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精仁之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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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精仁之死【上】(第1/2页)
    精仁亲王的大帐里，烛火通明。
    大帐不小，布置得也算雅致。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毯，墙角摆着几盏铜制的油灯。
    矮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热的清酒，旁边放着一个竹编的食盒，里面装着刚捏好的饭团。
    可精仁亲王坐在桌案前，手里虽然拿着一个饭团，却迟迟没有下口。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朵里，全是远处的喊杀声。
    那声音隔着好几座山头，隔着层层的营帐和树林，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
    可即便如此，精仁亲王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子惨烈。
    那声音里有怒吼，有惨叫，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他听的是丝竹管弦，是公卿们的低声交谈，是宫廷里规规矩矩的礼仪之音。
    而眼前的这些声音，是活生生的人在拼命，在用命去换胜利。
    他知道，那些士兵们正在为他浴血奋战。他也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东军能赢，祈祷伊达独龙能攻破西军，祈祷自己能坐上那张梦寐以求的皇位。
    可祈祷归祈祷，那些喊杀声还是让他的手指微微发抖，饭团都快要捏碎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帐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僧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步伐不紧不慢。
    正是司马广孝。
    看到司马广孝走进来，精仁亲王马上放下手里的饭团，站起身来。
    “大师，您来了。前线的战况如何？伊达将军攻下了西军的大营没有？士兵们伤亡大不大？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连珠炮一样，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焦虑都倒出来。
    司马广孝站定脚步，微微欠身，双手合十，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全赖亲王殿下挂念，前线将士们正在浴血奋战，奋勇杀敌。现在伊达大人正在亲率大军围攻西军的大营，已经突破了外围的防线，前锋已经杀到了中军大帐的门口。西军的将领们乱成一团，各营的指挥已经断了，士兵们各自为战，不成体系。”
    听到已经打到大营了，精仁亲王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往下松了几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
    可下一秒，司马广孝话锋一转。
    “然而，西军的反抗十分剧烈。毕竟他们也知道，大营被夺，那就是死路一条。一旦大营被攻破，他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要么投降，要么战死。所以，西军的士兵们像疯了一样，拼了命地守着最后的阵地。伊达大人的进攻几次受挫，战事有些焦灼。双方在营门口拉锯，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
    听到这里，精仁亲王的脸上表情再次变得纠结了起来。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如果久攻不下的话，那么胜负难以预料。
    万一西军反扑，万一东军后力不继，万一伊达独龙在混战中出了意外……他想都不敢想。
    他不会打仗，不懂排兵布阵，但他知道，如果东军输了，他也会跟着陪葬。
    那些被他亲手发过赏钱的士兵，那个被他亲手激励过的大名们，都会变成一场空。
    他会重新变成一个逃亡的亲王，甚至更惨——变成阶下囚，或者死于乱军之中。
    想到这里，精仁亲王看着司马广孝，声音有些发颤。
    “大师，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我想为前线的将士们出点力。我虽然是亲王，可我也是个男人。别人在为我流血，我不能在这里坐着吃白食。”
    司马广孝等的就是精仁亲王这句话。
    从这段时间的相处，司马广孝已经摸清了这个人的性格。
    精仁亲王不是那种只贪图享乐的废物，他有自己的自尊心，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欲望。
    他是一个不甘心居于幕后、想要有参与感的人。
    他不愿意只是当一个被人推上皇位的傀儡，他想要亲自做点什么，哪怕是象征性的，也能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废物。
    这可能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在一些情况下是好事——一个有参与感的君主，总比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强。
    可坏就坏在他碰上了司马广孝。
    司马广孝的任务是把整个倭国搅得鸡犬不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精仁之死【上】(第2/2页)
    如果精仁亲王活着，东军打败了西军，那么他将加冕天皇，倭国政治局势将再次稳定下来。
    一个年富力强的天皇，哪怕是个傀儡，也足以让倭国的社会秩序恢复到战前的状态。
    而倭国一旦稳定下来，对于大乾来说就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大乾水师还没有准备好，需要一个乱成一团的倭国来争取时间。
    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西军惨败，但东军这边拥护的精仁亲王莫名其妙死亡。
    西军被打散了，失去了战斗力；东军赢了，但失去了他们的旗帜。
    到时候，倭国将再次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没有人能稳定局面，没有人能收拾残局。
    那些大名们会继续打，继续消耗，继续死人。
    这比任何一场战役的胜利都更符合大乾的利益。
    所以，精仁亲王必须死。
    司马广孝心里想着，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他微微欠身，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诚恳。
    “殿下，前线士兵之所以奋勇杀敌，正是因为前些日子您激励了他们。他们看到亲王殿下亲临前线，亲手给他们发赏钱，亲口对他们说‘拜托了’，他们的血都热了。如果现在，您能亲率一军出现在战场上，哪怕只是在阵前走一圈，那些士兵们看到您的旗帜和身影，一定会备受鼓舞。他们会觉得，亲王殿下和我们在一起，亲王殿下没有躲在后方，亲王殿下在看着我们拼命。到那时候，气势上一定可以压过西军，一鼓作气，拿下大营。”
    听到这里，精仁亲王的眼睛亮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身体也站直了几分。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而且，身为男人，谁不想在战场上驰骋呢？
    他从小在京都长大，读的是诗书，学的是礼仪，一辈子没有骑过马打仗，没有握过刀剑。
    可他的血液里流淌着武士的血脉，他的祖父曾经带兵平定过叛乱，他的父亲也曾经在战场上检阅过军队。
    他不想只是一个坐在后方等消息的废物，他也想亲自站在战场上，哪怕只是走一个过场，将来史书上也会写——精仁亲王亲赴一线，和士兵们一起奋勇杀敌，大破西军，定鼎天下。
    到那时候，他就是名留青史的一代英主，不是躲在伊达独龙背后的傀儡。
    他有些兴奋起来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带。
    可兴奋归兴奋，他毕竟没有上过战场，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于是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虽然也想如此，但是毕竟前线刀剑无眼啊。万一我到了战场上，西军的流矢射过来，或者有溃兵冲到我面前……我虽然有这个心，可我也怕死。我还没当上天皇，还没看到自己坐上那张宝座，我不能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看着司马广孝，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祈求。
    “大师，您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安全地出现在战场上，又不至于被流矢射中？”
    司马广孝马上凑过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他的声音又低又急，像是生怕被人听了去。
    “殿下不用担心，贫僧已经规划好了一条路线，只要按照这条路线前进，那么就是绝对安全的。贫僧勘察过战场的地形，西军大营的南面有一条低洼的小路，被树林遮掩，西军的弓箭手射不到那里。伊达大人的部队正好从北面进攻，把西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北侧。殿下只需要带着一小队旗本，从南面绕过去，绕到西军大营的侧后方。到时候，您只要站在那里，让士兵们看到您的旗帜和身影，就足够了。不需要您亲自动手，也不需要您冲进敌阵。您站在那里，让将士们看到您，就够了。”
    精仁亲王听了，越听越觉得有道理。
    他仔细想了想，那条路线听起来确实安全。从小路走，有树林遮掩，弓箭手射不到；从侧后方出现，距离战场有相当一段距离，不直接接触敌军；只需要露个面，不需要冲杀。
    这既能满足他上战场的心愿，又能保证他的安全。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于是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那就这么办！一切都听大师的。大师您说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司马广孝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嘴角在烛火的阴影里微微勾了一下，又迅速收了回去。
    “殿下放心。贫僧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请殿下准备一下，换上轻便的阵羽织，不要穿太显眼的衣裳，带上您的旗印和几个可靠的护卫。待到天色再暗一些，我们就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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