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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奴婢又发现了一件事。”
又是顺心在陈婉茵耳边小声絮叨，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
陈婉茵正靠在软榻上看书，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说。”
顺心往前凑了凑，蹲在她身边，那模样跟只小老鼠似的。
“奴婢发现，阿箬她给嘉贵人下了朱砂。”
陈婉茵手上的书页一顿。
她终于抬起了眼睛，看着顺心，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说谁下朱砂给谁？”
顺心一脸得意，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娘娘您也没想到吧？是阿箬给嘉贵人下朱砂。”
陈婉茵觉得这个剧情跑得有些偏了。
上辈子可不是这样的。上辈子阿箬虽然也做了不少事，可金玉妍从来没在她身上吃过亏，这怎么忽然就……
她放下书，坐直了身子。
“怎么下的？她哪来的朱砂？嘉贵人吃下去了？”
顺心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朱砂是贞淑给阿箬的。然后被阿箬下到了内务府给嘉贵人送去的泡菜缸里。嘉贵人应该是吃了，反正昨天内务府又送过去一罐来着。”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
“奴婢就是不明白，贞淑为什么要给阿箬朱砂？她看不惯嘉贵人？那她怎么不自己投毒呢，何必舍近求远找阿箬呀。”
陈婉茵听了，嘴角微微抽搐。
她心想，那朱砂哪是用来给金玉妍投毒的。
那分明是用来陷害如懿的。
贞淑是金玉妍的人，她想害如懿，便想让阿箬动手。到时候事发，阿箬是如懿的贴身宫女，朱砂是阿箬下的，如懿便是主使。
一石二鸟，既除了如懿，又让金玉妍摘得干干净净。
可她们没想到，阿箬已经不受控了。
她有自己的节奏。
陈婉茵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宫里估计又要上演大戏了。”
顺心听了，眼睛都亮了。
她感觉，她更期待会是什么样的大戏了。
半月后，金玉妍怀孕六个月。
这一日，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
太后忽然传话，召集后宫众人到延禧宫集合。
陈婉茵到时，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皇帝、皇后、太后——后宫位分最高的三位主子已经落座。弘历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皇后坐在他身侧，神色端庄。
太后坐在另一侧，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请安落座后，殿内安静得很。
弘历开口，声音平平的：
“皇额娘说查出了仪贵人遇害一案的线索，必须在延禧宫当众讲明。现在人都到齐了，皇额娘说吧。”
太后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如懿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什么，说不清，却让人心里发毛。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福珈。
福珈会意，转身出去。
不多时，她带着三个小太监进来了。
那三个小太监走路一瘸一拐的，身上带着伤，脸色惨白。一看就是受过刑的，连站着都有些发抖。
太后开口，“前阵子仪贵人诞下的小格格身体过于虚弱，落地即殇。太医诊断，小格格身体里带有毒素。哀家受皇帝所托，最近一直在查这件事。如今，倒是有了些眉目。”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三个太监身上：
“把你们之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三个太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他们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却也能让人听明白。
他们说——
娴妃让他们用朱砂喂养鱼虾。
然后将那些鱼虾做成菜，端给仪贵人吃。
一天又一天，一顿又一顿。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如懿身上。
如懿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睁大眼睛，看着弘历，那目光里带着震惊，带着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臣妾没有。”
海兰直接猛地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上！”她的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不可能是娴妃娘娘！”
太后不悦地看着海兰，那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威压：
“哀家说话岂容你插嘴？哀家查的案子倒是让你一句话就给判个冤假错案？难道是哀家有意冤枉娴妃不成？”
海兰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却不敢再开口。
太后收回目光，淡淡道：
“福珈，掌嘴。”
福珈应了一声，走到海兰面前。
她抬起手，一巴掌扇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毫不留情。
海兰的脸很快红了起来，嘴角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她咬着牙，硬是没有叫出声，只是身子随着巴掌一下一下地晃着。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那清脆的巴掌声。
嫔妃们拿着手帕，掩住嘴角那嘲讽的笑意。
太后看着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
“行了，这便是教训。以后说话，先弄清自己的身份。”
福珈停下手，退到一旁。
海兰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而这全程，如懿都在和弘历对视。
她看着他，目光直直的，像是在看，又像是在质问。海兰被打的啪啪声就在耳边，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弘历也看着她，目光复杂。
其余的嫔妃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太后看了如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
“娴妃倒是好定力。知道不该反驳哀家，都没有替海常在求饶。”
那讽刺如懿冷血的意味，很明显。
众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后继续道：“哀家也不是光听奴才片面之词的人。定罪除了人证，最要紧的还是物证。”
她抬起眼，扫了一眼四周：
“来人，给哀家好好搜一搜这延禧宫。”
弘历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向太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
“皇额娘，娴妃是朕的妃子，还没定罪，怎么能随意搜宫？若是这事是冤枉她的，让她往后如何自处？”
太后垂着眼睛，没有看他。
“若真不能给娴妃定罪，”她的语气淡淡的，“哀家给她道歉。”
那语气，分明是不容商量的。
弘历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如懿。
如懿也抬起眼，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什么，说不清，却让人心里有些发堵。
弘历移开目光，沉默稍许，终于摆了摆手。
周围的侍卫得了命令，很快便四散开来。他们进了西梢间，进了东梢间，进了内室，开始翻箱倒柜地搜查。
殿内一片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动声。
嫔妃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或低头喝茶，或垂眼看着地面，或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嘴角。没有人说话，可那安静里，分明藏着什么。
弘历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那翻动声持续了很久。
久到有人开始偷偷交换眼神，久到有人开始有些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
终于，搜查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