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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其他的不用动(第1/2页)
李汉良站在铺子门口,往北边水库的方向看了一眼。
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贴着山脊线,正在往下沉。
开春了。
冰面碎了,鱼苗活了。三万尾鱼苗在冰底下熬了整整一个冬天,扛过了最冷的腊月,扛过了冻融循环,扛过了稻草堆保温和人工巡塘的每一个清晨。
再过两个月,第一批鱼就能出塘。
他把铺子门锁好,往家走。风从背后吹过来,不像冬天那样刀子似的割,带着一点松软的湿气——是雪化的气味。
院门口,灶房的灯亮着。烟囱里冒出来的烟很细,是在温水。
他推开门,林浅溪正在炕桌前写字。
“今天多少?”她没抬头。
“一百三十一。”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比上月赶集日低了。”
“品类变了,单价上去了。量还需要时间铺。”他把帆布包搁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县百货公司的采购科来人了。”
林浅溪这才抬起头。
“要谈上柜的事。下周三我去县里。”
“带什么样品?”
“腊肉、老树核桃、山货礼盒升级版。”他把棉袄脱了搭在凳子上,“礼盒里加松子,你帮我算一下成本,重新定价。”
林浅溪把手里写的东西放到一边,翻开那本牛皮纸本子,开始算。
灯火微微晃了一下。
院外,最后一声犬吠沉进了夜色里。李汉良坐在炕沿上,看着林浅溪低头算账的侧影。
她写字的时候,辫子从肩膀滑下来,搭在本子边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他忽然说了一句:“初九寄的那封信,方志远有没有回。”
林浅溪的笔停了。
“今天邮局老刘来的时候没带信。”她说。
“那就再等几天。”
“你写了什么内容。”
“问了一个地址。河东区复兴路47号。”
林浅溪把笔放下,看着他。
“你觉得他能查到?”
“不知道。”李汉良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在灶台上方那张配方纸上,“但总得有人去翻那块石头。”
灶台上,灶王爷和灶王奶奶并排坐着,笑眯眯的。
窗外的风声变了。不像冬天的那种呜咽,带了一点春天的软。
什么东西正在化开来。不只是冰。
赵铁柱的猪肉是三月十四送来的。
一大早,天刚擦亮,驴车就停在了铺子后院。赵铁柱跳下车,从车板上搬下来两个麻布包裹,往灶台旁边一放,解开绳子。
后腿肉两块,五花肉四条,总共六十三斤。每块肉上都搓了一层粗盐,麻布裹得紧实,上面没沾一粒草屑。
李汉良把秤搬出来,过了一遍。六十三斤二两。
“零头不要了。”赵铁柱站在一旁,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排骨和头蹄我自己卖了,四十二斤,在堡子里散了三家,一天就没了。”
“卖了多少?”
“排骨五毛一斤,头蹄三毛。合起来十七块多。”赵铁柱的脸上有一种很少见的松快,“加上你这边六十三斤的钱,这头猪比我卖供销社多出去将近三十块。”
李汉良算了一下——六十三斤猪肉,按四毛一斤计,二十五块二。加赵铁柱自己散卖的十七块,总收入四十二块多。比供销社那边整头收的价格高了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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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你先收着。”李汉良从抽屉里数了二十五块二递过去,“下一头什么时候出栏?”
“最快五月。”赵铁柱把钱接了,没急着揣,而是数了两遍,才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媳妇说了,这边价好,下回还送这儿来。”
“行。提前三天通知我。”
赵铁柱走了。田老三已经在灶台边上坐好了,袖子卷到肘弯,围裙系紧,木棍靠在墙上。
“六十三斤。”他说,“后腿肉做腊肉,五花肉也做?”
“五花肉留十斤做腊肉,剩下的做酱肉。”
田老三愣了一下,“酱肉?”
“你做过没有。”
“做过。”老人的眼神亮了一下,“酱肉讲究的是酱汁——黄豆酱打底,用糖色收光,慢火熬四个钟头。我年轻的时候在公社食堂做过,老厨子教的。”
“配比你还记得吗。”
“一斤肉,二两黄豆酱,一勺白糖炒色,花椒、八角、桂皮各少许,大葱一段,姜三片。”田老三一口气报出来,报完停了一下,“水的量是关键——没过肉面一指,不多不少。多了味淡,少了糊底。”
李汉良没再问了。
“今天先做五斤试,你来把关。做好了味道对,剩下的全上。”
田老三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给我个大锅。”
田大强从仓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爹,你咋拍这么响——”
“干你的活去。”
田大强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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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肉的味道在下午两点左右飘出来的。
不是炒核桃那种干香——是一种浓郁的、带着酱色的肉香,从灶房的门缝里渗出来,先飘到铺子,再飘到院门外,再飘到村道上。
何老六是第一个闻着味来的。
他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路过铺子门口的时候鼻子抽了两下,脚步就拐了进来。
“啥味儿?”
“酱肉。”田小满说。
“卖不卖?”
“还在试——”
“试完了行不行?”
田小满回头看了一眼灶房方向,“良哥说了,今天只是打样,不卖。”
何老六站在门口闻了足足半分钟,咽了两下口水,“那明天呢?”
“明天看情况。”
何老六走了。走出去三步又回来。
“松子来半斤。”
田小满称了松子,收了一毛七。
何老六揣着松子走了,走了几步,又站住,扭头往灶房方向使劲吸了一口气,才走远。
田小满在柜台后面笑了。
到傍晚,田老三把第一锅酱肉从灶台上端了下来。五斤五花肉,出成品四斤一两——汤汁收得紧,肉块裹着深褐色的酱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不是腻的那种,是酱料和糖色烧出来的亮。
李汉良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是酥的。不是那种炖烂了的酥——是纤维保持着形状,但一咬就散,酱味从里到外渗透了,带着一点甜头,收口是花椒的微麻。
“怎么样。”田老三坐在矮凳上,拄着木棍,抬眼看着他。
“酱味再重半成,糖色减两分。”李汉良说,“其他的不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