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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想借着这场惨剧,把他吓出一场大病?
    他不敢深想,可心底的疑窦翻涌不休,怎么也压不住。
    见他这般痛苦绝望的模样,十八娘不忍继续问下去。
    陪他在地上坐了半晌,她才鼓足勇气开口:“陆娘子的侍女不敢说真话,可见当夜与陆娘子争执之人,定是国公府的另外几位主子。明也,你有怀疑的人吗?”
    卫国公府的几位主子,无非四位。
    陆太师、陆延祐、陆延祐之妻许须曼,以及陆延祐之子陆修旻。
    若是往日,陆修晏或许会出言维护年事已高的祖父,与一心礼佛的伯母。
    可今时今日,他平静地回顾那一张张故作哀戚的脸,那一张张虚伪至极的脸。
    目之所及,再无一人可信。
    自然,他最怀疑堂兄陆修旻。
    毕竟此番婚事,当数陆修旻前后奔走最为热络。
    “明也,你随我去找武大人。”十八娘听着门外纷沓的响动,眉间忧色深重,“我怕再晚一日,证据便没有了。”
    陆修晏闭目逼回眼泪,撑着桌沿站起身,大步随她踏出府门。
    他拖着虚浮的步子,踉跄着跨过那道朱漆门槛,走出这个早已不配被称为“家”的卫国公府。
    朔风裹雪,他挺直脊背往前走。
    那道孤直坚定的背影,被漫天风雪吞没。
    渐远,渐无。
    第110章纸嫁衣(五)
    一场大梦惊回,冷汗涔涔。
    临近日暮,远在山斋别院的徐寄春不过假寐片刻,便被金吾卫中郎将的催促声打断残梦,移送至另一处别院,继续不知何日终止的飘零。
    好在别院房中,早有他心心念念的心上鬼相候。
    房门紧闭,门外的靴声远去直至不闻。
    徐寄春长长吁出一口气,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袍躺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空处:“过来躺着。”
    十八娘一头扑进他怀中:“我找到证据了。”
    徐寄春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不愧是十八娘,真快。”
    “武大人已邀计大人同行,入宫面圣!”
    方才,十八娘与陆修晏找到武飞玦,详述疑点。
    武飞玦听罢,当即纵马出府,直奔大理寺卿计修竹的府邸,邀他一同入宫面圣,禀明真相。
    十八娘偷偷坐在武飞玦的马后,随他入宫。
    深宫寂寂,廊院重重。
    为寻到徐寄春,她逢人便留心,侧耳细听宫闱闲话。好不容易才跟着几个金吾卫,找来无极宫的别院。
    “你莫担心姨母,我已拜托钟离道长和独孤娘子在旁照应。”十八娘仰起脸,手心贴着他的胸口。话音顿了顿,她的声音轻轻沉了下去,“等你出宫,我们便去陪陪明也……他一个人,太难受了。”
    所谓的亲人,生生将堂妹逼至绝路,又刻意设局,让自己亲眼目睹堂妹的死状。
    她从武府离开前,远远看见陆修晏伏在武太傅膝头,像个无助的孩子般放声悲泣。
    徐寄春颔首:“依你看,当夜与陆娘子争执之人是谁?”
    门外金吾卫的脚步声往复不断,十八娘往徐寄春怀里更深地躲去,低语道:“四个人,都有可能。”
    今日,她在陆修时房中搜寻线索。
    除了陆太师,另外三人都曾在门外徘徊。
    第一个人是大夫人许须曼。
    她扶着门框,一手捂着胸口一下下轻捶,一副悲恸欲绝的模样。
    悲声虽凄,可每当绢帕掩面,她的眼珠总会飞快地往床底瞟。
    第二个人是陆修旻。
    他一路吵嚷着进了门,唾沫星子横飞,誓言要替妹妹讨回公道。
    可与人交谈时,他的手却始终笼于袖中。
    十八娘察觉有异,快步上前一瞥,竟见他的手背处隐现一道指甲划痕,红痕未消,显是新添。
    第三个人是陆延祐。
    他面色苍白,步履蹒跚,被两个健仆半扶半抬着进院。可一旦迈出院门,远离刑部与大理寺的官员,他立马健步如飞,脸上寻不出一丝丧女的悲戚。
    “对了!我今日方知,讨厌鬼陆修旻原来有一个双生弟弟。”十八娘忙不迭往上蹭了蹭,挨着徐寄春的耳边低语,“不过,这位陆二公子长到六岁便没了。”
    自此,陆二公子成了国公府一个讳莫如深的禁忌,府中上下无人敢提其名,连祠堂牌位都未曾立过。
    陆修晏少时,曾好奇自己为何行三,便缠着双亲追问不休。母亲武飞琼被他缠磨得无法,才透露一句:“你原该有一位二堂兄。”
    在他出生的前一年,二堂兄不幸染了一场急病,夭折了。
    戌时初,十八娘探头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身形一晃便要飘然而去。
    “你今夜不陪我吗?”
    徐寄春仅着一件松松垮垮的中衣,手肘无力地撑在床沿。墨发凌乱垂下,半掩住面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盛满委屈的眼睛。
    “瑟瑟约我今夜去南市看打铁花……”十八娘几乎不敢与身后那双眼睛对视,生怕多看一眼,便走不了了。她硬起心肠,逃也似地朝前走,又忍不住折回来,蒙住他眼睛,俯身落下一个绵长的吻,“我改日抽空再来陪你。”
    “改日?抽空?”
    “明夜蛮奴邀我去北市看戏,后日姨母要我陪她去城外接生。”
    “……”
    十八娘脚底抹油,穿墙而遁。
    那道逃走的虚影快得像一阵风,转瞬便没了踪迹。
    “我困守如囚,你倒是快活!”
    一股无名闷气,在胸腹间翻腾。
    生了又散,散了又生。
    窗隙钻进一阵夜寒,徐寄春合拢半敞的中衣,终是侧身躺下,望着对面素白的墙壁怔怔出神。
    墙面光秃,未悬一物。
    只有案头烛火投下的一团淡影,边缘虚浮如魂,随风不安地晃动。
    慢慢地,那团飘忽的影心,竟生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起初是一张脸,面目不清,难辨男女。
    后来是一个人,一身黑袍,冷若冰霜。
    见到来人,徐寄春无语凝噎,一把扯过锦衾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在被中咬牙切齿地腹诽:“这帮地府神仙,进出只会穿墙遁地吗?”
    一个鹤仙,一个相里闻,简直活像两尊专司吓人的门神,一个比一个可怕。
    相里闻双手负于身后,指节轻叩掌心,缓步踱至床前站定,目光落在隆起的被团上,淡淡道:“黄衫客托本官来看看你。”
    仅此一句,语气淡得毫无波澜。
    徐寄春蜷在被中苦候多时,房中再无半点声息。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正欲透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未喘匀,眼角余光已瞥见角落阴影里,静坐着一个男子。
    四目相对,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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