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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那片冰冷刀锋传来的金属质感，年轻的修道士乔丹能清晰的感受到。
他双手僵硬的举在空中，姿势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直。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悸的黑色眼眸。
太冷静了。
那份冷静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让骨髓都发寒的漠然。
仪表盘上的耶稣摇头娃娃，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凝固的杀气。
它摇晃的频率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最后，在一个诡异的点头姿势后，娃娃彻底静止。
“靠边，熄火。”
带着杀意，唐镇对乔丹沉声说道。
“别……别杀我，我是上帝忠诚的仆人！”
“我的薪水全都捐给了教会，我卡里只有不到五十美元！”
乔丹带着哭腔，方向盘因为双手的剧烈颤抖而左右摇晃。
在空旷的公路上，救护车走出了S形的轨迹。
唐镇皱了皱眉。
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和驾驶技术，他都表达了极度的不屑。
他收回手术刀，反手用刀柄，不轻不重的在乔丹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专心开车，再敢画龙，我就把你绑在车顶当人形导航。”
乔丹被敲的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体。
他死死抓住方向盘，按照唐镇的指示，将救护车缓缓的停在了偏僻公路旁的一片荒草地里。
车刚停稳，唐镇立刻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环顾四周，确认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鬼影都没有，脸上才露出了极其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车厢的门。
“都别装死了，下来，盘点公司资产。”
车厢内，亚历山大神父和罗莎面面相觑。
神父压低声音，用气声对罗莎说：“他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这不符合主的教诲，更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啊！”
罗莎则警惕的盯着唐镇的背影，她那条秃了一块的尾巴下意识的蜷缩起来，做好了随时暴起攻击的准备。
唐镇没理会他们的猜疑，直接冲着还趴在担架上的威廉招了招手。
“大块头，开工了！”
威廉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那动作利索的完全不像个刚从爆炸中逃生的重伤员，把旁边的艾玛都吓了一跳。
他跳下车，把腰间的防爆头盔往上提了提，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的老板，等待着新的指令。
唐镇拉开救护车的后门，本着贼不走空雁过拔毛的中华传统美德，开始了搜刮。
“高浓度医用葡萄糖，好东西，关键时刻能当压缩饼干吃，提神醒脑。”
他直接把一整箱葡萄糖注射液从车上抱了下来。
唐镇的目光，很快被挂在车厢壁上的除颤器AED吸引了，他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这个好！”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台便携式除颤器连带着两个电击片给拆了下来。
亚历山大好奇的问：“唐，你要这个干什么，我们这里好像没有人心脏停跳。”
唐镇把两个电击片在手里啪的对拍了一下，火花四溅。
他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你不懂，这玩意儿叫可充电式高压防狼器，还自带心率检测功能，一物多用。”
“而且，”他顿了顿，神秘一笑，“你看这造型，像不像烤华夫饼的模具，回去试试，万一能行呢？”
神父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神学知识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艾玛也没闲着，她在副驾驶的储物格里翻找起来。
很快，她举起一台看起来就能防弹防摔的军工级三防平板电脑，眼睛都在放光。
储物格里还有两副崭新的雷朋墨镜，她毫不客气的拿出来。
挑了一副戴在自己脸上，顺手把另一副扔给了唐镇。
唐镇接住墨镜，架在鼻梁上，对着救护车的后视镜照了照，颇为自得的评价道：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老子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
威廉则像个勤劳的搬家工，把后备箱里那个完好无损的急救担架拖了出来。
他端详了片刻，似乎觉得这东西的结构不够坚固。
于是，他双手发力，将担架从中间掰成了两截。
他一手拿一截，在身前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两块拼起来的盾牌比他腰间的头盔更有安全感。
为了验证盾牌的防御力，他举起其中半截担架，对着救护车的车身，哐就是一下猛砸。
一声巨响，白色的车身瞬间凹进去一个大坑。
威廉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这盾牌防御力合格了。
唐镇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醒目的凹坑，眼角抽了抽，决定假装没看见。
车里的乔丹看着这群凶悍的受难者，吓的魂飞魄散，他双手合十，带着哭腔开始大声念诵圣诗。
“主啊，请宽恕这群迷途的羔羊吧，他们的行为玷污了您的荣光……”
唐镇嫌他吵的慌，从兜里摸出一张画的歪歪扭扭的黄符，走过去直接贴在了乔丹的脑门上。
“闭嘴。”
唐镇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这是我们东方顶级的辟邪止血保平安万用灵符，乃是我师门秘传，开过光的，市场价八百八十八美元一张，概不还价。”
乔丹被脑门上那张黄符冰的一哆嗦，愣愣的看着唐镇。
那符纸是用朱砂画的，唐镇刚才为了方便，顺手在冰袋上沾了点水。
此刻，冰凉的触感直透天灵盖，让乔丹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感受着额头那股神秘的东方力量，恐惧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他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小声问道：
“那个……先生，这符……还有吗？”
“我想……我想给我车里的耶稣摇头娃娃也请一张，它刚才好像被吓坏了。”
唐镇：“……”
他指了指被搬空了大半的救护车。
“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上，这符就送你了，车里这些医疗物资，就当是你支付的费用，剩下的，算我给你抹的零头，不用找了。”
亚历山大神父在旁边看的眼皮狂跳，心中暗骂唐镇这毫无底线的商业骗局简直比魔鬼还魔鬼。
但他自己的动作却很诚实，他熟练的从急救药箱里摸出两瓶高纯度的医用酒精，飞快的塞进了自己的长袍内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又落在一个密封的纸盒上。
上面写着：无菌压缩营养饼。
神父眼睛一亮，迅速撕开包装，发现里面是数百片白色的小圆饼，和教堂的圣体饼长的一模一样。
他立刻抓了一大把塞进口袋，嘴里还念念有词：
“主啊，这些是未经祝圣的凡品，只能算是高能量压缩饼干，不能算圣体，我只是为了补充体力，更好的传播您的福音，阿门。”
罗莎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默默的走到一旁。
她从地上捡起一个没开封的急救包，开始给自己那条秃了毛的尾巴进行消毒和包扎，眼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清空了所有战利品，唐镇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钻进驾驶室，三下五除二就从仪表盘下方拆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GPS定位器。
他看着那个还在闪烁着微光的小东西，开始认真的思考。
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
唐镇摇了摇头：“不行，空中目标太显眼，容易被雷达发现。”
路边一只流浪猫优雅的路过，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唐镇又摇了摇头：“太有性格，万一它不乐意跑，赖在原地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狼正好从草丛里探出头，好奇的打量着这群奇怪的人。
唐镇眼睛一亮：就它了，跑得快，路线随机，完美！
他冲郊狼吹了个口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出手，将那枚定位器精准的粘在了郊狼毛茸茸的尾巴根部。
野狼被吓了一跳，夹着尾巴，嗷的一声窜进了远处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去吧，皮卡丘。”唐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着郊狼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带着条子们去兜风吧。”
做完这一切，唐镇招呼众人带上所有物资，熟门熟路的掀开公路边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
“走了，回基地。”
艾玛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井口下的唐镇，随后也跟着钻了进去。
阴暗潮湿的排污渠内，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
唐镇走在最前面，对周围的环境毫不在意。
威廉则扛着最大的一包物资，任劳任怨的跟在后面。
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管道，唐镇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表情庄重，在锁眼里捅咕了几下。
“咔哒。”
铁丝断了。
唐镇：“……”
他面无表情的收回半截铁丝，然后抬起脚，对着铁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踹了一下。
伴随着一阵复杂的齿轮咬合声，厚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亚历山大看的目瞪口呆：“……那你刚才是在干什么？”
唐镇把断掉的铁丝扔掉，淡淡的说：“保持手感，一种职业习惯。”
一股熟悉的，属于唐人街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总算回来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唐镇带头走进了昏暗的长廊，准备回到他那间地下室。
刚走两步，黑暗中传来一阵吱吱吱的密集叫声和奔跑声。
几只硕大的老鼠跑到唐镇脚边，其中一只领头的嘴里还叼着一个亮闪闪的啤酒瓶盖，恭敬的放在他脚前。
唐镇弯腰捡起瓶盖，摸了摸那只老鼠的头，赞许道：
“干的不错，阿一，今天的回收任务也完成了，等下给你们加餐。”
然而，就在他踏入长廊中段的瞬间，脚步猛的一顿。
那些刚刚还在邀功的老鼠，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吱的一声四散逃窜，消失在墙角的缝隙里。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纯粹的血腥味，钻入他的鼻腔。
是新鲜的，带着某种奇特能量的血。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长廊的尽头。
在那里，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双泛着猩红血光的竖瞳，正静静的悬浮在半空，无声的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