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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军把城门堵得严严实实，城门口堆的粮食淋了雨发了芽，后又让大雪盖了层白被子，可赵军没有半点儿撤的意思。谁料想县城里反倒比往常都热闹，街面上人挤人，开门做生意的都赚了不老少。
时小四那家酒楼里，茶铺里，戏楼里，连客店和青楼都敞开了门。不是发善心，是县里说了，但凡收留村民，每人每月能得一百文。再说了，冬天天寒地冻的，真冻死人，往后生意也不好做不是。
县里粮仓那儿，天天都能看见时老大时山和时海哥仨。粮食按平常价卖，不哄抬，那些粮被抢了、丢了，过不下去，就被安排去扫大街、清茅厕，县里也给发嚼谷，饿不着人。
时雯瞅着这架势，觉得烟煤炉子是时候拿出来用了。让制作间打了四个大的炉子，南区、北区各放俩，从大清早烧到半夜，供人打热水。一文钱半桶，拎回去能暖手、能做饭，穷人家都乐意来。
狗蛋一家，暂时住到了刘星家。一家挤一间屋，虽说翻个身都费劲，狗蛋却觉得知足，至少不用在外面挨冻。刘星家跟狗蛋家分工，各管一个煤炉，添煤、看火、给人打水，一冬忙碌不停，倒也驱散了寒意。
狗蛋帮第一天，看到炉子里烧得通红的黑石头，他扭头瞅了眼正给人舀热水的小草，小草也正好望过来，俩人都忍不住笑了，没多说啥，都知道了这黑煤的正确用法。
时家大院的人这几天脸上都挂着笑，前阵子还愁眉苦脸念叨“柴禾要见底”，这下好了，翟景明拿出蜂窝煤炉往里一摆，排烟管道安好，各家都变得暖和了。
时雯蹲在堂屋里炉边调阀门，抬头往其他人喊：“都记着啊！晚上睡前必须把这阀门插死，屋门也别关严，留道缝儿透气——可不敢大意，要出人命的！”
这话刚落，时义开口：“可不是咋的。去年冬天，砖厂附近白家老两口，就是烧黑煤没的。当时不知道啥原因，现在一想，可不就是这煤烟子闹的？”
“这蜂窝煤是比散烟煤烧着旺、烟少点，但终归是有煤烟子。屋里密不透风的，那气散不出去，攒在屋里就成了要命的东西！”
围着的人都没了之前的轻松劲儿，你看我我看你，连连点头。
黑石城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揪心。城圈儿里的人还蒙在鼓里呢，哪晓得外头早成了活地狱？打去年秋天起，就为了跟华国争夺燕国地盘，李将军的人到处抓人。
秋收前还好，一家就抓个壮丁，门一敲，男人们揣个窝窝头就走，可等地里的庄稼刚收完，那些兵就跟疯了似的，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五十多的瘸腿老汉，只要能挪步就用铁链锁走。
现在赵国占的地界，村里连个男人影都见不着。有家靠山的，全往深山里躲，挖点野菜掺着树皮吃；没山的就守着空院子，灶台上的陶罐早见底了，只能睁着眼等饿死，连点盼头都没有。
城里粮食的事儿也让人慌。城里老粮仓，年前还能看见半仓米，时满赶紧贴了限购令，红纸贴在城门口，看着就心焦。可到了二月，粮仓门直接上了锁，时海把钥匙揣怀里，见谁问都摇头。
城楼上站岗的兵往下看，城门丢弃的那堆粮食的雪不知啥时候化成了雪水，能瞅见融了雪的地里冒点绿芽。
白天县衙的几个官儿围着空粮册吵，唾沫星子飞，可没一个能说出来“春天该咋过”。
晚上时家也没闲着，书房点着盏小油灯，时义先开了口：“不行！咱打出去吧！再这么窝着，不等兵来，先饿死了！”
时老大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疑虑：“打出去？往哪儿打啊？”
“只要能把粮食种下去，打哪里都行！”时山当即附和，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而且我们这一冬也没闲着，日日都在操练，早有准备！”
时小五、时小六也纷纷点头，一致支持打出去，书房内瞬间燃起一股热血激昂的氛围。唯有仁和时小四，只是默默站在一旁，满心懊悔当初没学点武艺，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商议，却帮不上太多忙。
次日清晨，北城门外，城门缓缓打开，一支由三千步兵、一百骑兵组成的队伍整齐列队，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城门，朝着赵军方向进发。
赵军哨兵远远望见，见时家队伍人数不少，当即策马回去禀报李将军。此时的李将军正坐镇军营，听闻消息后，立刻下令集合大部队。除去派出去抓人抢粮的仅有两千人，如今全带领余下三千人，火速朝着时家队伍赶来。
战场上，尘土飞扬。时义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阵；武师傅与王虎则分守左右两翼，三人配合默契，带领队伍奋勇杀敌。两军交战，杀声震天，双方将士都红了眼。李将军自恃兵力与经验，压根没把这群“乡野之兵”放在眼里，带着几分轻敌贸然进攻。可他没料到，时家队伍经一冬操练，早已不是乌合之众，几番厮杀下来，赵军竟被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见赵军逃窜，时义当机立断，率先停止追赶——穷寇莫追，保存实力才是首要。他身后，时家队伍的欢呼声瞬间炸开：“我们赢了！赢了！”
另一边，时满站在北城门上，见前方大捷，当即挥手下令：“开城门，打扫战场！”
乡民们迅速行动，对战场上没死透的赵军补刀，而后有条不紊地收拾物资：盔甲、刀箭，甚至敌军身上还算完整的衣服，都一一扒拉下来带回；所有赵军尸体被集中堆在一起，点火焚烧，让其化作滋养大地的肥料，也算为这片战场做了最后一点“贡献”。
与此同时，时义早已安排人手，将己方受伤的将士抬回县里救治；牺牲的将士则登记在册，通知家属前来认领，并发放抚恤金，再找专人挖坑埋葬，整个流程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