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致命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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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家那栋略显陈旧的筒子楼里，气氛却因一通电话而变得滚烫。
    大姐李娟挂断电话，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她一把抓住丈夫张建明的胳膊，声音都在颤抖：“建明！建明！我弟！我弟回来了！”
    张建明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看着报纸，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回来就回来，大惊小怪的，又不是什么大领导视察。”
    “不是啊！”李娟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小毅他……他开着小轿车回来的！黑色的，特别气派！现在就住在县城最好的宾馆里！”
    “哦？”张建明终于放下了报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小轿车？
    宾馆？
    看来这小子在外面确实扑腾出了点水花。
    李娟更是激动地补充道，像是在炫耀自家的宝贝：“他还说，明天晚上全家一起吃饭，特意给你带了份‘天大的厚礼’！”
    “天大的厚礼？”
    这几个字，如同一颗投入了滚油的火星，瞬间在张建明的心里轰然引爆！
    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漫不经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他立刻就脑补出了一整套合情合理的剧情：李毅这小子在外面走了狗屎运，赚了点小钱，但没见识，不知道怎么让钱生钱，现在是揣着现金，回来求自己这个“有本事”、“有路子”的姐夫带他发财了！
    “我就说嘛！”张建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堆满了得意洋洋的笑容，他一把将妻子揽入怀中，用一种指点江山的“成功人士”口吻说道，“小娟你看，我早就说过，小毅这孩子是块好料，聪明，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办大事的人！”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嘴角的笑容愈发张狂：“这小子，总算开窍了！知道现在这个社会，光靠自己瞎闯是不行的，得靠我这样有人脉、有格局的领路人带着！”
    李娟被丈夫说得心花怒放，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那……建明，你觉得小毅会送你什么啊？”
    “哼，”张建明故作深沉地呷了口茶，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依我看，这份‘天大的厚礼’，少说也得是二十万的投资款！他这是拿着钱，来买我脑子里的发财机会呢！”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
    自己前段时间在外面赌博欠下的窟窿，挪用公款的缺口，正好可以用这笔钱来填！
    不，不止！
    这笔钱只是开胃菜！
    等把李毅哄住了，再用几个听起来高大上的“海南项目”、“边境贸易”把他彻底套牢，到时候，别说这二十万，就连他那个在深圳注册的公司，都得乖乖地姓张！
    想到这里，张建明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拍了拍妻子的手，用一种恩赐般的语气说道：“你放心，都是一家人，明天饭桌上，我这个做姐夫的，会好好‘指点’他一下的。他那点小钱，放在我手里，才能真正地飞黄腾达！”
    县城大酒店的豪华套房内，气氛却冰冷得如同停尸房。
    林正东推门而入，神色肃穆，他没有说一句废话，只是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双手奉上，轻轻地放在了李毅面前的茶几上。
    “李老板，幸不辱命，您要的东西都齐了。”
    李毅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缓缓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如同某种庄严的仪式般，整齐地铺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第一件，是一叠冲洗得异常清晰的彩色照片。
    照片的主角，正是张建明。
    他脸上挂着在李家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宠溺笑容，身边依偎着一个打扮时髦的陌生女人。
    而在他们中间，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被张建明高高举起，咯咯地笑着。
    公园的背景，温暖的阳光，俨然就是一幅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全家福。
    第二件，是几页用订书机订好的账本复印件。
    林正东适时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这是我花了大价钱，从张建明单位一个相熟的财务科老同学那里弄到的。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他从半年前开始，利用职务之便，以虚报采购、做假账的方式，先后挪用了单位公款，总计三万七千六百元。”
    在1990年，这笔钱，足以让一个普通干部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第三件，是一台索尼牌的、小巧的黑色录音机。
    李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一声轻响后，一个略带沙哑、充满了不耐烦的女声，清晰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啊？我都等不及了！”
    随即，是张建明那熟悉得令人作呕的、谄媚的声音：“哎哟我的心肝宝贝，你再等等，就快了！等我把他老婆家那个老宅子骗到手卖掉，拿到那笔钱，我立刻就跟她摊牌！到时候，我们就去南方买大房子，再也不回来了！”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贪婪：“那……那个小毅不是发财了吗？他那边……”
    “他？”张建明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脑子？等我把他哄住了，他的钱，不就等于我的钱？”
    录音到此结束。
    林正东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快意：“这个女人就是照片上的女人，叫刘莉莉，是县城歌舞厅的领班。我找到她后，给了她一笔足够她在南方买套小房子的钱，她很痛快地，就把张建明的老底全兜了出来。她说，张建明早就跟她说，您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
    李毅静静地看着桌上这三件足以将张建明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厚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在明亮灯光下依旧显得有些稚嫩的脸上，眼神却冷得像两块万年玄冰。
    他将所有东西一件件地、仔细地重新装回档案袋，那动作，像是在整理一份即将送达的死亡判决书。
    “做得很好。”他对林正东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现在，去办最后一件事。”
    “李老板请吩咐。”林正东立刻站得笔直。
    “去找一个县电视台的摄像师，或者婚庆公司的也行，找个嘴巴严、技术好的。”李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他，明天晚上我要请他拍一场家庭聚会，记录一下我衣锦还乡的‘喜悦’。价钱随便开，让他带上最好的设备。”
    李毅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光。
    “我要把明晚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这份‘礼物’，不仅要送给张建明，也要送给我姐。”
    傍晚时分，李家那间小小的厨房里，炊烟袅袅，香气四溢。
    李毅的父母忙得不亦乐乎，脸上洋溢着儿子衣锦还乡的骄傲和喜悦。母亲炖上了李毅最爱吃的红烧肉，父亲则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儿子出息了，我儿子出息了……”
    客厅里，大姐李娟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连衣裙，满心欢喜地布置着碗筷。
    她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挂钟，一会儿又跑到窗边张望，期待着弟弟的归来，更期待着自己的丈夫能在弟弟的“重礼”扶持下，从此一飞冲天，让她在所有亲戚邻居面前，都能扬眉吐气。
    而这场鸿门宴的另一个主角，张建明，则像个大爷一样，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喝着茶，一边在脑中反复预演着明天在饭桌上，自己该如何以“长辈”和“成功人士”的姿态，不着痕迹地敲打、拿捏李毅，让他乖乖地把钱交出来。
    整个李家，都沉浸在一片温馨和睦、充满了对未来美好幻想的氛围之中。
    他们浑然不知，一场足以彻底颠覆这个家庭、撕开所有温情脉脉伪装的审判风暴，即将在不到24小时后，准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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