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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浑天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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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浑天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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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浑天仪(第1/2页)
    戚弈心失去意识以后,江航脑海里那只巨大的表盘,疯狂旋转的指针,终于开始放慢速度。
    但并没有立刻恢复正常。
    又因为紧绷的那根弦暂时断了,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痛苦,排山倒海般反噬回来,江航此刻的状态,比被戚弈心攻击时更难熬。
    他头痛欲裂,脚下像是踩了棉花,难以站稳。
    最终半跪在了地上,再次抱住自己的头。
    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又涌出来。
    “戚弈心难道说错了?很多事情,是不是来不及了?”
    “我没说她错,正是因为有太多的来不及,往后余生做每一件事,都必须用跑的。而且要相信,自己可以跑赢。”
    “我们和松萝,总有一个人要凄惨长大,面对这样的命运,你真还能笑得出来?”
    “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我们和松萝,保底有一个人不会凄惨长大……你看,命运对我们也不算太差。”
    “自欺欺人?”
    “不然能怎么办呢,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全都闭嘴,我的人生轮不到你们这两个loser来指手画脚!”
    江航弓紧脊背,双掌死死按住自己的两侧太阳穴,不去梳理这些乱七八糟。
    沈维序和松萝那边不知道什么情况,身后,还有个绿林豪客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来。
    他哪里有时间停下来?
    江航只能自我抽离。
    不去分辨是谁在说话,不去想自己是谁,更不去管那些闪回都是属于谁的记忆。
    他不断自我催眠,把自己想象成一台机器,强制关机,再重启。
    ……
    裂谷深坑里。
    沈维序数次想要回到崖上,去杀被戚弈心控制住的江航,都被夏松萝截退。
    刺客最擅长单挑,在对敌时,具有三个很突出的特点:如影随形,攻其不备,一击致命。
    夏松萝没有觉醒天赋以前,沈维序算是这世上唯一的纯血刺客,从不觉得这种打法有什么特别。
    隼鸟捕食,天性而已。
    被夏松萝缠上以后,他第一次感受到身为刺客的敌人,那种无所遁形的窒息感。
    “如影随形”,并不是“紧随其后”。
    而是预判目标的动线,始终藏在他的视角以及发力盲区里。
    沈维序才刚一脚踏上石壁,夏松萝已经窜到了他上方,似瀑布,俯身向下坠落。
    “攻其不备”,是他以为她的杀招,是她手中向下刺来的短箭。
    实则不然,她早已根据他的发力节奏,预判他究竟是歪头躲避,亦或者后空翻回坑底。
    她的眼睛里,预演了他的一整套动态轨迹。
    预演完毕后,夏松萝一掌拍向石壁,调整下坠方向。
    双腿似捕兽夹,快准狠,对猎物实现绞缠。随后卷腹而起,一记毒蝎倒钩,反手以箭尖横撩他被勾住下拽、空门大开的咽喉!
    用来实现“一击致命”的武器,始终都是那支短箭,只是玩了一把战术迂回。
    刺客虽然善攻,但每一次攻击,都是一门计算的艺术。
    哪怕对方实力比自己弱很多,也热衷于布局。
    夏松萝这套打法,完全可以说是受天赋影响,如同蜘蛛,不管捕食任何体型的飞虫,都是先织网。
    沈维序一是因为不想和她动手,二是因为着急去杀江航,几次三番,被她逼迫得极为狼狈。
    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不再急于脱身,沈维序将杂乱的念头摒除,瞬间完成了被动防御和主动进攻之间的“模式”切换。
    这并不是一个形容词,人类完成这种大开大合的攻防切换,筋骨、肌肉、内劲全都需要时间缓冲。
    他不是人,不需要。
    当夏松萝再一次黏杀上来时,沈维序提前锁定了她的动线,比她更快一步!
    左手以太极云手推开她攥刀的左手腕,瓦解她的攻势,制造出空档之后,右手以刀尖朝她突刺!
    沈维序只想点到为止,不会真刺中她。
    目的在于让她看清楚,他想制服她,轻而易举。
    但刀尖距离她的咽喉尚有两三寸,夏松萝就急闪躲开,向后避了好几米。
    沈维序并没有追上去,从她闪开时,脸上那一抹惊魂未定可以看出,他的突然反击,她没有预判到。
    也就是说,她的闪避是临场反应,而不是凭借刺客的天赋。
    沈维序再一次感觉到了异常:“你的天赋才刚觉醒了几天,就算你有太阴刃这种顶级天赋,还有江航指导你,也不可能进步到这种程度。”
    他脑海里有个思路,但过于荒诞,“金栈开挂,不仅能让你们预知未来,还能让你向未来透支武学?这可能吗?”
    夏松萝不说话,也不动。
    只要沈维序不动,她就不忙着进攻。
    她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拦着他攀到崖上去对付江航。
    江航对抗戚弈心,即使获胜,也是险胜。
    遭受的精神创伤一时半会儿很难缓过来,需要给他多一些时间。
    沈维序现在想思考,让他思考。想说话,让他说。
    “不对,不是预知,难道是回档重开?”沈维序突然反应过来,“你们因为输给了我,所以回档重开?信客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这实在超出了他对信客的认知。
    不是说,信客的跨时空寄信,创造的都是平行时空,并没有什么现实意义?
    但眼下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由不得沈维序不信,“难道江航的羁绊,不是现在的你种下的,而是回档之前的你种下的?还有心钟……戚弈心说两次,你们已经回档两次了?”
    用不着夏松萝回答,沈维序说着,心里已经有数了。
    “你们……”他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总算知道,为什么自从脱离封印,事事不顺心!
    原本想等夏松萝满三岁,把她从夏正晨身边带走。
    只差一两月,江航的叔叔和那个该死的政客忽然冒出来,导致他和夏松萝一起遭受断骨之痛。
    骨头才刚养好三年,去杀江锐报仇,又被江航捅成重伤。
    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正式出现在自己的太阴刃面前,结果那个该死的江航再次堵在门口,不断挑衅他,令他忍无可忍,不惜摊牌暴露。
    所以这二十年来一事无成,不是他无能,也不是他运气差,是这群人借助神通,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浓重的憋屈感漫上来,沈维序冷笑:“镜像的人刚才能够伏击我,是不是也回档了?你们还真是把我当BOSS来攻略,一次又一次,打不过就回档,累不累?”
    事到如今,隐瞒此事已经没什么意义,夏松萝哼他一声:“少往脸上贴金了!两次都被我一个人单杀,你算什么BOSS?顶多算个精英怪。”
    沈维序愣住,随后是更深重的疑惑:“你宁愿自杀两次,也一定要我死?究竟为什么?”
    夏松萝心说第一周目,她是凭实力干掉他,不是自杀。
    但她不说,不想让沈维序知道自己曾经被他抢走过,陪伴在他身边很多年,称呼他为“大哥”,这令她觉得恶心!
    夏松萝试探:“你这么确定我和你同归于尽了?怎么不是我想到了办法,斩断了我们之间同生共死的连接,把你杀了?”
    沈维序冷冷说:“法器是一个整体,根本没办法斩断。”
    “肯定有。”夏松萝说,“不然的话,你没理由杀我爸。”
    要杀早杀了。不会那么听话给她当门客,众多要求下,还迟迟不动手。
    沈维序紧皱眉:“你说我杀了夏正晨?”
    “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你同归于尽?”夏松萝攥着箭尖,指了指他的心口,“我想不明白,我们生死相连这事儿,对你来说是个致命威胁,你为什么不想斩断连接?”
    沈维序的确不想:“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太阳刃的暴戾,积聚在我的四肢百骸,只有太阴刃在身边才能帮我协调,否则我会很痛苦。我从封印出来以后,就只想好好过平静的日子……”
    短暂沉默过后,他的语气多出几分温和,“这个简单的愿景,如果没有你的陪伴,很难实现。”
    “只是这样吗?”夏松萝不相信,“最深层的原因,难道不是你想要太阴刃的‘羁绊’?想要双刃合体之后,更超凡的力量?””
    “末法时代,我如今的力量足够用了,更超凡的力量能拿来干什么?”沈维序朝崖上望一眼,“你的羁绊给不给我,没那么重要。我会愤怒,是因为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你绝对不能给别人,尤其是江航!”
    夏松萝见他朝崖上望,以为他又想趁机攀上去,一双眼睛盯紧他。
    见他没这个打算,才放心。
    “你说得好听,那你一直追杀墨刺干什么?”问完,夏松萝嗤笑,“最终目的,难道不是回收他们体内刺客骨的能量?这点能量你都要,会舍得放弃羁绊?”
    沈维序再次看向她:“我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但总不能连口馊饭都不让我吃吧?”
    听到“馊饭”两个字,夏松萝半响回不过神。
    沈维序说:“墨刺和我都不是人类,你不要用看人类的眼光来看待我们。就当我们是自然界里,弱肉强食的两种动物。也别和我扯什么异种混血已经是人类这种可笑的话,你们是用眼睛辨识,以情感判断,仅仅停留在道德层面。”
    他语气严肃,“而我的判断,是基于你家先祖铸造的法器,比你们更科学,更严谨。几百万人里,法器读数过后,从中抓出一个异类,在我的认知体系里,它绝对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夏松萝攥紧短箭:“就算不是真正的人类又能怎么样,你完全不是人,不也一样活着吗?”
    沈维序平静说:“我没说它们不配活着,蟑螂跳蚤不都活着么?我只是解释给你听,我不把它们当人看,是基于生理层面,而不是精神层面。捕食它们是我的生物链,我心安理得。清除掉所有异种血脉,就是我的宿命。”
    说完,他又补充,“至于江航一家人,我是为了报我们两个的断骨之仇。”
    夏松萝垂眸,如果不是一周目没有断骨这件事,他也要杀江航一家人,她说不定真会信。
    她抬头:“你就是心狠手辣,做事喜欢斩草除根。当然,你点醒了我,我确实不该指责你,祖宗留下的一条疯了的鬣狗,打死就行了。指责一条疯鬣狗,也未免太闲了。”
    沈维序并不生气:“松萝,是谁告诉你,我因为你父亲有办法斩断我们的连接,杀了他?”
    夏松萝质问:“那你为什么杀他?”
    “我不可能杀他,可能存在误会。我是不想斩断,你父亲如果真有办法,我会想办法阻止,不至于杀人。”
    沈维序沉声说,“首先,斩断连接对我也有益处,少了一个和我伤害共担的威胁。还有,我虽然脱离了夏家,绝对不会贸然杀害夏家掌权人。松萝,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没人性。更何况他是你最爱的父亲,我怎么会愚蠢到亲自动手杀你至亲,我就不担心你和我同归于尽吗?”
    夏松萝懒得听,打断他的解释:“沈维序,你刚才说宿命,你信命?”
    他微微怔,点头:“我信。封印里六百年,出来后看到人间天地变幻,我当然信命。”
    夏松萝也点了点头:“信就好,不管我爸的事情有没有误会,我和你已经同归于尽两次了。同归于尽,像是我们俩的宿命。你说,这一次,我们两个能不能摆脱?”
    沈维序目光一紧,陷入了沉默。
    夏松萝看似诚恳地劝诫:“你如果有办法斩断我们的孽缘,快斩,也许你的宿命就会因此改变,还能有一线生机。”
    沈维序缓缓摇头:“我说了,我没有办法斩断。”
    他说着,注视着她,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暗藏一份“得逞”的坦然,“如果这是我们两个注定的结局,那我们一起死。有你陪着,我的愿景也算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当然,如果你想挣脱命运,我也有个建议,放弃和我为敌,回来我身边,同样是一线生机。”
    这次换夏松萝沉默。
    一时间,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是和沈维序单挑,在绝境中逼迫出属于沈萝的潜能和记忆,想起切断连接的办法。
    但这个计划好像行不通了啊。
    一是沈维序不接招,他能够凭借刺客天赋,持续和她周旋。
    二是她不敢下死手了,害怕一个不小心,再和他同归于尽了。
    经历了这一连串的突发事件,夏松萝打从心底有些害怕,和沈维序死在一起,也许真是她躲不过的结局。
    这周目她如果再死了,不知道江航会怎么样,爸爸应该会像一周目那样没命。
    她不想这样。
    沈维序能感受到,她那不死不休的杀意正在消退。
    他连日来烦躁的内心,陡然生出几分欣慰和期待,她开始长大了,会思考,懂权衡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只不过,此时他再去崖上杀江航已经来不及了。
    江航早已放倒了戚弈心。
    继续纠缠已经没有意义,沈维序有的是时间,决定先撤,另做图谋。
    主意一定,沈维序足下发力,腰身一拧,转身就是一个几乎忽视地心引力的弹射。
    夏松萝只是陷入犹豫,一眼没盯紧,他已经在七八米外落地。
    她没空多想,本能学习沈维序的起跳姿势,踏上一块凸起的石头,纵身弹跳,追着他窜了出去。
    即使对“同归于尽”感到恐惧,一早就在心中拿定的主意,也不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因为夏松萝有着很清晰的认知,逮着一个机会,就必须尽最大的努力弄死这个怪物,不能迟疑,不能拖延。
    否则,前两个周目死在他手中的人,依然处于高风险状态,这其中就包括了她爸爸。
    沈维序起跳虽然更快一步,但夏松萝胜在身姿更加灵巧,几个弹跳,很快和他同步落地。
    但她才刚抬起手臂,短箭去刺他后心窝,他就凭借太极的听劲,背后如同生了眼睛,迅速挪移侧身。
    再是一个简单的缠丝手,缠上她手腕,落点于手肘,将她斜推出去。
    夏松萝瞬间被引偏方向,他立刻收手,接着跑。
    夏松萝模仿力再强,太极这门讲究内劲的功夫,不练是模仿不来精髓的。
    每次被推出去,都和他再次拉开几米的距离,只能继续追。
    世间仅剩的两个纯血刺客,在这凹凸不平的戈壁坑底,追追打打,上演着极限追逐。
    就在此时,崖上一侧传来沉重却迅猛的脚步声。
    夏松萝在跃空时抽空抬头,余光一瞥,迎面跑来的,是那个叫陆横的绿林豪客。
    他依然维持着变身后的状态,赤着精壮的上身,动物鬃毛似的浅色头发随脚步颤动,
    但夏松萝发现,他上身标志性的纹身彩绘竟然不见了!
    果然被她猜中了,那纹身的确是个活物,竟然还能离体?
    陆横在上方崖上疾奔,视线一扫,老远就能看到坑底夏松萝和沈维序的追逐战。
    他没见过沈维序,但仅凭此人和夏松萝相似的身法,猜也能猜出是谁。
    陆横没有停顿或者减速,临近两人时,边跑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件金属物品。
    手臂一抬,朝夏松萝投掷。
    “接着!”
    他是呈抛物线投掷的,理论上不会是暗器。
    夏松萝再一次跃空时,一把将投掷物抓在手中。
    她猜测是自己的蝴蝶刀,握住以后,的确是。
    夏松萝说:“我可不会谢你!”
    陆横没接话,目不斜视继续跑。
    和沈维序一高一低错身而过时,听见沈维序冰冷地嘲讽:“废物,都沦落到抓人质要挟江航了,还能让他俩一起跑过来!”
    陆横紧紧绷了绷嘴唇,实在忍不住斥责:“你还好意思说,都是因为你提供了两个假消息!先说吊坠在夏松萝手里,又说让我全带丑东西,结果江航更疯了!”
    跑远了,恼火的声音还回荡在深坑里。
    远光灯照射的区域,陆横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江航。
    眼睛里就只剩下江航,奔着他加速冲去。
    夏松萝虽然担心江航的状态,却没有犹豫,继续追沈维序。
    如果她回头帮忙,沈维序见陆横来了,可能会藏在暗处伺机而动,风险更高。
    ……
    崖上,江航将自己的意识强制“关机”、”重启”以后,激烈的头脑风暴终于结束了。
    刚才的混乱,仿佛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那些隔世记忆原本像潮水涌出来,这会儿又随着退潮,隐藏了起来。
    只剩下一片被冲刷得极为狼藉的沙滩,残留下一大堆的回音海螺。
    江航强撑着站起身,想去沟边看看情况。
    刚走出越野车的遮挡,就被对面的远光灯照射地抬手遮挡眼睛。
    而此时,陆横、夏松萝、沈维序三人之间简短交谈,顺着戈壁的夜风,若有似无地吹进他耳朵里。
    江航这才意识到,夏松萝距离他已经很远了。
    他昨晚答应了夏松萝,要肯定她,给她创造和沈维序单挑的机会。
    现在江航反悔了。
    此一时彼一时。
    他们这几方势力,前两个周目都活下来的人,只有他江航、金栈、徐绯。
    这周目,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命运的“轨道”像是要反过来运行,换成他们三个支付代价。
    比如江航被陆横缠上。
    比如金栈他们爆了车胎,和沈维序碰上。
    但被金栈逆转了。
    然而,在沈维序死去之前,这笔账应该都不会销,很可能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找前两个周目的债主。
    现在最危险的人,就是前两个周目都惨死的人:松萝、金栈的父母、夏正晨。
    这其中,金栈的父母和夏正晨都身在天河。
    只剩下松萝。
    江航猜,松萝可能也已经意识到了,知道自己的原先的想法或许行不通了,但为了夏正晨,她必须追上去。
    江航也必须反悔。
    尽管,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陆横像头捕猎的熊,借助奔跑的惯性,半跳侧身,不挥拳也不会使用腿功,而是调动全身的力量,朝他野蛮的硬撞了过来!
    拼力气,江航不一定输给他,但脑子肯定比他好,不会和他硬拼。
    和沈维序躲开夏松萝的招式相似,太极步旋转身体,滑到侧边,避开他的发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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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陆横落地,江航从侧边贴上他,手掌搭在他肩上,像是老朋友打招呼。顺着他前冲的巨力,使用太极里的捋劲,将他捋的难以保持平衡。
    等陆横一个趔趄,江航一捏拳头,将力量汇聚于右肩,使用肩靠劲,朝陆横肩头沉稳一撞。
    陆横不受控制,被他用巧劲撞出去几米远。
    比想象中好对付,江航怀疑和他的彩绘纹身消失了有关系。
    果不其然,陆横还没站稳,立刻抬起一条手臂。
    臂肘微弯,手掌侧对前方,掌心微微向内侧凹陷,五指则松弛展开。
    这姿势不是任何武学,像是养鸟的人,引导鸟宠飞来落下的手势?
    陆横吹了声口哨。
    这下江航确定了,难怪这心机怪追上来的这么快,和金栈一样也是个养鸟的。
    只不过陆横的鸟养在体内,是个鸟灵之类的物种,能短暂离体帮他追人、探路。
    但离体的时候,会带走陆横一部分力量。
    正确的做法,是趁着那只鸟灵没回来,先发制人出手攻他。
    但江航没空和他打架:“听着,我不是昊天系的人,更不是什么巡日使。护身符是我爸掏空家底买来的,对我意义重大,不可能给你。你打不过我,识相就快走。回去晚了,可能就来不及搬家了。”
    陆横手臂还举着:“搬家?”
    江航从兜里掏出一张机票,是从陆横冲锋衣口袋里搜出来的:“这上面的名字,是你的证件名吧?信不信凭这张机票,我能把你的家底扒干净?当初卖给我家护身符的女人,在掮客的档案里有记录,掮客已经在找了,很快就能找到。她肯定是昊天系的人,信息给她,你猜她会不会联合其他人围剿你们的盘据地?”
    陆横目光一冷:“协助昊天系围剿我们地母系的势力,还说你不是昊天系的人?”
    江航沉声:“我管你们什么势力,在我眼里,你们这群协助放出沈无间的绿林豪客,也是一样该死!”
    陆横说:“没人告诉你们,沈无间以前是为保夏家,身受重伤,才被昊天的人封印的吗?我姥爷所知的历史里,沈无间没做错过任何事,甚至功不可没。同为地母系,我姥爷救他出牢笼,有什么错?”
    江航没时间和他争执对错:“家不守了?还不滚?”
    “这里没信号,你的信息发得出去?”陆横怀疑他这一路跑回来救人,根本没有时间编辑和发送信息。
    只需杀了江航,夺走吊坠、机票,以及他的手机。
    然而陆横看着江航手里的机票,被气得不轻。
    他怕地上脏,把外套扔给了手下,竟然转头就被手下扔掉了!
    都怪沈维序,非要他挑选丑八怪,以至于他挑的这些人,都不是他惯用的手下,才会那么不靠谱!
    “你不会以为,你赢了我一招,就真打得过我?”陆横冷笑一声,再次吹了声口哨。
    哨音在裂谷回荡,却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陆横是被它指引着追来的,明明它就在附近,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通过刚才的交手,陆横很清楚的判断,它不回来,自己完全不是江航的对手。
    他第三次吹口哨。
    “回来!”
    “快回来!”
    ……
    对面的崖上。
    那七个“沈锈”失去了动能,重新变为青铜人偶,倒在地上不动了。
    徐绯和小丑女,都不知道怎么把它们组合成一个圆球,只能拿一个塑料袋,一个个捡起来,装进塑料袋里。
    小丑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提着塑料袋,甩了下:“刚好拿回去给师父,这下师父八个人偶齐了。”
    徐绯摇头:“夏正晨可能会谈条件,要求师父将手里那只人偶也一起归还,重新找墨客血脉,交还给墨客家族。”
    一转头,徐绯瞧见被远光灯笼罩的对面,江航和一个赤裸上身、头发比黄毛还黄毛的男人在对峙,估计是陆横。
    “阿心,你留在这里照顾栈哥,我去对面帮江航。”徐绯刚说完,想起夏松萝的嘱咐,让他守好金栈。
    金栈坐在车里,又快要晕过去了,突然再次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是因为徐绯提到了他的名字。
    金栈突然想起来一件奇怪的事情。
    鸽子呢?
    刚才逆转时间以后,金栈险些晕倒,鸽子挠了他一爪子。
    随后他们下车,鸽子也从车厢里飞了出来。
    徐绯和小丑女狙击对面时,鸽子就站在车顶上,金栈似乎看到它了。
    但是刚才金栈险些被沈锈一刀捅死,鸽子竟然无动于衷?
    至少也该亮爪子,试图攻击一下沈锈吧?
    要知道月初的时候,金栈不愿意送信,还遭到过它的俯冲攻击,也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你们见我家鸽子了吗?”金栈忍着伤痛,推门下车。
    “鸽子?”
    小丑女和徐绯都是一愣,刚才太紧张,谁都没注意鸽子。
    毕竟它有翅膀,会飞。
    三个人围着越野车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开始扩大范围,四处张望。
    徐绯夜视能力强,朝斜后方的半空指过去:“在那里!”
    金栈朝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凭他5.0的双眼,在这么昏暗的情况下,很勉强才能看到一个小黑点,在半空中快速盘旋。
    它在干嘛?
    金栈看不懂,吓应激了?
    “别转了,可以回来了!”金栈朝空中喊,怕它转傻了,一头栽下来摔死了。
    鸽子还在极速盘旋。
    金栈询问小丑女,毕竟她是动物学专业人士:“鸽子被吓应激了该怎么办?”
    小丑女的视力没那么好,看不到:“应该不是应激吧?鸟类是依赖地磁场来导航的,刚才咱们使用了电磁脉冲,电磁场会影响到它的导航系统,导航失灵了?”
    “是……猎杀!”徐绯瞳孔一缩,朝鸽子后方指过去,“有只小鸟在追它,体型只有麻雀大,又是黑色,我才看到。”
    金栈怀疑自己的耳朵:“你是说,麻雀大的小鸟,把我家鸽子猎杀到抱头鼠窜?”
    好得很,总算在这里找出比自己更没用的了。
    “不要以貌取人。”小丑女皱起眉,“如果是燕隼或者雀鹰这种小型猛禽,亚成年就能猎杀鸽子。但它们都是夏候鸟,一般不会出现在零下十几度的北疆戈壁滩……”
    此时,对面崖上的陆横也喊了一声:“回来!快回来!”
    “糟糕了。”徐绯仰着头,担忧说,“是绿林豪客养的鸟,估计也是什么特殊物种。”
    而陆横抵达以后,这只小型猛禽似乎被注入了力量,和刚才的青铜人偶差不多,像是被吹鼓起来的气球,迅速膨胀!
    片刻功夫,从一只小山雀,暴涨成一只黑色的怪鹰。周身萦绕着一层黑气,双翅展开,足有两米。
    小丑女这下看得清清楚楚,惊呼出声:“这是很高等级的天河古生物!”
    金栈惊怔一瞬,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看过一本图册,见过这种鸟:“《山海经》里的鸩鸟,饮鸩止渴里的毒鸟!”
    绿林豪客家里的伙食这么差吗?
    出来办事儿,不管陆横的死活,专注捕猎他们家的老鸽子?
    或者,鸩鸟和青鸟曾经是对头?
    毕竟脱离《山海经》以后,人类文明将鸩鸟定义为了不祥之兆,而青鸟则是祥瑞化身,说它们对立也没错。
    鸩鸟露出本相以后,鸽子再想绕圈子就很困难了。
    它那双巨翅扇动的气流,足以令鸽子失去平衡,向前飞出一段距离后,就像飓风里的一片小树叶,打着旋向下坠落。
    金栈的心脏漏跳一拍,比刚才自己险些被杀还更紧张,本能向前跑。
    徐绯和小丑女去后备箱拿了远程武器,也跟着一起。
    看着距离不远,实际上鸽子从高空落下的位置,至少在千米以外。
    ……
    这场高空猎杀,就发生在夏松萝头顶上方不远处。
    因为突然膨胀的鸩鸟,夏松萝和沈维序都停了下来,仰头看。
    恰好看到那只鸩鸟俯冲向下,钢爪一般的利爪,轻而易举地钳住了小小的鸽子。
    几片沾血的羽毛,在气流中飘散开。
    夏松萝一颗心狠狠揪起。
    但是万幸……
    鸩鸟利爪刺入鸽子身体时,“嗡!”
    夏松萝看到鸽子周身爆发出一层青色光芒,硬生生顶住了鸩鸟的猎杀。
    鸩鸟的爪子变钝了,只勉强扯破了一点皮肉。
    鸽子周身的青色光芒并没有消失,反而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扯成三条光线。
    以鸽子为轴心,这三条光线,开始呈圆形错位旋转,构建出三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光环。
    鸩鸟被这个圆环形状的“鸟笼”困住了。
    翅膀无法再扇动,像一尊雕塑,带着爪下的鸽子一起下坠。
    夏松萝仰头,怔怔看着这三个嵌套旋转的圆环。
    像极了……
    一个简化版的浑天仪?
    夏松萝见过很次浑天仪,是由多层同心圆环组成的仪器。
    夏正晨在云润科技的办公室里就摆着一个,是他亲手制作的铜制摆件。
    夏松萝小时候,很喜欢拨弄这些圆环,看着它们交错转动。
    她纯玩儿,但夏正晨会在一旁边看文件,边讲给她听。
    告诉她浑天仪是古代人用来模拟天体运行的仪器,理论源自被张衡完善的“浑天说”,大概意思是天如鸡蛋,地是鸡蛋黄,而天极在正中央。
    “天极”,是天球上的两个假想点,分别为北天极和南天极。
    夏松萝还记得爸爸当时说了一句:“你把‘天极’想象成太极图就是了,那两个点,就是太极图上的黑点和白点。”
    夏松萝疑惑,指着浑天仪正中心的一颗小圆珠:“但这里只有一个点。”
    既然是“多层同心圆环”,这些圆环,就只围绕着一个中心。
    就像一个圆规,针尖扎在同一处,无论怎么调整笔的距离,画出多少大小不同的圆,都只有一个圆心。
    哪来的两个点?
    夏正晨抬起头,用手里的笔尖,点在浑天仪摆件中心那颗圆珠上,笑了:“这个圆心不是天极,南北天极在中轴线的两端。这个圆心,是所有圆环、以及南天极和北天极共同的几何中心。”
    他想了想,继续解释,“我刚才说,让你把‘天极’想象成太极,那这个几何中心就是……太一。”
    夏松萝更糊涂了:“太一?”
    夏正晨点头:“太一是个点,太极是个圆。”
    他手里的笔尖,又戳了下那颗小圆珠,“从神话角度说,盘古开天辟地以前,世界就是一个点,什么都没有。之后分天地阴阳,四面八方……这个可以实现从无到有的点,就是太一。”
    “从玄学角度说,太一是根本,而后太极显化,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生生不息。”
    “总而言之一句话,太一,是盘古斧头落下的第一个着力点,是万物起源。”
    夏松萝根本听不懂,夏正晨也没指望她能听懂,习惯讲给她听而已。
    后来有一天,夏正晨带她去天文馆。
    夏松萝见到了好几个不同规格的浑天仪。
    但她发现,这些浑天仪和她爸制造的小摆件,差别很大。
    天文馆里的浑天仪,顶端都有个吸睛的金属钮,对着正北方。
    而她爸制造的小摆件,也有这个金属钮,却是在底部,对着南方。
    夏松萝纳闷:“爸爸,你做的浑天仪,是不是装反了?”
    夏正晨解释:“浑天仪只是个模拟天体,推算历法的仪器。这里的金属钮,代表着南北天极。上北下南,金属扭在上端,说明是站在北天极的角度进行模拟。我制造的那个,是站在南天极的角度模拟,观测效果是一样的。举个例子,难道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月亮,不是同一个?”
    夏松萝环顾四周,很好奇:“这里的浑天仪,金属钮都在上方,都是北天极视角?”
    夏正晨点头:“因为浑天仪造出来的年代,人类社会以北为尊,认为北是天,南是地,才会有上北下南的说法。”
    夏松萝当时不理解:“那你为什么要反着造?”
    夏正晨啼笑皆非:“哪来的正反?反谁了呢?太一是不变的,变的只是两极视角。我好奇,想看看其他视角,结果很难买到,于是就自己制造。换句话说,我都自己制造了,难道不是我想从哪个视角看天地,就从哪个视角造浑天仪?”
    ……
    浑天仪。
    浑天仪。
    浑天仪。
    伴随着双鸟下坠引发的奇观,夏正晨打造的那个浑天仪摆件,在夏松萝脑海里浮现,并且飞速旋转。
    这是不是青鸟给她的提示?
    她知道怎么斩断太阳刃和太阴刃的连接了!
    夏松萝骤然看向沈维序。
    在她发散思维的短暂时间里,沈维序已经跑出了近百米。
    但没关系。
    夏松萝伫立不动,朝他伸出手掌,一条光线似箭窜出,刺向沈维序的后心。
    ……
    沈维序正要跃到崖上去,忽然感觉一股磁铁般的力量,将他往后拖拽。
    他扭头,看到了这条连接他和夏松萝的光线。
    他被这条线,向后拽了几十米。
    不,不只是拖拽!
    这条粗壮的光线,似乎还想要吸取他体内太阳刃的能量?!
    沈维序旋即转身,先将风暴中心的自己,钉在原地。
    发力想要斩断这条线,竟然没能成功,发力太多,体内能量竟然有被吸动的迹象。
    沈维序只能停止斩断,全力抵抗被吸。
    他看向不远处的夏松萝:“你在做什么?”
    夏松萝用尽力气,吸不动,额头冒汗:“你说,你不会因为我爸有办法斩断我们的连接,就杀我爸。那我问你,如果我爸想到的办法,是把你太阳刃的能量,全都引渡给我,毁了你呢?你还会手下留情吗?”
    ——“太一是个点,太极是个圆。”
    ——“从玄学角度说,太一是根本,而后太极显化,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生生不息。”
    太阴刃和太阳刃,组合起来以后,是一把太极类型的法器。
    那么,太阴刃吸收掉太阳刃,就会从太极状态,退回到太一状态,聚集在她一个人的体内。
    完全是有理论依据的。
    “不可能的!”沈维序制止她,“如果能吸收,我早就吸收了,轮得到你?”
    从他拿到太阴刃开始,就一心想要吸收太阴刃,来压制他体内的暴戾。
    甚至在逃出封印后,见到刚出生没多久的夏松萝,还曾尝试过,是不是太阴刃作为材料,被打造成根骨以后,更容易被吸收。
    确实可以,但只吸收一点点,沈维序就差点爆体。
    阴阳双刃的气息,在他一个人的体内根本无法融合,甚至进行着狂躁对冲!
    “快停止!”沈维序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自杀,是在和我同归于尽!”
    夏松萝置若罔闻,继续强行夺取:“你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沈维序听得发笑,稳固气息后,疾冲上前,准备打晕她:“你跟着江航别的没学会,只学会他的狂妄了是吗?”
    夏松萝仍不收手,顶着他的冲击力大声喊:“江航……!”
    后面一句“快来帮我”,还没有喊出口,江航已从侧边崖上砸落下来,截断了沈维序突进的路线!
    沈维序立刻后退。
    他不敢动手,一旦守不住自身防线,很容易会被夏松萝吸取成功。
    江航也没紧逼,他站在夏松萝前方,将她护在身后,却又微微侧身,没挡住她朝沈维序伸出的手掌。
    早在陆横在那里呼唤鸩鸟时,江航就已经在朝她疾跑了。
    鸩鸟和鸽子一起坠落后,陆横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金栈,不再理会江航,也朝鸩鸟落下的方位追去。
    生怕金栈三个人,联手把他的鸩鸟猎杀了。
    “江航,你为了杀我报仇,不惜让她和我一起死,是吗?”沈维序怒极,但又必须自控,压抑中,声音嘶哑,“你就帮着她吸吧,等着看她会不会爆体死掉!我怕来不及,先提前恭喜你大仇得报!”
    江航绷紧下颌,虽不说话,内心同样是波澜起伏。
    夏松萝却着急催促:“别愣着啊,快去打他,让他失守,我才能顺利吸取!”
    江航捏出一手心的汗,偏头看她,眼睛里流露出恐惧:“松萝,我相信他说的,他以前肯定尝试过吸收太阴刃,可能差点爆体。”
    “我也相信。”夏松萝吸得很辛苦,抬腿踢江航,让他快上,“他失败,是因为太阳刃无法吸收太阴刃,但太阴刃可以吸收太阳刃。”
    江航皱眉:“为什么?”
    夏松萝气息不稳:“因为铸造刺客法器的人,是地母系的传人啊。”
    如果刺客法器分阴阳双刃,共同拿主意,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
    那么在地母系传人的信仰里,孕育生命的一方基本为雌性,雌性就应该对生命拥有更多的裁决权。
    这是独属于地母系的“孕育崇拜”。
    太阴刃和太阳刃的地位,不是对等的。
    太阴刃高于太阳刃。
    同时,在地母系的力量体系里,也必定认为,属阴性的大地才是太一,是万物起源。
    所以太阳刃可以被太阴刃吸收,退回至太一。
    证据就是爸爸那句话。
    ——“我都自己制造了,难道不是我想从哪个视角看天地,就从哪个视角造浑天仪?”
    无关真理,单纯是由体系的视角决定的。
    而江航不在体系内,很难理解这种“唯心主义”。
    “我爸确实知道怎么破解,但从昨夜到今晨,时间太短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夏松萝不多解释,又朝江航小腿踢了一脚,“不要犹豫,相信我能办到就好,快上!”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凝聚太阴刃的力量于掌心,专心夺取。
    “沈维序,是你告诉我说,我们是一个刺客王国。你是君,有王权。我是后,有羁绊这个军权。”
    “你错了,地母系铸造的刺客王国,太阴刃才是唯一的掌权人。”
    “王权和军权都在我手中,你拿什么和我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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