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满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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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词在现代遇到了第二个麻烦——她的身份证被银行锁了。
    不是因为违法，是因为短时间内资金流水太大。七十六万五到账之后，她又陆续转出了五十多万用于采购，银行的风控系统自动触发了预警。她去柜台办理解锁的时候，柜员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洗钱嫌疑人。
    “苏小姐，请问您这笔资金的来源是？”
    “古董拍卖。”
    “有相关的证明文件吗？”
    苏晚词把拍卖行的成交确认书和转账记录拿了出来。柜员看了半天，又请示了主管，最后给她办了。
    “苏小姐，提醒您一下，大额资金的频繁进出会引起监管部门的注意。建议您尽量使用对公账户进行交易。”
    苏晚词出了银行，站在路边长出了一口气。方爷说得对，她这么大张旗鼓地卖古董，迟早会被人盯上。公司注册了，对公账户开了，但文物的来源问题仍然没有解决。
    她需要尽快给手上所有的东西都做鉴定报告，把“传承声明”公证了。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在法律上有一个站得住脚的说法。
    苏晚词打电话给上次联系的那家鉴定机构，约了时间。对方说档期很满，要排到下个月。
    下个月。
    她等不了那么久。
    她又联系了另外两家鉴定机构，终于有一家说可以插队，但要多收百分之三十的费用。
    “行。”苏晚词咬了咬牙，“多少钱都行。”
    古代那边，苍梧关的天越来越冷了。
    十月的边关，风像刀子一样割人脸。苏晚词每次切换到古代，第一件事就是裹紧那件旧羊皮袄，然后缩在炭火盆旁边不想动。
    但事不等人。
    城南的河滩地迎来了第一次收获。白菜和萝卜收了两万斤，虽然不多，但这是苍梧关被围以来，土地上第一次长出粮食。伙房用白菜煮了一大锅汤，每个人分到了一碗，虽然里面没有几片菜叶子，但所有人都喝得很慢，像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苏晚词也喝了一碗。白菜是老的，汤里没有盐，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因为她知道，这片土地还能种。只要土地能种，人就能活。
    赵铁柱把收割后的土地重新翻了，施了农家肥，准备种冬小麦。冬小麦生长期长，要到来年夏天才能收，但苏晚词从现代带回来的小麦品种是抗寒的，只要管理得当，应该能撑过冬天。
    “姑娘，这小麦真能扛住冬天的雪？”老农蹲在地头，满脸的不相信。
    “能。”苏晚词说，“我那边的品种，零下十几度都没问题。你这边冬天最冷多少？”
    “零下十几度？那可不止。咱们这儿最冷的时候，泼水成冰。”
    苏晚词心里一沉。她忘了考虑一件事——两千年前的气候比现代更冷。现代的抗寒品种，放在古代不一定扛得住。
    她立刻切回现代，在网上查了一整晚的资料，找到了一种耐寒性更强的冬小麦品种，从农科院下属的种子公司订购了一批。加急发货，三天就到了。
    种子到了之后，苏晚词没有马上种。她先在仓库里做了一次小规模的发芽实验，确认种子的发芽率和抗寒性没问题，才传到古代。
    老农看着第二批种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换了一批，但苏姑娘说的总是对的。
    这批种子种下去之后，苏晚词每天都去地里看。三天后，麦苗破土而出，嫩绿色的，在灰黄色的土地上显得格外醒目。她蹲在地头，用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小苗，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些苗，是六万人的命。
    裴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你蹲在这里看了半个时辰了。”他说。
    苏晚词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裴长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开。
    “我在确认出苗率。”苏晚词说，“第一批种子的出苗率只有七成，这批应该有八成五以上。”
    裴长渊听不懂“七成”“八成五”，但他听懂了苏晚词话里的意思是“比上次好”。
    “够吃了吗？”他问。
    “不够。”苏晚词实话实说，“但比没有强。冬小麦要明年夏天才能收，这期间还是要靠我从现代运粮。”
    裴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苏晚词想了想。七十六万五，花掉了五十多万，还剩二十多万。加上之前结余的十五万，她手头还有将近四十万。如果省着用，够苍梧关撑两个月。
    “两个月。”她说，“但冬小麦种下去之后，化肥和农药又是一笔开销。”
    “化肥？农药？”
    “就是能让庄稼长得更好、不被虫子吃的东西。”苏晚词不想解释得太细，因为她自己也不是很懂，“我那边的东西。回头我查一下资料，看看哪种适合你这边用。”
    裴长渊看着她。
    “苏晚词。”
    “嗯。”
    “你每次说‘我那边的东西’，我都觉得你像变戏法的。”
    苏晚词笑了笑。“我不是变戏法的。我就是个采购员。”
    采购员。
    她刚来苍梧关的时候，确实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采购员。裴长渊提供古董，她提供物资，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但现在呢？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不是采购员，不是救世主，不是神明。她只是一个人，一个在两个世界之间跑来跑去、累得要死要活、但舍不得停下来的普通人。
    为什么舍不得停下来？
    因为她走了，裴长渊会死。苍梧关会破。六万人会变成史书上的六个字——“城破，长渊死。”
    她不想看到那六个字。
    蝉翼笺在她手腕上烫了一下。
    不是平时的温热，是那种蓄势待发的、像要冲破什么的灼烫。
    苏晚词低头看了一眼。
    “信任值：99。”
    “提示：仅差1点信任值即可达到满级。建议进行深度精神力共振。”
    苏晚词愣了一下。深度精神力共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问，蝉翼笺又烫了一下，这次是裴长渊那枚蝉翼笺的信号——他在呼唤她。
    苏晚词抬起头，发现裴长渊正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蝉翼笺，眉头微皱。
    “它忽然烫了。”他说。
    苏晚词走过去，拉起他的手，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蝉翼笺。墨青色的，纹路比她的更深更密，此刻正在发光。
    “我的也在烫。”苏晚词把自己的手腕伸过去，两枚蝉翼笺靠在一起，青白色和墨青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
    苏晚词的头嗡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根神经都在舒展。她能感受到裴长渊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血液流动的温度。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感受。
    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那种“感受”，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认知——他知道她是谁，她从哪里来，她为什么要留在这里。不是通过语言知道的，是通过蝉翼笺知道的。
    裴长渊猛地收回了手。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苏晚词从未见过的东西。
    “你……”
    “我什么都没做。”苏晚词说，“是蝉翼笺自己——”
    “我知道。”裴长渊打断了她，“我知道你是谁了。”
    苏晚词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了吗？知道她来自两千年后？知道她不是什么神明，只是一个普通的、走投无路的大学生？
    “苏晚词，”裴长渊的声音很低，“你不是凡人。”
    苏晚词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凡人”，但裴长渊先开口了。
    “你是上天派来救苍梧关的人。”
    苏晚词愣住了。
    上天派来的。
    不是“穿越者”，不是“未来人”，是“上天派来的”。裴长渊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了她无法解释的存在。
    苏晚词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不是什么上天派来的。”她说，“我就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
    裴长渊看着她。
    “一个人，”他说，“能为了六万条命，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去自如？”
    苏晚词没有回答。
    “一个人，”他说，“能在伤兵营里跪一天一夜，救一百多个素不相识的人？”
    苏晚词低下头。
    “一个人，”裴长渊的声音轻得像风，“能在听到我的求救之后，不顾自己的死活，来到这个荒城？”
    苏晚词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想哭的。她不是那种爱哭的人。但裴长渊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苏晚词。”裴长渊伸出手，接住了她的一滴眼泪。眼泪落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像一颗透明的珠子。“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苍梧关的神明。你是我的——”
    他没有说下去。
    但蝉翼笺替他说了。
    “信任值：100。”
    “满级达成。最终功能解锁：时空锚点。”
    “时空锚点：可在两个世界之间建立一个永久性的连接点。锚点建立后，双方可在任意时间通过蝉翼笺感知对方的状态——心跳、体温、位置、情绪。无需主动连接，无需精神力消耗。”
    苏晚词看着这行字，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难过，是太多情绪同时涌上来，她承受不住。
    裴长渊把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肩上。
    “别哭了。”他说，“风大，哭了脸上疼。”
    苏晚词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他。
    “裴长渊。”
    “嗯。”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你的心跳。你的体温。你的情绪。”苏晚词说，“蝉翼笺把你的一切都告诉我了。包括那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
    裴长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害怕吗？”苏晚词问。
    裴长渊沉默了很久。
    “不怕。”他说，“因为你也把你的告诉我了。包括那些你不想让我知道的。”
    苏晚词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蝉翼笺。
    青白色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变成了稳定的、温热的暖光。
    像心跳。
    她的和裴长渊的，已经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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