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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因为新税法吵得不可开交,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岛,另一场关于「甜蜜」的资本博弈也在悄然上演。
台湾,赤嵌城。
热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香。
城外的田野里,无边无际的甘蔗林如同绿色的海洋。这是郑森(郑成功)上任台湾府同知以来,推行「蔗糖立岛」战略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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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后堂。
郑森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台湾南部的地图发呆。
「大公子,这是上个月的糖税帐目。」施琅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一本厚厚的帐册拍在桌上。
郑森回过神,随手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麽才这点?」他指着最后那个数字,「上个月甘蔗大丰收,产糖量至少翻番。怎麽税银不增反降?」
施琅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壶猛灌了一口。
「这帮奸商!明面上交的是朝廷规定的二十税一,背地里却把最好的白糖偷偷运到澎湖,再转手卖给那帮日本浪人和红毛鬼!这中间的差价,都被他们吞了!」
郑森猛地合上帐册。
「走私?」
「何止走私!」施琅一拍大腿,「简直是无法无天!还有几个本地豪强,居然私自扣了蔗农的甘蔗,压低收购价。蔗农辛辛苦苦种一年,到头来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再这麽下去,谁还肯种?」
郑森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看来,光靠收税是不行了。得给他们立个规矩。」
施琅眼睛一亮:「大公子的意思是……抓人?」
「抓人那是下策。」郑森摇摇头,眼神变得深邃,「我要让他们没法卖,也没法买。这岛上每一根甘蔗,必须姓郑,或者……姓大明。」
三天后。
赤嵌城最大的一家茶楼——望海楼。
今天这里被包场了。郑森以台湾府的名义,宴请全岛最大的十家糖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些平日里富得流油的商贾们,一个个虽然满脸堆笑,但心里都在打鼓。这位年轻的大公子据说可是个狠角色,不仅跟施琅关系铁,听说在御前都能说上话。
「诸位,」郑森端起酒杯,站起身,「今日请大家来,不为别的。只想问一句,这台湾的糖,到底甜不甜?」
「甜!当然甜!」几个商人赶紧附和,「那是天下第一甜!」
「既然甜,为何朝廷的税银却这麽苦?」
郑森把酒杯重重一放,酒洒了一桌子。
全场的笑声瞬间凝固。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站了起来,名叫陈贵,是泉州帮的坐地虎。
「大公……郑同知,咱们都是本分生意人,该交的税一分不少。这年头生意难做,要把这麽多糖卖出去,还得打点海上的……那些朋友。利润其实很薄啊。」
「海上的朋友?」郑森冷笑,「你是说刘香残部?还是那些已经被我打跑的红毛鬼?」
陈贵脸色一变,不敢接话。
「既然说到了生意难做,」郑森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件,「本官体恤商艰,特地为诸位想了个好法子。」
他展开文件,大声宣读:
「即日起,台湾府成立『台湾糖业总局』!本岛所产一切蔗糖,无论也是红糖丶白糖还是冰糖,一律由总局统一收购!统一销售!」
「什麽?!」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就是官办垄断啊!」
「我们可是投了本钱建榨糖坊的!你这麽就把生意抢了?」
「郑同知,这也太霸道了吧!朝廷也没有这个规矩啊!」
几个商人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郑森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总局收购价,按市价的七成。剩下三成作为糖业发展基金,用于修建码头丶水利和……防备海盗。」
「七成?!」陈贵跳了起来,「那我们喝西北风去啊!这台湾的甘蔗都是我们辛辛苦苦找人种的!」
郑森淡淡一笑:「陈老板,你可以不卖给总局。但是……」
他打了个响指。
施琅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燧发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商人。
「任何未经总局许可丶私自运糖出海的船只,一律视为海盗船!货船击沉!人员充军!」
「防备海盗,我最在行。」施琅狞笑着补充,「诸位要是不信,尽管试试我的炮够不够硬。」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陈贵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这……这是强买强卖……」
「不,」郑森走到陈贵面前,拍了拍他那一身肥膘,「这叫『国家调控』。陈老板,你赚的够多了。以前那些不乾净的钱,本官既往不咎。以后跟着总局干,虽然少了点暴利,但稳当。而且……」
他凑近陈贵耳边,压低声言道:「你以为那些日本浪人和红毛鬼是什麽善茬?等他们胃口大了,把你连骨头都吞了。那时候,你是求我好,还是求他们好?」
陈贵哆嗦了一下。他想起了上次那艘走私船被日本人黑吃黑的事,至今还肉疼。
「那……那我们这些作坊怎麽办?总不能关门吧?」另一个商人小声问。
「不关门。」郑森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总局不建新坊,还是用你们的。但是标准得改。必须用总局推广的新式榨糖法,提高纯度。达不到标准的,淘汰!达标的,总局按品质分级收购,优级优价!」
这下,商人们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至少还有条活路。
「另外,」郑森抛出了最后的甜枣,「凡是入股总局的商家,虽然不能私自卖糖,但可以获得总局的优先配货权。你们可以用这些糖去日本换铜,去南洋换香料。这中间的利润,总局不抽成!」
这一手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玩得炉火纯青。
商人们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是滴血,但看着施琅手里的枪,再想想郑家在海上那绝对的话语权,谁敢说个不字?
「我……陈某愿入股……」陈贵率先认怂。
「我也入……」
「郑同知英明……」
不到半个时辰,这十家平时把持台湾糖业的大鳄,全部乖乖签了字画押。
「台湾糖业托拉斯」,这个虽然名字还没出现,但实质已经成型的巨无霸,在此刻诞生了。
施琅收起枪,凑到郑森身边:「大公……不,郑局长,这一招真是高!这下咱们不仅收了税,还控住了货源。以后谁想吃糖,都得看咱们脸色。」
郑森看着窗外的海面,目光幽幽。
「施将军,这只是第一步。有了糖,我们就有了跟红毛鬼丶甚至跟那些西洋人谈判的筹码。这白花花的糖,以后比银子还好使。」
次日。
赤嵌码头。
几十艘装满蔗糖的大船正准备起航前往日本长崎。每艘船上都插着两面旗:一面是大明龙旗,另一面是新设计的「台糖总局」旗号。
而那些平时神出鬼没的走私小船,今天一艘也没见着。
因为就在昨晚,施琅的水师在澎湖连夜突袭,击沉了两艘试图顶风作案的走私船。那冲天的火光,比任何告示都管用。
郑森站在码头高处,看着这一切。
但他不知道的是,远在福建老家的父亲郑芝龙,正拿着一份密报,脸色铁青。
「反了!这小子反了!」郑芝龙一把将茶杯摔得粉碎,「老子让他去当官,是给老郑家留条后路!他倒好,先把老子的财路给断了!那陈贵可是每年给我上供三万两的大金主!」
旁边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问:「都督,那……要不要派人去敲打敲打大少爷?」
「敲打?怎麽敲打?」郑芝龙气得在屋里转圈,「他现在手里有施琅的兵,还有皇上的圣旨!那个『糖业总局』挂的是官府的牌子!我动他,就是动朝廷!」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好小子,翅膀硬了。既然他不认我这个爹,那就别怪我不讲父子情分了。给日本那边传信,就说……以后的糖,我不接手了。让他们自己去找『台糖总局』谈。但是,路上要是碰到什麽『风浪』,那就保不齐了。」
这明显是暗示日本海盗去劫自家儿子的船。
这就是郑芝龙。在利益面前,亲情也得让路。
而在万里之外的京城。
朱由检看着郑森送来的奏摺,还有随奏摺附上的第一笔「糖业特别税」——整整二十万两白银。
「好!好一个郑成功!」朱由检大笑,「这小子比他爹有出息!这哪里是糖局,这简直就是大明的海上钱庄啊!」
王承恩在旁边赔笑:「皇上,这郑家父子……怕是要闹僵了。」
「僵就僵吧。」朱由检合上奏摺,「郑芝龙是旧时代的枭雄,眼里只有私利。郑森才是新时代乃至未来的栋梁。朕要的是一个能经略大洋的帝国海军,不是一个只会收保护费的海盗头子。」
他提笔,在奏摺上批了几个红字:
「准。加封郑森为台湾知府,赏飞鱼服。另,着工部拨付最新式护卫舰三艘,归糖局调遣,专司护航。」
这是一道护身符,也是一把尚方宝剑。
有了这三艘船,郑森在海上的腰杆子就更硬了。哪怕是他亲爹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台湾的风,越来越甜了,但也带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