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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赐名成功
莱州湾附近,原本碧波万顷的海面上,此刻却变成了一座浮尸漂橹的屠宰场。
数十艘郑家的战船将这片沉船海域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大船在外围警戒,小船在里头穿梭往来。
落水的鞑子在海里拚命挣扎,拚命想抓住一切浮在水面上的物件。
船板,桅杆,帆布……在此刻都成了他们求生的希望。
可郑家的水兵们却不会让鞑子如愿,一艘艘快船穿梭在海面上,疯狂收割著落水鞑子的性命。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在一起,在海面上传出去老远,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在不远处的海岸上,多铎看著那一幕幕惨状,听著那一声声惨叫,浑身都在发抖。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帮汉人竟然是一伙的!
听说这郑家原本就是海贼出身,肯定早就暗中勾搭上了那汉贼……
不对!不对!
如今仔细想来,那南京的大明朝廷,应该也和这群贼子是一丘之貉!
巨野一战,几万明军列阵而立,结果前后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转瞬间就崩溃了。
当初多铎还以为是那汉军太强,现在看来,原来南明、郑家、汉贼,这三家早就串通好了,合伙给大清设了个局。
什么友邦,什么盟约,统统都是借口!
那明军先是派一部人马前出,装出一副争功冒进的做派,随后被那汉军打得大败溃逃,进而冲击己方军阵;
等他满蒙八旗在正面战场溃败后,又一路引导汉贼围追堵截,把自己逼得只能跑去登莱,最后再凿沉大船,一网打尽!
这帮汉狗,好狠毒的心思!
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自以为想通了一切,多铎再也按捺不住,气急败坏地将手中的千里镜狠狠砸在了地上。
他还是气不过,随即又沿著海边策马狂奔,像发了疯似的,一边疾驰一边张弓搭箭,对准远处的海面就是一顿乱射。
可足足百丈的距离,就算他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也终究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箭矢飞出去不到一半便力竭栽进了海里,连郑家战船的影子都够不著。
他此刻多想自己能踏水而行,冲过去将那帮该死的海贼斩于马下。
百丈余的距离,骑兵只需转瞬就到,可偏偏一道海水将他给拦在了岸上,只能眼睁睁看著八旗将士被屠戮殆尽。
这可是两万人啊。
足足满蒙两万壮丁,就这么葬身鱼腹,他的心都在滴血。
良久后,多铎才总算是冷静了下来,随即下令各部沿著海岸线散开,看看能不能找到幸存者。
如今军中元气大伤,能救一个算一个。
可海浪湍急,清兵大多都不善泅渡,再加上郑家的快船一直在海面上游弋,见人就杀,根本不给他们上岸的机会。
一群人沿著海岸线搜索了大半天,才堪堪救上来几个幸运儿。
偏偏祸不单行。
正当多铎带著部众四下搜寻时,后方突然有探马来报,说是发现了一支兵马,正朝莱州府方向赶来。
多铎听完眼前一黑。
他都不用细问便知道,肯定是贼寇的追兵来了。
这帮人跟狗皮膏药似的撵了自己一路,不就是为了把自己往海上赶吗?
如今肯定是来收拾战场、检点战果了。
想到此处,多铎就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冲上去将贼兵给碎尸万段,筑成京观。
但他也就只能想想罢了。
以多铎手里剩下的区区九千人马,且不说能不能胜过追兵,万一战至正酣时,那帮海贼再从海上杀来,到时候海陆夹击,想跑都跑不掉。
审时度势后,多铎也只能收拢部队,下令撤出莱州府,继续向北逃窜。
而他果然也没猜错,来人正是江瀚带领的追兵。
这一路追击可把汉军将士累的够呛,从济南到莱州府,五百多里地,愣是六天时间就追了上来。
奈何两条腿就是跑不过四条腿的骑兵,一行人吭哧吭哧赶到了莱州湾,结果鞑子转头就跑了。
江瀚见状也颇为无奈,现在就只能寄希望于郑家有所斩获了。
海面上,郑家的瞭望兵们也发现了汉军的踪迹,赶紧将消息报了上去。
而此时,郑森才刚被自家水鬼捞上船,正裹著毯子在官舱里一边烤火取暖,一边喝著热茶。
从水里被捞出来时他嘴唇都冻紫了,灌了好几碗姜汤才缓过来。
听见手下来报,他立马冲到了甲板上,举起千里镜朝岸边望去。
原先在海岸上游曳的鞑子骑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声势浩大的步军队伍。
旗帜如林,队伍严整,一杆赤黄大纛迎风招展,上面还绣著一个斗大的「汉」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郑森见状心头一热,汉军终于来了。
他连忙吩咐副将林习山,将自己的座船往岸边靠过去,只留下洪旭等人留在海上,继续绞杀落水的鞑子!
船队缓缓靠岸,可郑森却突然犯了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浑身上下就只有两件单衣,裹著一条毯子,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散乱无比。
这可不行。
此番是他代表郑家与汉军正式会面,作为郑家长子,他务必得把仪态端得整齐,否则便是失礼于人。
于是郑森便一头扎回了官舱,开始翻箱倒柜,捯饬起了行头。
穿盔戴甲?好像不太行。
毕竟是初次见面,如此打扮未免也太过张扬,还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再说了,他也不是上阵杀敌的武将,就算穿上盔甲也不像是久经沙场的样子,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
而郑森现在也只是个白身而已,就算想穿正式点的官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符规矩。
至于穿短打劲装就更不行了,显得和底下的船夫缭手们一个样,平白失了身份气质。
思来想去,最后他还是换上了一身儒衫,随后将头发用网巾简单的束了束,文雅清爽。
他对著铜镜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不妥后,他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很快,船队靠岸。
一位引赞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双方互通过身份后,那引赞便领著郑森一行人穿过海滩,朝著汉军营地走去。
此时的汉军各部正忙著安营扎寨。
来往的兵丁们虽然能看出疲惫之色,但却还是井井有条,没有丝毫敷衍懈怠。
有的挖壕沟,有的支帐篷,有的喂马劈柴,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负责巡营的队伍穿梭其间,脚步匆匆;外围的哨兵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弓上弦,刀出鞘,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一路走来,郑森也在悄悄地打量著眼前这支队伍。
先前在镇江时,他就曾听自家四叔对汉军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中军帐前。
前头的引赞停下脚步,躬身朝前一引:
「诸位请,我王早已等候多时。」
郑森点头谢过,随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随即掀开了帐帘
可他刚走进去就愣住了。
只见一位披著鹤氅的中年男人正席地而坐,手里还拿著根烧火棍,目不转睛地盯著眼前的火堆。
看样子约莫四十来岁,不惑之年,颌下还蓄著短须,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此人正是江瀚。
郑森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晚生郑森,南安伯长子,参见汉王殿下。」
「久闻殿下威名,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
听见动静,江瀚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起了这位在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国姓爷。
虽然只是简单穿著一袭儒衫、头束网巾,但眉宇间那股英锐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郑家大公子是吧?」
见他有些拘束,江瀚摆摆手,笑道,
「听说郑家水师这次可是立下了大功,淹死了不少鞑子。」
「如今你我两家也算自己人了,不必拘束。」
说著,他便从火堆旁扒出了一个黑不溜秋的烤红薯,用力吹了吹,掰成两半,递了过去。
「刚烤好的薯类最是鲜甜,趁热吃。」
郑森呆呆地接过那半个有些发烫的红薯,捧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在来的路上,他曾无数次揣摩过,这位手握半壁江山,拥兵数十万的汉王殿下会是什么模样?
到底是顶盔掼甲、威风凛凛的马上雄主;还是蟒袍玉带、气度雍容的睿智之君?
或许威严赫赫,不怒自威,身边甲士环列,让人不敢仰视;又或许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可万万没想到,这位汉王竟然就这么席地而坐,手里还拿著根烧火棍,跟个寻常老农似的。
但江瀚却没管那么多,他只是专心地扒开红薯外面的焦皮,对准里头的丝瓤吹了又吹。
刚出炉的红薯还冒著热气,烫得他龇牙咧嘴,只能一边嘶嘶地吹著凉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啃。
郑森见状也松了口气,没想到汉王如此平易近人,他于是也跟著有样学样,专心享用起了手里的红薯。
解决了手上的吃食,江瀚这才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进入了正题。
「郑公子,此次你等出手诱杀鞑子,不知可否顺利?」
「可曾有凶险之事?」
郑森于是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鞑子逃奔莱州湾,再到鞑子亲王多铎强行让他随船出海;
再到他以身入局,取得鞑子信任,直至最后水鬼凿船,自己跳水逃生等等诸般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江瀚听罢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思衬道:
没想到国姓爷年纪轻轻,还未曾上过战场,就已经有如此胆识和谋略。
果然能在青史留名的,无一不是等闲之辈。
「郑公子果然是一表人才,胆识过人,将来必成大器。」
江瀚赞了一句,又问道,
「不知此番斩获如何?有多少鞑子葬身海底?」
郑森连忙回道:
「回禀汉王,初步估算下来,大概有两万人左右。」
「不过可惜的是,我郑家在莱州湾的船只不够了,剩下还有八九千鞑子,都被那豫亲王多铎给带走了。」
「从抓获的俘虏口中得知,落水的鞑子中,大部分都是满洲正蓝旗、正红旗的女真人,也有少部分受伤的蒙古人。」
「其中还有不少将领,正红旗的有辅国公满达海,都统和硕图等;」
「而正蓝旗则是有旗主肃亲王豪格,都统阿尔津……」
话还没说完,江瀚蹭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谁?」
「肃亲王豪格?他也在其中?」
郑森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我等审过了好几个鞑子,口径几乎一致,应该有不会错。」
「听说那肃亲王是受了重伤,所以鞑子才急著把他运回辽东修养;结果稀里糊涂就喂了鱼。」
「只是尸体还在打捞中,暂时还没找到。」
江瀚听罢点点头,这才缓缓坐了回去。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
此前鞑子洗劫了东昌府、济南府,抢了不少大夫,果然是重要人物受了伤。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人竟是豪格。
豪格可是清廷的大人物,皇太极长子,八大王之一,曾经差点坐上大清皇位的旗主;
再加上正蓝旗、正红旗两万真满洲葬身海底,这次鞑子可真是伤筋动骨了。
可这还不算完,紧接著郑森又给他带来了个不亚于此的好消息。
「对了,汉王殿下,此番我等还缴获了两万匹战马。」
「如今正停在海上的沙船里,正好汉王率兵在此,晚生就擅自做主,将其一并献给殿下。」
江瀚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
「多少?」
「两万匹?」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他手里可谓是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各种刀甲火器一应俱全,但唯独只缺战马。
汉军南北两路,足足二十万余大军,可骑兵却只有不到三万而已。
眼下陕西三边的马场还在恢复中,一时半会难有产出;
军中骑兵只能靠以前的老底子,再加上从战场零星缴获、收编投降明军得来。
如今郑家骤然给自己送来了两万匹战马,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鞑子的战马不仅体格健壮,耐力极强,擅长奔袭;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马儿都已经调教好了,随时都能拉上战场。
得了这批战马,汉军就能再组建两万骑兵,加上原来的三万,凑足五万精骑。
有了这支机动力量,自己也就不用再带著步军,吭哧吭哧跟在鞑子后头穷追不舍,可供选择的战场也就更大了。
念及于此,江瀚当即朝著帐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拟旨!」
帐外的书办连忙捧著纸笔小跑进来,伏在案上听候示下。
江瀚背著手在帐中踱了几步,朗声道:
「郑氏一门深明大义,不仅及时归顺,于莱州湾一役立下大功,殊堪嘉尚。」
「即日起,封南安伯郑芝龙为南安侯,赏金千两,银五千;赐蟒袍一袭,玉带一围。」
「郑家其余人等,郑芝凤、郑鸿逵等,爵位不变,各赐银千两。」
「莱州参战水师官兵,每人赏银百两。」
「疍民陈老三等一干水鬼,凿船沉舟有功,赐银二百两;自即日起,废除天下疍民贱籍,准其上岸定居,与平民同等,婚丧嫁娶不受限制。」
他顿了顿,随即看向郑森:
「至于首功之臣郑森,以身试险,胆略过人,本王殊为欣慰。」
「今赐名『成功』二字,取『建功立业、马到成功』之意,另加封靖海伯,赏银五千,赐蟒袍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