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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见人群中火堆边挽着袖子的桑蔓，俩人脚步同时一顿，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原来是桑蔓后晌在南山坡下的豆子地里，用麻绳套着了只肥野兔，灰毛红眼睛，足有三四斤重。
她特意拎到大队部来，支起三根木棍搭的架子烤了，说是给大伙分个鲜，赚个能干的名声。
桑蔓手里攥着根削光皮的杨树枝，正拨弄着烤得油滋滋的兔子，油珠滴进火堆里，滋啦一声冒起金黄的小火星。
额前的碎发被汗沾在脸颊上，她也不在意。
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像是办了件天大的体面事。
见人来得齐了，她先掰下最肥硕的两只后腿，用提前备好的干净玉米叶一层层裹好，放在一边的粗瓷碗里。
“谢知青是城里来的文化人，来咱村里遭罪了，这只兔腿给他留着补补。”
声音脆生生的，故意提得老高，确保满院的人都能听见。
又拿起另一只，冲旁边蹲着的支书笑着递过去，“支书天天领着大伙战天斗地，劳苦功高，这只您可得吃。”
旁边立刻有几个婶子跟着凑趣，用胳膊肘碰了碰彼此：“还是蔓蔓能干懂事，这兔子都是她下套抓的，她也得吃条腿才是！”
桑蔓也不推辞，抿着嘴笑，大大方方应下了，顺手又挑了块脊背上的好肉，搁自己跟前。
说着她眼皮一抬，目光精准扫过人群外站着的穆家两口子。
嘴角勾起点讥诮，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指桑骂槐的劲儿。
“不像某些人家的闺女，天天在家养着，肩不能扛锄手不能提篮的，细皮嫩肉的，可不配吃这野味儿。”
话没点名，可在场的谁都听得明白，指的就是穆惜苒。
穆父气得攥紧了锄头柄，粗糙的木柄硌得指节发白，腮帮子咬得紧紧的，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穆母胸口发闷，手死死攥着菜篮子的布带，指节都泛了青。
好歹是姑表亲的姑娘，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就这么寒碜自己的表妹，半点情面都不留。
开始分肉了，桑蔓拿着树枝往粗瓷盆里扒拉小块的肉，抬头冲支书笑，话说得格外“体贴”。
“支书，我舅舅舅妈就是拿了肉也会给那个不下力的，我看就别给他们分了吧？省得努力干活的人委屈。”
这年头肉有多金贵，庄户人家谁心里都有数。
得凭肉票才能在供销社割点五花肉，一人一年也就发个三五斤票，只有过年才能见点荤腥。
大队里更是难得开次荤，这次全是撞大运的意外收获。
可也就一只三四斤的野兔，烤完剩不下几斤净肉。
一家分个两三小块，还不够塞牙缝的。
有那嘴馋的半大小子，分到肉连骨头都嚼得稀碎，咽下去还得反复舔舔手指头，生怕漏了点油星。
穆父听着这话，火气“腾”地就窜上来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粗哑得像闷雷。
“不吃就不吃！我们穆家还不缺这一口肉！”
话说得掷地有声，可心里又泛起一阵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