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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虎兕出柙(第1/2页)
那能量刃上淬着拜月宗秘制的腐骨蚀心毒，县医院的大夫翻遍了医籍也束手无策，最后只摇着头叹着气让家属准备后事。方才岳七正全力鏖战，气血翻涌之下毒素已然顺着经脉攻向心口。除非有全盛时期的成年鲲以精纯能量一点点将毒素从经脉里抽离，否则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图芬在第二天凌晨就赶到了。她接到岳峰电话时正在池州姐姐家里，匆匆和父亲图守义、姐姐图芳打了个招呼，便连夜开车往淑玉堂赶。
天将欲晓，中秋的满月已斜斜沉到了西山檐角，像一块磨得温润的羊脂玉盘，清辉霜似的泼在青瓦院墙上，把院角老桂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银。风卷着桂香扫过檐下，吹得人后颈发凉，她推开院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华小兰端着水盆从房里出来，盆里的水还泛着淡红色。
“妈，我回来了。”图芬的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几步冲进房里，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人，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岳七正在迷糊中听到媳妇图芬从老远赶了回来，忽然回光返照，睁开眼半躺着坐了起来。老爷子慈祥地看着床前早已哭成泪人的一大家子，微笑着说道：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我这一辈子，守着淑玉堂，守着岳家的根，没什么遗憾。”
他喘了口气，目光挨个扫过床前的人，先看向图芬，声音放柔了些，“芬！这些年你为这个家操劳，辛苦了，峰儿性子倔，以后你多担待。”
又看向站在床边垂泪的华小兰，枯瘦的手颤巍巍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小兰，我走了以后，别总闷在屋子里哭。说好中秋之后要陪你去杭州看西湖的桂花，我爽约了，真是抱歉！你替我多去看看吧，想吃什么就买，别舍不得花钱，好好照顾自己，我在天上也安心。”
接着他攥住岳峰的手腕，“你要守好咱们岳家的责任，护好小鲲，更要护好文文，别让孩子受委屈。”
最后把目光落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岳文脸上，还笑了笑，“我的好文文，以后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长大，爷爷在天上看着你呢！”
说完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嘴上还挂着笑容。
堂屋的空气像瞬间凝固了似的，图芬的哭声卡在喉咙里，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岳峰伸手扶着妻子的肩膀，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岳文扑到床边拽着爷爷的袖口，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连哭都忘了怎么出声。华小兰握着老伴还带着余温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藏青布衫的衣襟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窗外的喇叭声却顺着窗缝钻了进来：金贵带着喜色的通报声越来越清晰，混着远处噼里啪啦的鞭炮响，撞得满室的悲怆都发颤。
此时村委会的大喇叭又响了起来，金贵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跟大家通报了拜月教落网的消息。还特意说了特勤队已经申请了专项扶持基金，要帮村里修大塘、种果树，以后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村民们聚在村委会大院里，看着被押上车的白虎一行人，又想起之前被“神水”骗走的钱，都臊得慌。尤其是之前跟着金国成去围湖的那些人，更是红着脸低着头，连话都不敢说。
之后金贵又带着村民清理完地上的血迹和弹壳，高兴得直拍大腿。又特意让人去镇上买了鞭炮和喜酒，挨家挨户敲门报喜。
“咱们赢了！那些坏人都被抓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半条街，红纸屑飘得满村都是。不少村民拎着家里的鸡蛋腊肉往村委会送，嘴里嚷嚷着要给特勤队员和岳家送谢礼。连平日里最节俭的王老太都攥着一篮刚煮好的红鸡蛋，颤巍巍地要往岳家送，说要给老爷子沾沾喜气。
整个村子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里，大人笑着喊，小孩蹦着跳，连墙根的老黄狗都跟着凑热闹，对着鞭炮声汪汪叫。没人注意到淑玉堂的大门紧紧关着，连平时最爱出来看热闹的岳文都没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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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金贵扛着半扇刚杀的猪，领着乌泱泱一群人敲开了岳家的四合院大门，脸上还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嗓门亮得能传遍半个村：
“老爷子！峰哥！我们来给你们送喜报——”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看见堂屋的门敞开着。只见岳七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安静地半躺着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平日里温和的笑，却再也不会开口应他一声了。
金贵手里攥着的半扇猪“哐当”一声砸在青石板台阶上，他整张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什么？！”他几步冲进堂屋，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伸手去探老爷子的鼻息，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瞬间，这个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汉子猛地红了眼，连声音都劈了叉：
“老爷子……您昨天还说等打完这仗，要跟我喝您藏了三十年的桂花酒啊……”
跟着进来的村民们也都僵在了原地，刚才还沸反盈天的喧闹声瞬间堵在了众人的喉咙里。满村的喜气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冻得所有人浑身发僵。那一次山洪暴发，是岳七正冒着大雨把困在屋里的王老太背出来的。老人此刻枯瘦的手捂着嘴，眼泪顺着皱纹一道道往下淌，手里的一篮红鸡蛋“哗啦”砸在地上，蛋壳碎了一地，淌出的蛋清混着尘土，像极了她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思；之前提着柴刀要杀小鲲的金满仓愣在门槛边，手里刚拎来的、本想给老爷子当贺礼的红糖袋子“啪”地掉在地上，红砂糖撒了一地，他张了张嘴，耳边忽然响起去年老族长敲着他脚边的地面说“做人要讲良心”的声音，半句声音都发不出来。
院子里的风忽然就冷了下来，廊下挂着的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橘黄色的光落在众人脸上，一半是惊，一半是愧。静得只能听见院内老桂树的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没人敢先开口说一句话。
而此刻金石押送车队刚开出村道驶入盘山公路，可谁也没料到，半路上出了意外。半山腰突然传来两声枪响，两颗穿甲弹精准打爆了头车的轮胎，车子猛地歪向路边，整个车队被迫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密集的烟雾弹砸在路面上，灰白色的浓烟瞬间笼罩了整段公路。
正是前来接应的拜月宗右护法墨殇，带领总坛五大护法执行了此次接应行动。混乱中有人砸开了押运白虎的后车门，等队员们驱散浓烟控制住局面时，车厢里只剩下两个被打晕的押送队员，白虎早已不见踪影。
事后特勤部门沿着山路搜了整整三天，只在悬崖边找到了一件沾血的祭司白袍，以及对方遗留的境外雇佣兵制式弹壳。陈默看着检验科递上来的报告，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都清楚，白虎没死，大概率是被拜月宗埋伏的残余势力救走，逃去了境外。这条漏网之鱼，迟早会成为新的隐患。
而此刻的淑玉堂，素白的挽幛已经挂在了朱红大门的檐下。岳七走得十分安详，正安静地半躺靠在床头，脸上还挂着笑意。
岳峰按族里的规矩，给老父亲净了身，换上了那身压在箱底几十年的藏青色寿衣——那还是当年岳七正当族长时，族里的老裁缝亲手缝的，针脚密得能挡住风。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族里的叔伯堂侄、远近的亲朋好友便都已陆续赶到了淑玉堂。素白的花圈从院门口一直摆到了堂屋阶下，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烧纸的苦涩味道。
岳峰和图芬一身素麻孝服，眼睛都红得像浸了血。岳峰的弟弟双峰和弟媳红芳扶着哭到脱力的华小兰走在前面。姑妈哭得最是伤心，在姑父和表弟李乐的搀扶下还是颤颤巍巍。岳文攥着爷爷的旧衣角不肯松手……
一家人开了另一辆车，沉默地跟在灵柩车的后面，慢慢往殡仪馆的方向而去。风卷着院角落下来的桂花瓣，轻轻落在雪白的挽幛上，像跟老爷子最后一次温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