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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藏了二十年。”
“二十年。”孙德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很平,“你爸退休那天我在走廊里碰到过他。他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卷宗和笔记本。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老孙,我先走了」。我跟他说「退休了好好休息」。他走了之后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着霍严,“你爸到走都不知道那个人是我。”
霍严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沈墨站在走廊门口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方媛坐在旁边继续记录,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郑铁站在孙德明侧后方,一直没说话,手搭在腰侧的铐子上。
“你父亲当年画的那张素描,”孙德明忽然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画得挺准的。右肩到前胸的疤,右手无名指的茧。他问过我两次话,我都没让他看过我的肩膀。他也没坚持。他要是坚持一下,可能就看到了。”他停了一下,“但他没有。他太讲规矩了。”
霍严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讲规矩,所以他没看到。但我看到了。”
孙德明点了点头。他把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到前面,手腕并拢:“带我走吧。”
霍严从口袋里掏初手铐,扣在孙德明的手腕上。孙德明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膝盖响了一声,像是坐久了关节发僵。他穿着一双旧棉拖鞋,郑铁让他换了一双鞋,他弯腰把拖鞋换下来,穿上一双深色的旧皮鞋。然后他直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客厅——茶几上的茶杯、电视柜上的相框、沙发上摊开的报纸。他没有说什么,跟着郑铁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霍严:“你爸那个纸箱——里面那本手写笔记,你看了没有?”
“看了。”
“最后一页写的是周德明。他当年要是再往下翻一页,就能看到我在柳村那块地的签到记录。我去过那里,行政科的后勤登记册上有我的名字。”孙德明转过身去,“但他只翻到周德明就停了。”
郑铁把他带下了楼。霍严站在客厅里没有动。沈墨从走廊里走进来,站在茶几旁边。霍严低头看着那张被孙德明放回茶几上的黑白照片——1993年,柳村,一群人的合影。照片上孙德明站在人群中间,三十多岁,瘦长脸,颧骨偏高。他旁边站着周德明和孙德厚。三个人挨得很近,像是一起照过很多次相。
霍严把那张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柳村后勤组,1993年春。”他把照片装进证物袋,然后走到电视柜旁边,把那个相框也拿起来看了一眼——2003年的合影,孙德明站在一群人中间,背后是局里的办公楼。他在人群里找了找,看到了周德明和孙德厚的脸,也看到了他父亲。霍正国站在画面左侧,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表情严肃,目光看着镜头。他比孙德明矮半个头,肩膀更宽一些。霍严看着照片里他父亲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把相框放回电视柜上,转过身来对方媛说:“收队。孙德明移交看守所。砂石场那本笔记本和两个厂房里找到的东西全部入档。第22案结案材料明天报赵局。”他停了一下,“从第1案到第22案,全部并案。所有的卷宗整理一遍,报赵局。”
方媛点了点头。沈墨站在茶几旁边翻开速写本,把那张黑白照片上的孙德明画了下来——三十多岁,瘦长脸,站在一群人中间,肩膀窄,右手垂在身侧。他在旁边标注了「1993年,柳村」。然后他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今天在孙德明家客厅里看到的那张2003年的合影——霍正国站在左侧,目光看着镜头。他画完之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他追了二十年。他不知道那个人就站在他隔壁办公室。”然后他合上速写本,跟着霍严走出了孙德明的家。外面的天阴着,风从小区门口吹过来,带着冬天干燥的凉意。郑铁已经把孙德明带上了车。霍严站在单元门口,从口袋里掏初那张素描——霍正国画的那张,右肩至前胸斜向疤痕。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口袋里。沈墨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霍严迈步走向车子。沈墨跟在后面,把速写本抱在怀里。
第139章画完:真相大白5
孙德明被带回市局之后直接移交了看守所。郑铁办完手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灯亮着,全队都在。方媛在整理第22案的卷宗材料,林知衍在导出最后一批数据,陈渡坐在角落里翻着第22案的尸检补充报告——孙德明交代的李秀兰遗骸位置已经发给了技术队,明天一早去现场发掘。霍严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个蓝色标签的档案盒,盒盖开着,里面是霍正国的手写笔记和三张原始素描。
沈墨坐在对面,把那两本速写本并排放在桌面上。第一本从第1案到第9案,第二本从第10案到第22案。他把第二本翻到最后一页——画着孙德明坐在沙发上的姿态,瘦高个、灰色毛衣、手指交叠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旁边有一行小字:“他承认了。从头到尾都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空白页。他拿起铅笔想画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霍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空白,说了一句:“你不用画了。他已经被画完了。”
沈墨把铅笔放下来了。他合上速写本,放在桌面上。霍严把那个蓝色档案盒的盖子合上,把盒子放进抽屉里。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每一个步骤都稳稳当当的。放好之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全队:“第22案结案材料明天报赵局。从第1案到第22案,全部并案。所有的卷宗整理一遍。方媛负责归档,林知衍负责数据备份,郑铁负责物证移交。陈渡——李秀兰的遗骸发掘明天一早开始,你跟着去现场。”他停了一下,“沈墨——你那两本速写本,复印一份附在卷宗里。原件你自己留着。”
方媛点了点头。陈渡站起来把尸检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说了一句「明天六点出发」就走了。郑铁收拾好装备也走了。林知衍把数据导完之后关了电脑,跟沈墨借了一根数据线就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墨和霍严两个人。霍严站在白板前面把最后几张线索图从白板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桌面上。白板空了,只剩下最上面一行字——第22案结案,全部并案。他拿起粉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把粉笔放回槽里。他转过身来看着沈墨:“你那个速写本,画完了没有?”
“画完了。”
“给我看看。”
沈墨把速写本从桌面上拿起来递过去。霍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第1案苏小满的画像,圆脸、宽眉眼距、颧骨内推术的痕迹。他翻到第二页——第1案的白骨颅面复原图。第三页——第2案周平的体态轮廓。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慢。翻到第6案那几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赵大勇的颅面复原图、孙丽萍的红绳、何志强的颈部疤痕、李国栋的长疤。他把那几页翻过去,继续往后翻。翻到第10案雨夜连环案那几页的时候他停得更久了一些——霍正国卷宗素描的临摹页、刘卫东的体态像、李秀兰的画像、赵小云的画像。他翻到第16案旧坟案那几页——两具骸骨的剖面图、赵大柱的画像。翻到第19案拐卖案那几页——小月的画像、陈广福的体态轮廓、赵德明的照片临摹。最后翻到第22案——孙德明坐在沙发上的姿态、1993年柳村合影的临摹页、那张2003年合影的素描。他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空白页。他看了几秒,然后合上本子,递还给沈墨。
“画得不错。”霍严说。
沈墨接过速写本,抱在怀里。霍严走到门口把外套拿起来搭在胳膊上。他站在门口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了沈墨一眼:“明天结案之后,你那个房子是不是该请客了?”沈墨愣了一下,然后说:“还没搬完。”霍严点了点头:“搬完了告诉我。”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沈墨站在办公室里把速写本收进书包里,拉好拉链。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路灯亮着,光落在建设路的老街面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陈渡带人在清河区老砖厂南边那片荒地里挖出了李秀兰的遗骸。位置跟孙德明交代的一致——在老砖厂南边那块地下面大约一米深的位置。陈渡在现场做了初步鉴定,确认遗骸的死亡时间、性别、年龄跟李秀兰的档案记录吻合。方媛在现场拍了照片发给霍严。霍严在办公室里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粉笔在白板上补了一行字:“李秀兰,1994-2024。已找到。”他把粉笔放回槽里,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来,翻开结案报告的最后一页,开始写最后的总结段落。
沈墨坐在对面翻开速写本新的一页,把李秀兰遗骸发掘现场的位置图画了下来——荒地的剖面、挖掘的深度、遗骸的位置。他在旁边标注了「1994-2024」。然后他合上速写本,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那行字还在——第22案结案,全部并案。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方框,里面写了一个字:“完。”霍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沈墨把粉笔放回槽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窗外的天阴着,办公室里灯亮着。他翻开速写本最后一页的背面,空白页。他拿起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扇窗——新房的窗户、窗帘、窗台上的绿萝。画完之后他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第22案结。搬家饭还欠着。”然后他合上本子,放在桌面上。
第140章尾声
第22案结案后的第一个周末,沈墨把两本速写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第一本的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角卷起,有几页还沾着第一案时留下的泥点。第二本稍微新一些,但翻到后面也卷了边。他把两本并排放在书桌上,从第一页开始重新翻——第1案的白骨、第2案的直播画面、第3案的浴缸、第4案的沙发、第5案那个老人的手、第6案的替身、第7案的养老院、第8案的代码、第9案的骨灰盒、第10案的雨夜、第11案的红绳、第12案的铁笼、第13案的按摩床、第14案的外卖箱、第15案的剧本、第16案的旧坟、第17案的教室、第18案的镜子、第19案的小女孩、第20案的会所、第21案的灰烬、第22案的孙德明。
两本速写本,二十二个案子,画满了。他翻到第二本最后一页——画着孙德明坐在沙发上的姿态,瘦高个、灰色毛衣、手指交叠在膝盖上。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他承认了。从头到尾都在。”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桌面上,拿起铅笔想画点什么,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又放下来了。
下午他去了市局。办公室里只有方媛在,她正蹲在地上把第1案到第22案的卷宗按顺序码进档案盒里。桌面上摊着十几个盒子,每个盒子侧面都贴着标签——案件编号、名称、结案日期。沈墨走过去看了一眼最上面那个,标签上写着「第1案:整容换脸案」,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备注:“苏小满。结案。”他把那个盒子拿下来翻开——现场照片、尸检报告、他画的苏小满画像复印件、苏小满母亲提供的那张折了角的照片。他把盒子合上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