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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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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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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地派出所离这里两条街,车程不到四分钟。方媛站在窗后面看着那个男人,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按了第二次门铃。楼上没有回应——杨明的妻子按照方媛的叮嘱没有开门,也没有出声。那个男人在门口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往回走。方媛拉上窗帘快步下楼。她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走到巷子中间了。方媛没有追上去,她只是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巷口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拐进来,一前一后堵住了巷子两端。那个男人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跑。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方媛的方向,两只手慢慢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从车上下来,亮明身份,朝他走过去。那个男人转过身来。他看了方媛一眼——目光很平,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然后他配合地伸出手,让民警把手铐扣上。
    方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被带上警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听到那个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顺着巷子里的风飘过来:“你们来得比我想的早。”
    同一天傍晚,临川那边也有了结果。郑铁在水塔西面一处废弃厂房的夹层里找到了杨明和陈秀兰。两个人被关在一个用铁皮隔出来的小间里,杨明靠墙坐着,手腕上有捆邦的痕迹,嘴唇干裂但意识清醒。陈秀兰蜷在角落里,右肩的衣服被拉开过一部分,锁骨下方有一小块纱布,渗着淡淡的血。郑铁把人扶出来的时候陈秀兰一直在哭,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杨明扶着墙站起来,问的第一句话是:“我老婆没事吧?”郑铁说:“没事,有人保护着。”
    沈墨是第二天早上知道全部结果的。方媛在群里发了消息:刘卫东在外省被抓获,已移交临川警方,正在押解回来的路上。郑铁发了照片:杨明和陈秀兰被送上了救护车,陈秀兰右肩的纱布需要重新处理,杨明跟着上了同一辆车。林知衍发了刘卫东手机的最后数据提取结果——十一个人名单对应的最后一个已知地点已经被封存,没有发现其他被关押的人员。周海燕的医保卡被收回了,她本人被安排在妇幼保健院附近的临时住处,由社区工作人员照看。刘艳在安置点看到了新闻推送,她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戴着手铐的人,看了很久。然后把手腕上那条红绳解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沈墨坐在办公室里翻开速写本,把十一个人的名字从头到尾写了一遍。每一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小方框——苏小满,黑色;赵大勇,黑色;孙丽萍,灰色;刘艳,灰色;何志强,灰色;李国栋,灰色;刘建军,灰色;周涛,灰色;陈秀兰,灰色;杨明,灰色;何丽,白色。他数了一下,白色只剩一个。何丽——11号,还没有找到。她是十一个人名单里唯一一个既没有被确认死亡、也没有被找到的。沈墨在那个人名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刘卫东的体态像——跟第1案那张并排放在一起。两张画上的人形姿态一模一样:瘦高、窄肩、重心偏前、右手插在口袋里。他把两张画并排放着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霍严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墨正坐在工位上。霍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案子结了。”
    “嗯。”沈墨把速写本放进书包里。
    当天下午,陈渡完成了对孙丽萍失踪前在康民诊所和刘艳就诊记录的比对分析,确认孙丽萍的失踪时间与刘卫东的作案周期吻合,已经将结果并入第6案档案。物证室那边完成了红绳和铜扣的痕迹比对,确认铜扣上残留的微量皮屑属于刘卫东。方媛在外省办完移交手续后坐当晚的火车回临川,上彻前给沈墨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休息。”沈墨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推开门的时候他妈正坐在餐桌旁边择菜,抬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回来得早?”沈墨说:“案子结了。”他妈妈放下手里的菜叶站起来:“那你洗洗手吃饭,今天炖了排骨汤。”沈墨坐在餐桌前喝了一碗汤,他爸坐在对面看报纸,偶尔抬头喝一口汤。窗外的路灯亮着,光落在碗沿上。他喝完汤把碗放下,回到自己房间,把速写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上。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封面上那层被手指磨出来的浅色痕迹。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躺下了。
    第42章接站.休息日
    方媛坐的是夜班火车,到临川站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四十分。天还没全亮,站前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出租车司机在等客,路灯的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被早起扫街的环卫工扫出几道干净的水痕。沈墨站在出站口旁边的柱子下面,六点二十就到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他把袋子抱在怀里捂着,怕凉了。
    方媛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他,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用接。”
    “顺路。”
    方媛看了他一眼,没拆穿「顺路」这个说法——他家在桐花区,火车站和他家是两个方向。她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还是热的。两个人站在出站口旁边把包子分了,方媛吃了两个,沈墨吃了三个。吃完之后方媛把行李箱交给沈墨拉着,自己空着手走:“你力气大你拉。”
    沈墨没有推辞,拉着箱子跟在她旁边。早班公交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牌底下等车。方媛靠着站牌柱子看手机,沈墨站在旁边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扔进垃圾桶。过了一会儿方媛收起手机问了一句:“刘艳怎么样了?”
    “昨天方姐安排她跟她姐姐通了电话。她姐姐在电话里哭了,说过两天来接她。”
    方媛点了点头:“好。陈秀兰和杨明呢?”
    “陈秀兰的伤处理好了,在医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杨明没什么事,他老婆已经在路上了。”
    方媛没有再问案子的事。公交车来了,两人上彻,沈墨把行李箱拎上去放在后门旁边,方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穿过清河区、越过清河桥、开进桐花区老城。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变成矮楼,从新铺的柏油路变成老水泥路,梧桐树的枝丫从窗外掠过,光秃秃的枝头上偶尔挂着几片还没来得及落尽的黄叶。到站之后两人下车,方媛把行李箱接过去:“行了,你回去休息吧。”
    “中午老赵家吃饭,方姐说十一点半。”
    “知道了。”方媛朝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安置点所在的那条巷子。
    沈墨回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小卖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回来问了一句:“这么早?”
    “接方姐。”
    “那个圆脸的姑娘?”
    “嗯。”
    他妈低头继续算账,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爸昨天去五金店看了材料,说装修的事他帮你盯着,不用你操心。”
    沈墨走到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去的?”
    “昨天下午。他在店里跟老杨聊了一个多小时,回来说「差不多了,心里有数了」。”他妈用笔帽敲了敲计算器,“你别管了,让他弄。”
    沈墨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鞋柜上那双深蓝色的胶鞋——鞋底已经被他磨平了一些纹路,但还没坏。他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放回了原处。
    中午十一点半,老赵家。六个人陆续到了,坐了上次那张靠里的大圆桌。方媛最后一个进门,她换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扎得比平时利落一些,看着精神了不少。陈渡已经在了,面前的茶杯空了一半,他在翻手机上看一个什么病例报告。林知衍坐在角落里看菜单,郑铁在跟老板说话点菜。霍严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怎么说话。
    菜上来了。方媛先夹了一筷子,然后端起杯子:“案子结了,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几个人都端了杯子。沈墨也端起来了,碰杯的时候霍严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很轻,像是不小心碰上的。沈墨喝了一口茶坐下。方媛在聊她在外省蹲守那几天的事——那家人养了一只猫,每天早上都会跳到窗台上晒太阳。陈渡插了一句「猫比人靠谱」,林知衍难得接了一句「我家楼下也有一只橘猫」,郑铁说「那只橘猫胖得跟球一样」。话题从猫聊到郑铁老家那条腊肉,又从腊肉聊到陈渡最近在研究的什么新的骨骼检测技术。沈墨坐在靠里的位置听着他们聊天,速写本放在膝盖上没有翻开。他偶尔低头吃一筷子菜,偶尔抬头听他们说话,嘴角弯了一点,不明显,但一直在。
    吃到一半的时候方媛转头问他:“房子装修的事怎么样了?”
    “我爸在弄。他以前做过,懂一些。”
    “打算什么时候搬?”
    “还没定。贷款刚放下来,装修大概要两个月。”
    方媛点了点头:“装好了我去帮你挑窗帘。”
    沈墨说:“好。”
    陈渡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挑窗帘这种活我不去。”方媛看了他一眼:“你也没说要你去。”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接话。霍严一直在听他们说话,没有插嘴。他低头吃了一会儿菜,忽然问了一句:“装修的钱够不够?”
    沈墨顿了一下:“够。”
    霍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过了一会儿他拿起茶壶给沈墨的杯子添了水,添完之后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方媛看到了这个动作,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夹菜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陆续散了。方媛去前台结了账,出来的时候沈墨站在门口等她:“方姐,下次我来。”
    “行,等你搬了新家再说。”方媛把包背好,朝他摆了摆手,骑车走了。陈渡和郑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林知衍打了辆车,霍严是最后一个走的。他从饭馆出来的时候沈墨还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霍严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走不走?”
    “我走回去。”
    霍严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停车场。沈墨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灰色吉普从停车场里驶出来,经过他面前的时候车窗是关着的。但他看到霍严在车里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然后车开远了。
    沈墨沿着建设路往家走。路过那个售楼处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售楼处还亮着灯,落地窗里面沙盘区的水晶灯明晃晃的,几个销售正在门口聊天,大概是准备下班了。他站在栅栏外面看了一会儿——沙盘上那排模型楼还在原地,八楼那套的模型窗户里透出小小的暖光。他伸手碰了一下口袋里的速写本,没有拿出来。站了一会儿之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经过老杨五金店的时候他透过橱窗看到里面货架上摆着一卷一卷的电线和几桶油漆,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他爸昨天来过这里,跟老板聊了一个多小时。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继续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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