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汴河水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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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儿瞧见了，举着一只鸡腿跟了过去。
    关于三儿阿姐的案子已经判了，三儿年纪小，做的又是为亲人报仇之事，案子呈到陛下手中之后，陛下法外开恩，不追究他的过错。
    江久君得知后，便将三儿接到了自己的身边照顾。
    她本来是想将他认作弟弟的，可惜江家由不得她做主，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报答他的恩情。
    好在文昭郡主对这件事也表示支持，想着在上京城寻了一户忠厚纯善的人家，将三儿寄养在那边，平时多去看看便是。
    可惜三儿自己不愿意，找到了谢煜，要跟着他的商队一起走南闯北。
    而孔大夫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将其带在身边亲自照顾，不久后又将他收为义子，也算是圆满了。
    苏黎撑着下巴，看着众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突然想到也许在很久以前，这个宅子也像现在这样，曾经这般热闹过。
    少年们围聚在一起，说着话，吵着架，长辈们则站在不远处，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们，仿佛看到了他们的曾经年少。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看向他们的时候，谢辞也在看着她，眼神同样温柔。
    ——
    清晨，潇洒了一夜的贵人们在第一缕晨光亮起的时候，上了回家的马车。
    而相对的，上京城中，更多的百姓从睡梦中醒来，开启新一天的生活。
    差役们也不例外，他们穿上厚重的衣裳，顶着寒风外出当值。
    都水监管理着上京城大大小小水槽和河运，几乎每日都跟水打交道，即便是在冬天，他们也需要穿梭在上京城内外的大街小巷，检查河道，清理淤泥。
    汴河作为上京城最大的河流之一，它自万胜门始，至东水门终，从西往东，将上京城分割成两半。
    诗未旧，词不朽，古人留，明月常怀汴水绕城流。
    上京城的百姓对于这条河流总是有着特殊的感激，它不但给他们运送来了江南的粮食，也为他们的生存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每天早晨都有许多的百姓提着一篮子换下来的旧衣，前去河边浆洗。
    吴氏已经快四十岁了，她的儿子因为有些口吃的原因，直到二十二岁才娶上新妇，虽然新妇年纪稍稍大了些，胆子又小，但吴氏对她还是很满意的。
    想着只要她肯跟儿子好好过日子，来年再生个大胖小子，她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儿啊！咱们这个坊里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你若是有甚不懂的，遇见人只管开口便是。”吴氏领着新妇来到河边，冲一干老姐妹介绍道：“这是你刘三婶，这是你张六嫂！”
    被她点到的几个妇人一边干活，一边冲她们笑道：“这便是你家新娶的媳妇儿罢，长得真漂亮！大郎好福气！”
    “哎哟，这身段真不错，以后一定能生儿子！”
    新妇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羞红，低下头，挎着篮子跑到一边去浆洗衣裳了。
    妇人们笑了笑，知道新妇脸皮子薄，随她去了，继而拉起了家常。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可是对这些百姓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
    她们将粗糙的手伸进河水里，抽出被河水冲刷了的衣裳，掏出来放在青石板上，用棒槌狠狠敲打。
    邦邦的锤衣声传到对面，引得正在清理淤污的都水监差役们纷纷侧目，然后笑着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新妇所在的地方是这段河流的上游，距离妇人们浆洗的地方几步远，只不过这个地方的青石板较低，不好落脚，加上附近还有一大批干枯的藤蔓，衣裳经常被藤蔓挂住，所以她们不爱来。
    但新妇却觉得这个地方很好，最起码可以躲过那些叫人羞恼的话以及那带着促狭的眼神。
    新妇将衣裳取出来浆洗，现在的河水还没有结冰，尚且不费力，等再冷一些的时候，就得凿开冰面了。
    突然，她发现自己刚刚力道大了些，甩过去的衣裳被一段枯枝勾住了，她拽了好几次都没拽动。
    这件衣裳是才做没多久的，她生怕会被自己拽坏了，急得不知所措。
    她举目望去，瞧见旁边有一根木棍，她心念一动，单手抓起木棍，使劲抽打那段枯枝，想着将被缠上的衣裳打落。
    枯枝发出细碎的清响，片刻后便听见咔嚓一声，枯枝断了。
    衣裳也随着枯枝飘在了河面上。
    她赶忙提起衣裳的另一端，用尽力气拽了过来。
    拽过来后，枯枝依旧缠在衣裳上，新妇松了一口气，用被冻得生疼的手开始清理衣裳上的枝叶。
    枯枝烂叶被清理干净后，她又检查了一下新衣裳，发现衣裳并没有被刮坏，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她蹲下身子，重新开始将衣裳泡在水中浆洗。
    突然，她的眼尾扫过河面，然后……
    “啊！！”尖叫声划破清晨的薄雾，又穿透河水，直达对面。
    都水监的差役们听到有人叫喊，愣了一下，纷纷抬头往对面看去。
    就见对面某棵杨柳树下，几个妇人聚在一起，发出凄厉的叫喊声。
    他们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愤怒。
    莫不是，又来了？
    ——
    苏黎自问对审刑院已经非常熟悉了，平日里，她去审刑院时，审刑院的差役们一瞧见是她，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放她进门。
    但今日是个例外，因为他们突然发现，这位异常熟悉的苏常参变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大理寺常参的官服，头上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戴着璞头，而是梳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上面用发簪简单装饰一下，看起来干净利落。
    而她的脸也不像之前见到的那样黢黑，虽然不像闺阁小娘子那般白皙，但却透露着健康的红润，弯弯的眉毛也不见往日的粗糙，反而细腻苗条，像是两道远山横在眼睛上方。
    如果不是她那双眼睛依旧澄澈明亮，总是带着些许似笑非笑，他们恐怕都认不得眼前这个女郎是那位他们所熟悉的苏常参。
    “苏、苏常参？”守门的差役磕磕巴巴地打了个招呼，连礼都忘了。
    “嗯。”苏黎微微点头，“谢知院昨日应该交代了，某奉陛下之命前来查案。”
    “是，是！”差役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苏常参里头请。”
    苏黎再次轻嗯一声，大步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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