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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众人简单吃过烤红薯和烤芋头后，便早早躺到荒地上休息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守夜的人还是要安排的。
张阿公一共安排了六个人守夜，两两一组。从戌时到卯时，每隔两个时辰，就进行一次轮岗。
其他的流民队伍也一样。
不管人多人少，每一个队伍里，至少都会有一个人保持清醒。
如此，一夜平安无事。
夏季昼长夜短。
到了卯时，天都已经大亮了。
荒地上的流民们纷纷爬起来活动，要去山里找水源和食物。
这几天，他们虽说已经把附近的地方都翻遍了，可稍远一些的深山还没去过。
这不？
人多的队伍，收拾好东西就直接出发了。人少的队伍，则试图拉上其他同样人少的队伍一起。
危险是肯定的，但也不能坐着等死不是？总得去撞撞运气。
万一有好消息呢？
秦阿公他们本打算一起床就带着呦呦去摘山葡萄，然后借着在山里的空档，让呦呦找机会把山葡萄拿去批发市场给夏红英卖，能挣一点是一点。
可现在看着大家伙儿都往山里跑，他们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决定早点出发，到云溪县看看。
随着流民们陆陆续续离开，荒地这边只剩下张阿公一行人和昨天主动搭话的那一家子。
老太太的儿子瞧见张阿公等人也开始收拾东西，便过来问：“大伯，你们是不是也要进山？一起吧。”
经过昨天山葡萄一事，这一家子对张阿公等人的印象不错。
寻思着，若是对方也要进山找食物和水源，刚好可以做个伴，相互照应。
可谁知，张阿公却摇摇头：“我们不进山，先到云溪县瞅瞅，再作打算。”
一听说张阿公等人要去云溪县，这一家子都沉默了。
萍水相逢，他们也不好多劝。
眼见张阿公等人挑起东西就要走，那老太太才叮嘱道：“那边人杂，你们多保重。”
言毕，她深深看了呦呦一眼：“尤其是孩子，得保护好咯。”
张阿公等人纷纷点头。
“多谢了。”
“大娘，你们也多保重啊。”
简单道别，一行人便离开了荒地，重新回到官道。
等走了有小半里路，唐阿婆才道：“不知为啥，我总觉得方才那老太太看咱们呦呦的眼神不太对。”
“你也有这种感觉？”
刘家婶子像是找到了知音，忙说：“我也注意到了，还觉得奇怪咧！她又不认识咱们，更不可能认识呦呦，咋看呦呦的眼神那么黏糊呢？”
“老天奶啊，原来你们都察觉到了。”
董家阿婆凑过来插嘴：“我还以为是我想太多了呢，那老姐妹见咱们要带呦呦走，好像很不舍的样子。”
“有吗？”
呦呦听见长辈们在谈论自己，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呀。
“你年纪小，哪能注意到这些？”
唐阿婆见小丫头眼神懵懂，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那个阿婆啊，刚刚一直在看你咧。”
“可是昨天不就是这样吗？”
呦呦眨巴着大眼睛：“我们刚到荒地休息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看呦呀。
还有那个提醒我们山葡萄伤胃的伯娘，她还冲呦笑了呢，笑了两回哟！”
小家伙说着，还伸出两只小手指，在唐阿婆面前晃了晃。
然而这一番话，却让众人忍不住心惊！
“啥？”
“昨天就盯着你看了？”
“还冲你笑？”
众人停下脚步，全都围着呦呦。
“对呀！”
呦呦用力点头：“不止那个阿婆和伯娘，还有那个大伯跟大哥哥，都看了呦好几眼呢。”
“还有这种事？”
“不是，他们盯着呦呦干啥？”
“都怪我！我昨天一直坐在呦呦旁边，竟没能发现！”
“呦呦，你……你这孩子，咋不早点把这件事告诉我们？”
“哎哟，不急不急。”
呦呦见长辈们神色都变了，忙道：“呦见大家都在忙嘛，阿公阿婆们还在打听消息呢，就没好打扰你们。
再说啦，那个伯娘只是冲呦笑，又不是冲呦哭，对吧？兴许是呦太招人稀罕了，伯娘想逗一逗呦呢？”
众人听言，纷纷扶额，竟有些哭笑不得。
招人稀罕？那确实是。
但现在这世道，不得不小心啊！
“好了，说起来，这事也是咱们疏忽了。”
在一阵沉默后，张阿公率先开口：“昨天到荒地以后，咱们光顾着打探消息，竟没能多观察周围流民的神情和目光，以至于咱们家孩子被别人盯上了还不自知。
好在昨夜平安无事，现在也顺利离开了那个地方，往后多注意点就是。”
言毕，他又蹲下身，一脸严肃地看着小丫头：“呦呦，你记住，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身边的长辈！
不管我们在干啥，都不要怕打扰我们。对我们来说，没有啥事是比你们这几个娃娃更重要的，明白了吗？”
“嗯！”
呦呦拉住张阿公的手，认真点头：“阿公放心，呦都听懂啦！”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众人继续前行。
这一路，他们瞧见不少流民从云溪县的方向过来。
有人精神尚可，但面目狰狞，扫向这边的目光让人极其不适。
也有人步伐沉重，神情麻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呆滞。
除了这些流民外，在靠近云溪县时，迎面还走来了一队官兵。
那队官兵约莫有五十号人，拉着整整三辆牛车，每辆牛车上，都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尸体！
有些尸体眼睛大睁，死不瞑目。
有些尸体则浑身是伤，鲜血顺着车板往下流，竟流了一路！
唐阿婆几人眼疾手快，在看到这一幕时，连忙捂住了几个孩子的眼睛。
可眼睛能捂住，鼻子却不能。
孩子们虽然看不见那些可怕的画面，但鼻子却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而从路过的那些流民的谈话中不难得知，这些人都是刚刚惨死在官兵手中的。
他们想硬闯官道上的关卡，没能成功。
“看来云溪县的情况，远比咱们听到的还要复杂。”
“现在咋办？还要继续往前吗？”
“要不先退回荒地去吧，云溪县太危险了。”
在亲眼见到有官兵推着几车的新鲜尸体从自己身边路过，众人难免心生怯意，一时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偏偏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