅存的几十名骑兵,如同血人般再次发起冲锋,将堵在东门附近最后一小股东胡人冲散,掩护著圆阵冲入了东门瓮城。
「快!关城门!」
赵文嘶吼著下令。
就在这个时候,侯孝廉一个回马枪,就把东胡人万夫长,挑死在枪尖上,随即带兵,策马奔驰,入了东南偏门,只留下白羊眼睁睁看著汉人将军离开,无奈自己,」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去,调集大军,继续攻。」
「是,首领。」
随著西南密道城门关上,从内里,落下千斤顶以后,闸口关闭,密道内的众将士,一下子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看著周围人数,寥寥无几,侯孝廉忍著心痛,问道;
「柳将军和卫大人,到了哪里?」
「回将军,卫大人,和柳将军,已经从密道离开,从谷地,先一步撤回晋北郡,将军还是走快一些,莫要被胡人斥候发现。」
「好.....
」
残阳如血,映照著这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残兵败将,身后是喊杀声依旧的城关,硝烟弥漫,烽火连绵不绝,侯孝廉率著最后的残军,向著南方晋北郡城的方向,艰难而决绝地奔去,身后,晋北关的城头,已经插满了东胡人的狼头纛旗,从缓坡上看过去,漫山遍野的左贤王大军,到此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