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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薇回到厂里后,马上就走进了林建国办公室,并向他说明了自己最后的决定。
“这起事故的责任,我来背。所有的后果,我一人承担。”
陈薇推门就是这句话,林建国身体慢慢地向后靠着椅里,她刚进门时紧绷的肌肉明显松弛。陈薇自从进了厂里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大隐患,不知道她随时可能整出什么幺蛾子,加上这起突发事故,他急需要给药监局一个交代,但又要是对厂里影响最小的理由,而肖明刚提出的方案,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处理结果。
现在陈薇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那对于林建国来说就是一举两得。
他笑着站起来,点了点跟烟,猛吸了一口,说道:“这就对了嘛,你本来就不该窝在这个小地方。”
陈薇清晰地说出她的条件:“但我有两个前提。第一,袁守正必须留在提取车间,他的岗位不能动,李青山那边的事,到此为止,不能再深究。第二,关于袁守正父母的情况,请你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要再提。”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些,你都能答应,我就在责任认定书上签字。”
“当然没问题,”林建国答得干脆利落,“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我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好。”陈薇点了点头,林建国这个人她不喜欢,但是他确实比孟潭清有个优点,就是做事情敢做敢当,只是她突然又想到了一个比较担忧的问题,“只是那药监局那边的调查……”
“放心。”林建国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露出一种混迹行业多年、根基深厚的傲娇笑容,他示意陈薇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自己也坐下,并对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药监局那边,我自有办法。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在这个行当里是白混的?只要你这边愿意承担责任,上面的事情我自然有人会打好招呼。”
“还有,”陈薇想起另一件事,“报纸上关于李青山那边药材农残的报道,必须澄清,不能让他背这个黑锅。”
“哼,这个更好办。”林建国嗤笑一声,“什么农药残留?那不过是肖明那小子突然想到的一个罪名罢了,听说这种东西现在也就是几个专家在实验室里瞎鼓捣,说得玄乎,但老百姓谁懂这个什么残留?谁家地里不打农药?市面上谁又在乎这个?也就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看重罢了,我跟报社的人打声招呼,发篇别的文章,或者找个‘权威’出来说两句,风向马上就变。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狡黠地说道,“李青山和付锦华他们自己,比你还怕这事闹大,他们上下打点想压下去的心思,可比你迫切多了,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那就好。”
这时陈薇才松一口气,林建国说的也没错,从余光中,她感觉到了林建国扫射了他一眼,嘴角硬挤出了一点笑意,假装随意地问道:“对了,你想好了接下来干什么吗?”
陈薇明白他是在试探自己是不是还死心,她也不藏着掖着,双眼直视他,自信地说道:“我打算开医药公司。”
林建国听到后,先是震惊,后又露出了一种带着讽刺的笑容。
“薇薇啊,你呢,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你信不信,站在另外一种层面来说,我是真的关心你,正因为这样,所以我跟你说的也都是实话,当然,你不要误会,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实际上是很认可你的能力,但是,你接下来想要创业,我就不敢苟同了,你看看现在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面,有几个女人?几乎很少见吧?就连高管几乎都见不到,为什么?主要还是女性创业太难了,尤其是我们医药行业,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这里面有很多人情世故。
瞧瞧你这模样,还是个孩子,而且又是女性,根本不懂得如何处理很多事情,也不方便处理,更难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你知道谈生意要喝酒吗?我要是没记错,你连酒都不会喝吧,好就算你会喝酒,你又能喝多少?不光是喝酒,还有什么会所、俱乐部,我怕是你连去都没去过吧?”
“听我一句劝,回省城去,以你的条件,找个好单位还不容易?再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好。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别整天瞎折腾。”
林建国话语里明显有性别的歧视,陈薇直接回怼道:“你站男性角度否定女性,不过是把自己的认知边界当成了所有人的能力上限,你觉得女性不行,只是你没机会见识到女性的韧性和智慧,仅此而已,要您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走了。她知道跟林建国在这里说任何话都无异议,本是想回避这件事情,没想到林建国还提高音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你现在不听我的,早晚还要跟现在一样碰壁的。女人就不该有这么大野心,乖乖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别到时候跌下来了,那就不是现在这样,而可是万劫不复了。”
陈薇懒得跟他解释,脚步匆匆,继续走了。她的背影反而挺得更直,没有丝毫的动摇,她就是想告诉林建国,她不会服输。刚刚陈薇也是故意留了一手,她只说开公司,其实她的目标从来不是做一家单纯的药品销售公司,她要做生产性的药品行业,她对标的正是现在的制药厂,但是这话现在说起来,大家都只会是当个玩笑,她也没必要跟林建国说这些。
不过,之后的日子如同林建国轻描淡写所预言的那样,他利用自己在这个深耕地方多年的位子上一番运筹打点后,这起原本可能掀起风浪的事故,真的就这样迅速沉底,再无任何消息。报纸上再也没有后续报道,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就连厂里也就是在那次会议以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建国算是给了陈薇体面,没有在车间大肆通报。那份陈薇签的认罪书应该只是交给了药监局,车间对外宣称陈薇是自动离职并办理了相应手续。
而袁守正这边,正如之前所猜测的,工作日常没有任何变化。厂里既没有提及改善工艺步骤,也没有再提之前压缩工序的事情。恰好最近工作量也比较少,车间主任也没有再去找袁守正。实际上,只要上级不加压,对袁守正来说就算是“改善”了。
只是直到现在,袁守正都没有得到林建国正面回应工艺压缩导致质量问题这件事。
12月22日,正好是冬至,陈薇把所有离职手续都办好了。江西省各地都保留着冬至祭祖的传统,有“冬至大如年”的说法,按照樟树风俗,每年都会在定安观举行大型祭祖法会,吸引众多市民参与,成为当地冬至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祭祖的方式形式多样,有祠堂祭祖、家庭祭祖、扫墓等多种形式。
冬至寒凝万物,昼短情长,那天天气异常寒冷,北风如刀,力度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陈薇提着一篮准备好的祭品,踩着结着白霜的枯草,一步步走向墓地。父亲和母亲的坟并列立在一起。她跪在坟前,用手当着风划开了火柴,点燃了三炷香和纸钱。
“爸,妈,天冷了,”她低声说着,一边捡起旁边的一根枯枝,拨动着燃烧的纸钱,“给你们送些买衣裳的钱财,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在那边,你们别亏待了自己。”
陈薇倒了一杯白酒摆放父亲的墓碑前,小声说道:“爸,我离开制药厂了,终究我还是没能留下来,和您当年遇到的一样,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路明明是对的,却总是寸步难行。”
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抿了抿嘴,试图安慰父亲:“不过,爸,您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打算自己单干,很多人说女人创什么业,说我不懂人情世故、迟早要碰壁。我不怕碰壁,就算是碰了,我也会一路向前。
只是,眼下我确实也遇到了一个大问题,我是想创业,但是要是制作仿制药,那竞争力会很弱,而且也很难跟制药厂打擂台,我需要找到自己的特色,才能站稳脚跟,但是一时间也没想好到底要往哪个方向。”
“我从来都不怕碰壁,也不怕遇到问题。”她终于吐出这个在人前从不承认的问题,“而是怕辜负您的期望,怕证明不了您是对的……”
此时,一滴泪落在坟前枯草上,她终于像个迷路的孩子,诉说着这几年受的委屈:工作的不如意,人情的冷暖,深夜里无人可说的恐慌……所有那些她被生生咽下的苦涩,此刻化作泪水倾泻而出。只有在父母面前,她才是脆弱的孩子,才敢暴露自己的弱点,她也害怕自己不成功。
但她随即擦干眼泪,挺直脊背。她对着墓碑一字一句地说:“没事,没事,您们放心,你们要相信您们的女儿,我能解决的,我知道遇到问题是正常的,只要我够诚心和努力,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的。
爸,您没走通的路,我会继续替您走下去。您没证明的事,我会证明给大家看,哪怕是用我这辈子去证明,都值得。”
陈薇起身时,寒风依旧刺骨,未来的路在哪里?
创业,说起来简单,可具体要做什么,却是个谜。
自从决定跟肖克明一起创业后,她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最近这段时间,肖克明一直在着手办理开公司的手续,她也没去打扰对方,两人约定都各自想一想未来创业思路,但想出一个好的业务方向又谈何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