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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状元与榜眼(第1/2页)
大约一炷香时间过后，高大力悄悄地回到了大殿里。
“陛下，此人名叫文天洋，是江西庐陵人士，祖上三代都是读书人，父亲早年做过一任知县，因病辞官归乡。此人自幼聪慧，十二岁中秀才，十八岁中举人，今年二十三岁。为人刚毅果敢，于州郡素有威名。据说他少年时曾组织乡勇抵抗过一股南下劫掠的流寇，以少胜多，保了一方平安。地方上的百姓提起他，都竖大拇指。”
李承璟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江西庐陵，文天洋。
庐陵自古就是文风鼎盛之地，出了不少名臣大儒。
这个文天洋的文章思路清晰，对军事也有一定的见解，不像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
而且他少年时就组织过乡勇打过仗，有过实战经验，难怪写出来的东西比别人更接地气。
这个人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很好，如果之后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么李承璟便打算钦点他为状元了。
很快，时间来到了下午时分。
有考生写完了，检查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举手交卷。礼部的官员上前收卷，登记姓名，然后让考生安静地离开。
有人走得很快，像是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秒；有人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像是舍不得这张坐了一天的桌子；还有人面色平静，不喜不悲，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有人短暂地补充了一下口粮和水分后，继续奋笔疾书。
带来的干粮大多是烧饼、馒头、糕点之类，就着清水，匆匆咽下，顾不上细嚼慢咽。
有的人一边嚼着干粮一边还在看自己写好的草稿，眉头紧锁，像是在推敲某个措辞。
有的人喝了几口水，揉了揉眼睛，又低下头继续写。
不多时，也有人陆续交卷。
文天洋也是最早交卷的几人之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把试卷恭恭敬敬地交到礼部官员手中，然后朝李承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太和殿。
李承璟于是便端坐上位，开始阅览起这几篇文章。
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大部分都是一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套。
有的写了几百字，什么都没说清楚；有的引经据典，可引的都是些不相干的典故；还有的通篇都是四六骈文，辞藻华丽，内容空洞。
其中甚至有一人把倭国和高丽搞混了，在文章里大谈高丽的风土人情，还说“倭国与辽东接壤，可遣精骑十万，自辽东直捣其都”。
李承璟看得直摇头，高丽在半岛，倭国在岛上，中间隔着一片海，骑兵再厉害也跨不过大海。
这人连最基本的地理常识都没有。
他随便给了这个人一个三甲，把那份试卷扔到了一边。
至于其他几个，也是没什么新意。
李承璟看得直皱眉，只能给他们二甲，不高不低，凑合着过。
他把这些试卷一份一份地看完，放在桌案的另一边。然后他又拿起文天洋的那份，重新看了一遍。
通篇内容都甚符合李承璟的心意。
开篇先分析倭国的地理形势——岛国，四面环海，水师为先，这是前提。
然后分析倭国内部的政治格局——天皇虚悬，各地大名各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
接着提出具体的战略——先封锁海路，断其贸易，使其国内断粮；再择其薄弱之处登陆，四国、九州都是不错的选择；然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求速胜，但求不败。
最后还提到了战后治理的问题——应先屯田，再移民，然后设府置县。
整篇文章一气呵成，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既没有盲目主战的狂热，也没有畏敌如虎的怯懦，而是一种冷静的、务实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态度。
李承璟越看越满意，在心里几乎已经敲定这个人是状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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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篇文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是一名叫谢晋的考生写的文章。
李承璟翻开试卷的第一页，字迹工整但不华丽，有一种朴素的力道。
他读了下去，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读到中间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此人也是主张对倭国强硬用兵，这一点和其他激进派没有区别。
但他的方法却是另辟蹊径——不是直接出兵攻打，而是主张扶持一个倭国大名，用代理人的方式掌控倭国。
文中写道：“倭国内部，诸大名之间矛盾重重。北条氏掌权多年，早已引起各地大名的不满。九州地区的岛津氏、四国地区的长宗我部氏、本州东部的伊达氏，皆有自立之心。大乾若以水师助其一臂之力，提供兵器、粮草、银两，则倭国内乱自生。待到双方两败俱伤，大乾可坐收渔翁之利。”
更让李承璟惊讶的是，这个考生还在文章中列举出了一些可以扶持的备选大名，以及这些大名的优劣。
岛津氏——地处九州，与大陆最近，水师方便支援，但野心太大，恐不好控制。
长宗我部氏——四国岛的豪强，实力中等，容易扶持，但地理位置偏，对大局影响有限。
伊达氏——本州东部，距离远，支援不便，但实力雄厚，若得大乾支持，足以与天皇分庭抗礼。
李承璟看得啧啧称奇。
这个人不仅对朝堂权术有一定了解，看来也对倭国的具体情况有深入的研究。
他知道倭国不是铁板一块，知道大名之间的矛盾，知道哪些大名可以拉拢、哪些需要打压。
这不是一个普通读书人能做得到的，这人一定在倭国问题上下了功夫，也许专门搜集过这方面的情报，甚至可能接触过来自倭国的商人或海客。
这是一个才能出众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看到这里，李承璟不禁有些犹豫起来。
他放下谢晋的试卷，又拿起文天洋的试卷，两份放在一起，来回比较。
文天洋的战略是正兵，堂堂正正，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出纰漏。
谢晋的战略是奇兵，以小博大，四两拨千斤，用最少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一个正，一个奇，一个稳妥，一个冒险，一个适合大规模的正面战争，一个适合长期的消耗和渗透。
二者各有千秋，难以取舍。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里反复地盘算。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殿外的光线从昏黄变成了暗灰，又从暗灰变成了一片漆黑。
又有一批考生交卷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里越来越安静。
时间逐渐到了晚上，李承璟还在一边看着卷子，一边思考着名次问题。
他已经看了大部分试卷，该定的名次也定了七七八八，唯独状元和榜眼这两个位置，他还在文天洋和谢晋之间犹豫不决。
他拿起文天洋的试卷看了一会儿，又拿起谢晋的试卷看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下面的考生也都交卷了，大部分人在傍晚时分就已经离场，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考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摊着试卷，纸上已经写满了字，但他还在看，还在想，像是在反复推敲某个关键的地方。
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一旁的高大力小声提醒道。
“陛下，要不要催一催……天色已晚，这人怕是要写到半夜了。老奴让人去催一下？”
李承璟却是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里的试卷，看了一眼渐渐暗下去的天空，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