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一缕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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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第一班公交车像一个巨大的、生锈的铁皮罐头，摇摇晃晃地驶过广州城尚未完全苏醒的街道。
    李毅靠在冰冷的车窗上，一夜未眠带来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
    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黎明前的鱼肚白中渐渐褪色，一个崭新而陌生的世界，正缓缓拉开序幕。
    逃出来了，但然后呢？
    他摸了摸口袋，指尖触碰到几枚冰冷坚硬的金属。
    那是他此刻全部的家当三个一元硬币。
    在这座举目无亲的城市，这点钱连一碗热汤面都买不起。
    身体在叫嚣着饥饿，精神却如一团在寒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火焰，疯狂燃烧。
    活下去，站起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公交车在一个热闹的早市旁停下，浓郁的包子香气和豆浆的甜味蛮横地钻进车厢。
    李毅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下了车，混入熙攘的人潮。
    “嘿！死局！说了是死局！谁来都解不了！”
    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穿着旧汗衫、精瘦得像只猴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气得满脸通红的老大爷比划着。
    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盘象棋残局。
    李毅只扫了一眼，便认出这是个经典的江湖骗局。
    那棋局看似杀机四伏，实则是一个精心构造的“伪死结”，利用思维定势引诱人上当，专门诈那些自以为棋艺高超的“高手”。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默默地在人群外围观察了十分钟。
    他将摊主那几个惯用的、诱导性的陷阱，和几个托儿煽风点火的话术，尽数记在心里。
    “我不信！再来一盘！”老大爷不服气地又拍下十块钱。
    结果，依旧是三步之内，被杀得丢盔弃甲。
    “都说了是死局嘛！”摊主得意洋洋地将那张皱巴巴的钞票收入囊中。
    就在此时，李毅走上前，将口袋里那三枚硬币，“叮”的一声，轻轻放在了棋盘边。
    “我来试试。”
    摊主瞥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廉价的工装，满脸倦容，一看就是个穷打工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小子，看清楚了，押钱的，输了可没得退！”
    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
    李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棋盘上动了第一步。
    “兵七进一。”
    这一步棋，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步毫无意义的废棋，等于白白送给对方一个过河兵。
    “哈！真是个傻小子！”摊主乐了，毫不客气地吃掉了那个兵。
    李毅面无表情，走了第二步。
    “炮二平三。”
    又是一步臭棋！
    这一步非但没有解围，反而将自己唯一的炮，送到了对方车马的夹击之下，瞬间陷入了更大的被动。
    摊主的脸上已经笑开了花，他几乎可以肯定，今天碰上了一个从天而降的二百五。
    然而，当李毅落下第三步棋时
    “马八进七。”
    摊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棋盘，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前两步看似愚蠢的废棋，在这一刻，竟然如同两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他所有预设的杀招，盘活了一片看似早已死绝的棋路！
    整个棋局，瞬间逆转！
    “这……这不可能！”
    在摊主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李毅一车一马，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悍然插入对方的九宫格。
    “将军。”
    绝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在众人还没从这惊天逆转中反应过来时，李毅已经弯下腰，将摊主面前那个装着两百多块皱巴巴现金的铁皮盒子一把抓起，转身，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迅速消失在了早市的喧嚣之中。
    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李毅直奔一家国营的老式大澡堂。
    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舒展开来。
    这不仅是洗去一夜逃亡的污垢，更是洗去深入骨髓的晦气。
    水汽氤氲的休息室里，李毅换上一身干净的内衣，奢侈地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和两个茶叶蛋。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听着周围泡澡客们天南地北的闲聊。
    邻桌，两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一看就是小商人的中年男人，正压低了声音，唉声叹气。
    “唉，老周，你说我手上这批‘国库券’可怎么办？砸手里了！咱们广州这边的银行，给的价也太低了，根本没赚头。”
    “谁说不是呢！我听人说，这玩意儿拿到沪市去卖，价格能高出好几个点！可路太远，手续又麻烦，谁有那闲工夫折腾？”
    这几句抱怨，对别人来说是过耳云烟。
    但在李毅听来，却不亚于一声平地惊雷！
    国库券！
    异地利差！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第一桶金，就在这几个看似不起眼的字眼里面！
    与此同时，阿飞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一个穿着中山装，面容普通，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办公桌前。
    他就是“黑狗”。
    黑狗没有去看三和地区那份写满了混乱与失败的报告，而是将一张从图书馆内部搞到的借阅单，轻轻放在了桌上。
    “飞哥，目标借过的书是《模拟电路》、《广州市城市规划概论》和《近期金融政策解读》。”
    黑狗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搜查城中村是找不到他的。他不是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他是一条研究了整个鱼塘构造后，准备吃掉所有鱼的鳄鱼。”
    他抬起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直视着阿飞。
    “从现在起，停止所有无意义的搜捕，派人给我盯住全广州所有的银行、证券公司和信托社。”
    清晨的阳光第一次毫无遮拦地照在李毅身上，温暖而刺眼。
    他换上了一身在澡堂花二十块钱买的、廉价但干净的白衬衫和长裤，走出了那间充满了旧时代气息的澡堂。
    他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躲藏的逃亡者。
    他手里有钱，脑子里有清晰的计划，眼里有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他抬头望向远处高楼林立的方向，那里，是这个时代财富跳动的心脏。
    属于他的“羊城淘金记”，在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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