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刀尖上的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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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楼外，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灼热的空气瞬间被阴影切割得冰凉。
    李毅从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拿出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起了毛边的旧夹克和一顶油腻的鸭舌帽，递给林正东。
    “林哥，换上。”
    林正东没有半分犹豫，迅速脱下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衬衫，将这套充满了汗味的“戏服”穿在了身上。
    一股陌生的、属于底层劳工的酸腐气味，瞬间将他包裹。
    李毅又递过去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小沓股票凭证和几千块现金，被他特意揉搓得又旧又乱。
    “记住，从现在起，你不是林总，你是一个叫王贵的农民工。”李毅的眼神锐利如刀，像一个最苛刻的导演，在给即将登台的主角讲最后一堂课，“你走了狗屎运，听小道消息买了点股票，现在赚了钱，怕得要死，只想赶紧换成现金回家盖房子。”
    林正东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想拿出几分商场精英的气势。
    “不对。”李毅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林正东的肩膀，将他那股气硬生生压了下去，“你的腰要佝偻一点，背要驼着，像常年被生活压弯了腰。你的眼神要躲闪，不要直视任何人，声音要带点怯懦，但提到钱的时候，又要流露出压抑不住的贪婪。”
    他看着林正东那张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去吧，你的舞台，就在那条巷子里。”
    林正东深吸一口气，将那顶油腻的鸭舌帽用力往下一拉，遮住了大半张脸。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那股属于金融精英的锐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畏畏缩缩的慌张。
    他转身，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条吞噬了无数财富与梦想的罪恶温床倒爷巷。
    刚一踏入巷口，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汗水和金钱独有腥臊味的浑浊热浪，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这里是规则的真空地带。
    几十个眼神精明或面带凶悍的男人三五成群，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遍遍地刮过每一个路人的脸。
    空气中都飘荡着最原始的交易冲动和弱肉强食的血腥味。
    林正东按照李毅的指示，没有急于开口，只是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墙角蹲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叼在嘴上，却半天没找到火，那副手足无措、眼神慌张地四处张望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误入了狼群的迷途羔羊。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
    很快，一双沾满了泥点的劣质皮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林正东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足以让小儿止啼的脸。
    那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随着他咀嚼槟榔的动作，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他就是这条巷子里说一不二的地头蛇，豹哥。
    “喂，乡巴佬。”豹哥带着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蔑地朝地上吐了口猩红的槟榔渣，“鬼鬼祟祟的，卖什么呢？”
    林正东“吓”得浑身一哆嗦，嘴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却被豹哥一脚踩得粉碎。
    “我……我卖……”他结结巴巴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像献上贡品的奴隶，“我卖深发展……比、比柜台便宜五块钱一张！”
    “便宜五块？”
    豹哥和他身后的两个手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响亮的哄笑，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傻X！”豹哥指着林正东的鼻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玩意儿现在跟疯了一样，明天就能冲一百！你他妈现在卖？还是便宜五块？你脑子被驴踢了？”
    林正东哆哆嗦嗦地，将李毅教给他的台词，用一种近乎完美的、带着哭腔的颤音说了出来：“我……我怕……这钱烫手，我只想拿钱回家……给娃盖房子娶媳妇……”
    豹哥眼中那最后一丝怀疑，被这句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朴素愿望彻底打消。
    贪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那本就不多的理智！
    他一把抢过林正东手里的股票凭证，粗略地数了数，一共十张，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数也不数就扔在了林正东怀里。
    “算你走运！”豹哥像个慷慨的慈善家，拍了拍林正东的肩膀，那力道，拍得他一个踉跄，“你豹哥我心善，看你可怜，收了！滚吧！”
    这笔堪称“白捡”的交易，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本就波涛暗涌的池塘！
    很快，“有个傻子在巷子口便宜五块卖深发展”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不胫而走！
    “呼啦”一下，无数双通红的、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眼睛，像一片密密麻麻的、燃烧的炭火，瞬间将林正东围得水泄不通！
    “卖给我！我出原价！”
    “我加一块！乡巴佬，卖给我！”
    林正东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牢记李毅的嘱咐，每次只从信封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两三张凭证，而且专挑那些看起来最急切、出价最高的人卖。
    那副既想多赚钱又怕被人抢的矛盾模样，更是坐实了他“走了狗屎运的蠢货”形象。
    每一个买到的人，都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看林正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行走的、会散财的白痴。
    而林正东，就在这巨大的、足以将人精神压垮的心理压力下，完美地执行着李毅写好的剧本，将手里的凭证，一点一点地，高价散了出去。
    巷子对面，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阴影里。
    李毅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平静地注视着巷子里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关于贪婪的盛宴。
    他身后，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站着两个沉默寡言、太阳穴却高高鼓起的本地青年。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看似在发呆，实则视线从未离开过巷口那个被人群包围的中心。
    这是李毅昨天通过黑狗的“特殊渠道”，花了两千块高价雇来的退伍侦察兵，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林正东今天能带着钱，一根头发都不少地，完整地走出那条巷子。
    眼看信封里的凭证即将卖完，林正东终于找到一个空隙，像一条受惊的兔子，拨开人群，准备抽身离去。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再次将他笼罩。
    豹哥带着七八个手下，不知何时又堵住了他的去路，那张刀疤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猫捉老鼠般的狞笑。
    “兄弟，别急着走啊。”
    豹哥伸出粗糙的大手，像逗弄宠物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林正东那因恐惧而僵硬的脸颊，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我看你这口袋鼓鼓囊囊的，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吧？”
    他凑到林正东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充满了威胁的语气，低语道：“别那么小气，剩下的，让你豹哥我一个人全包了，怎么样？”
    巷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易，带着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望了过来。
    林正东感觉自己像被一条巨大的蟒蛇死死缠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的后背，瞬间被冰冷的汗水彻底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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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刀尖上的独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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