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收缩的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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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深港海关，副关长办公室。
    一缕产自武夷山核心产区的、金贵的茶香，正从一套紫砂茶具中袅袅升起，在午后温暖的阳光中，盘旋，舒展。
    王家的远房亲戚，海关系统的实权人物张德海，正用一把小巧的竹夹，不紧不慢地温着茶杯。
    他的动作优雅而沉稳，一如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背靠王家这棵参天大树，平步青云，波澜不惊。
    他刚刚泡好一壶自己最爱的大红袍，茶汤红艳，香气馥郁。
    他端起品茗杯，正准备享受这每日例行的、片刻的宁静与权柄带来的惬意。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进来。”张德海头也未抬，以为是秘书。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他熟悉的那张年轻脸庞，而是几位穿着深色夹克、神情肃穆、气场冰冷得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的陌生男人。
    为首的一人，亮出了一个深红色的证件。
    张德海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脸上的悠闲自得瞬间凝固。
    “张关长，”为首的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平稳得不带半分波澜，像一台正在宣读指令的机器，“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些账目，需要你配合核对一下。”
    没有“请”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更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张德海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那双历经宦海沉浮、早已练得古井无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壶还冒着热气、他一口都未来得及喝的大红袍。
    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晃动，映出他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他没有争吵，没有反抗，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
    在这一刻，他瞬间明白了。
    王家这棵百年大树，遮不住从京城来的这场雨了。
    ……
    王氏环球资本中心，交易大厅。
    “顶住！给我顶住！把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全都给我砸进去！”
    王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王怀德，双眼赤红地死死盯着面前那一整面墙的交易屏幕，声音嘶哑地咆哮着。
    在王老爷子的亲自授意下，一场针对阎伯做空盘的“V型反转”绝地反击，悍然打响。
    数以十亿计的庞大资金，如同一支铁甲洪流，狠狠地撞向了阎伯那看似摇摇欲坠的空头阵地。
    然而，资金刚一入场，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奔腾的江河，连一丝像样的浪花都没能激起，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我们的钱呢？”王怀德一把揪住首席交易员的衣领，状若疯虎。
    “王……王总……”交易员的脸惨白如纸，声音都在发颤，“对方……对方好像早就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反击！我们的买单刚进去，他们瞬间就放出了十倍以上的天量卖单！我们……我们被吞了！”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在下一秒。
    就在他们那笔“救市”资金被彻底吞噬的瞬间，另一条他们根本没有设防的、更隐蔽的战线上，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庞大、更恐怖的做空力量，毫无征兆地悍然降临！
    王怀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笔做空资金的来源分析，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不可能……”
    他看懂了。
    对方竟用他们刚刚投入的那笔救市资金作为抵押，发动了杠杆率更高、规模更庞大的绞杀！
    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是来自王家大院的专线。
    王怀德颤抖着接起，听筒里传来爷爷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情况如何？”
    “爷爷！”王怀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对着电话那头，发出了野兽般的、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嘶吼，“我们上当了！他们……他们在用我们的钱，杀我们！”
    ……
    毅心集团，地下指挥中心。
    与外界那血流成河的惨烈战场形成鲜明对比，这里静谧得像一座深海中的科研基站。
    林正东站在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上面显示的不是令人眼花缭乱的K线图，而是一个由无数节点和连线构成的、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网络王氏集团的核心资产版图。
    他指着其中几个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节点，对身旁的李毅平静地汇报。
    “老板，根据您的指示，我们已经完成了对王氏旗下‘盛源矿业’、‘华通地产’、‘远洋物流’三家核心企业的资产评估和债务穿透。”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贪婪，只有一种外科医生般的冷静与专业。
    “阎伯正在剪除枝叶，刘书记正在砍断根须。而我们，则要在这棵大TREE倒下的一瞬间，以最精准的价格，将这几块最值钱的‘主干’完整地切割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自信：“收购方案A、B、C三套，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当敌人还在为一城一池的得失而焦头烂额时，李毅的团队，早已在沙盘上，规划好了如何吞并整个帝国。
    ……
    深夜，指挥中心只剩下李毅一人。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陈默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神情，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被忽略的严肃。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到李毅面前，将一个用军用级密封袋装着的、巴掌大小的物品，轻轻放在了桌上。
    袋子里，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黄铜弹壳。
    弹壳的表面异常光滑，却用激光，蚀刻着一个线条简单、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禅意的、闭目微笑的佛头标志。
    李毅拿起密封袋，看着那个诡异的佛头，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陈默的声音，如同两块万年玄冰在互相摩擦，冰冷，而沉重。
    “今晚，毅心集团在港岛分公司的一位安保主管，下班时在他的车前盖上发现了这个。”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弹壳，是温的。”
    “根据我们的情报库比对，这枚弹壳的制式和标记，属于金三角军火商‘黑佛’的私人武装。”
    陈默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李毅，缓缓说道：“这是……一份来自深渊的邀请函。”
    ……
    京城，王家大院，祠堂。
    王老爷子王建国独自一人，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身形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的身后，长孙王怀德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一部开着免提的加密电话，静静地摆在蒲团前。
    电话里，传来家族智囊那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老爷子，张德海联系不上了……我们安插在纪委的眼线说，这次是刘书记亲自过问，谁求情都没用……”
    “金融那边，我们……我们又损失了三十亿，对方的火力，深不见底。”
    王老爷子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不甘，只剩下一种被未知力量彻底碾压后，那彻骨的冰冷与惊惧。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不是巧合……不是阎伯……也不是老刘……”
    “有一张网，一张我们看不见的网，正在把我们……一寸寸地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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