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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板子晃动,十八娘刚冒出个脑袋,却见前方巷口立着一个男子。
    男子一身黑袍,负手而立,大半张脸隐在黑纱斗笠下。
    是相里闻。
    比鬼还像鬼的相里闻。
    十八娘立马跳下骡车,头也不回地逃向城外:“我仇人来了,我得回家了!”
    徐寄春没接话,紧张地吞咽口水。
    他抬臂扬鞭,鞭子落在骡臀上。骡子四蹄加快,不偏不倚地朝前方男子奔去。
    如他所料,男子纹丝不动。
    骡车却径直穿过男子,跑出巷口。
    脊背绷得发僵,徐寄春死死盯着前方,连余光都不敢往身后扫。
    可就在他眨眼的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骡背上,一个男子倒坐其间:“徐寄春。”
    与此同时,原本躺在车板子上的陆修宴,翻身起来问道:“子安,你明日去何处查案?”
    话音未落,徐寄春立刻扭过头去。
    他怕再看男子一眼,眼底积攒的惊惧,便会彻底出卖他。
    “城外。”
    “我也要去。”
    “行。”
    徐寄春硬着头皮转过身,骡背上已空无一人。仿佛男子、注视,以及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语,都只不过是他连日奔波下生出的一场幻梦。
    陆修晏总算察觉他的异常:“子安,你怎么了?你耳后全是汗。”
    徐寄春:“没什么,今日太热了。”
    “十八娘的仇人是谁?是生前害过她的人吗?”
    “不是,是一个喜欢吓人的人。”
    两人回头望向城门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而在远处的十八娘正发足狂奔,夜风刮过耳畔,却盖不住身后那道人影的逼近。
    相里闻追上她,无语道:“见到本官,你跑什么?”
    十八娘边跑边回话:“相里大人,我想快点回家。”
    相里闻探手扣住她的手腕,无声默念起口诀。
    等十八娘再一睁眼,已身处浮山楼。
    她弯腰道谢:“多谢相里大人送我一程。”
    相里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回房吧。”
    十八娘走了,走到半道见相里闻去了三楼,她赶紧冲进二楼黄衫客的房中:“你是不是杀人了?”
    黄衫客正躲在房中开心数冥财,忽闻她开口,深觉莫名其妙:“十八娘,收起你妒海翻波的脏心。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岂容尔等魑魅魍魉之辈,妄泼脏水于吾等赤诚良善之鬼?”
    十八娘挨着床边坐下:“八月五日,天息山顺王墓死了一个盗墓贼,是不是你干的?”
    天息山、顺王墓、盗墓贼。
    九个字依次飘进耳中,黄衫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不是我。那夜皇帝惹韩太后生气,我陪她说话解闷呢。”
    十八娘压低声音:“最好不是你!相里闻来了,若是你干的,你就等着下地狱吧。”
    黄衫客收起冥财塞到枕下,阴阳怪气道:“相里闻到底为谁而来,还不一定呢。”
    “反正不是我。”十八娘推门离去。
    “我们走着瞧!”黄衫客朝着门口大吼一声。
    吼声震得浮山楼一颤,三楼的孟盈丘拍桌而起:“黄衫客,若是吵醒瑟瑟,你给我滚出去!”
    相里闻坐在孟盈丘对面,气定神闲地饮茶。
     一杯见底,他漫不经心道:“孟大人自从来了浮山楼,这脾性浮躁了不少。”
    “相里大人如今眼见为实,当知下官此前绝非空穴来风。”孟盈丘眼下惴惴不安,哪还有闲心与他说笑,“当年阎王大人曾言:若十八娘收到人间供品,便会长久地现形于阳世。她魂魄不全,若被……”
    她欲言又止的尾音中,藏着无尽的担忧。
    “阎王大人在十八娘身上施下的法术,唯生死簿有录名者方得应验。”相里闻指节叩案,笃笃声没个章法,言语却一句惊似一句,“本官前来人间前,翻过生死簿。其上,并无徐寄春之名。”
    孟盈丘大惊失色:“生死簿上无名之人,按律该押往地府,听候发落。”
    “他出自横渠镇……”相里闻摩挲着茶碗,声音又轻又淡,“横渠镇住的那些人,不是你我,甚至地府能得罪之人。”
    “眼下这局面怎么办?”
    “本官已呈报诸位大人,待下月自有定论。另外,鬼差已前去横渠镇细查徐寄春的身世。”
    “怎会如此慢?”
    “孟大人,你也是地府官员,难道不知地府一向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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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解答前文疑问:为什么明也不能立牌位供奉?
    因为明也在生死簿上,供奉了也没用,十八娘收不到
    第37章观音墓(二)
    十八娘时隔多日回房,不大的房中站满了纸人。
    个个眉梢藏笑、眼尾含春。
    二楼的秋瑟瑟吵闹不止,楼中乱作一团。
    十八娘幸灾乐祸地关上房门,将纸人挪到隔壁。
    时辰尚早,她无事可做,索性翻出柜中的剪刀及笔墨纸砚等物,为其中一个泫然欲泣的纸人裁了身黑袍。
    纸人披上黑袍,本就不高兴的一张脸,更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
    十八娘看它那副欲哭无泪的委屈样,趴在床上捂嘴偷笑。
    等笑累了,她出门上楼,从任流筝处借来朱砂。再用指尖蘸了些许,手腕轻轻一转,便在纸人双颊上抹开两团红晕,顿时喜气洋洋。
    案头烛火跳动,十八娘玩心大起,又裁了身红裙为纸人穿上。
    “子安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月过中天,她躺回床榻,沉沉睡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今夜的梦中河边,水波光碎,两个她为“徐寄春到底因何喜欢她”吵得不可开交。
    白袍的她道:“他幼失怙恃,已将你视若生母。任你破绽百出,他也百般回护,唯愿承欢膝下。”
    红裙的她道:“他对十八娘的种种关心,哪里是孝母,分明是爱慕。”
    她的房中,如今尽是徐寄春的供奉。
    大至罗裙,小至珠花……全然不似晚辈的供奉。
    她记得清楚,从前摸鱼儿爱慕苏映棠时,也是这般。今日搜罗一盒胭脂,明日买一支珠钗,变着花样地将这些女子之物,流水似地往三楼送。
    苏映棠说,这叫投其所好,博其欢心。
    十八娘:“如此说来,岂非他很早便喜欢我了?”
    他们相识不久,那堆供奉里,便多了一只绣着缠枝纹的香囊。
    对,还有那些纸人。
    她不信徐寄春看不出他画的到底是谁。
    他显然是故意的。
    十八娘站在两人中间,犹豫不决,试探着提议道:“要不,我再找亭秋帮我出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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