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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的正面没有雕龙没有画凤，只有一个用血红色的纹路，勾勒出的谁也看不懂的如同鬼画符一般的古怪图腾。
那图腾像是一只正在燃烧的眼睛。
所有看到那只眼睛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战栗。
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踪迹的极度的兴奋。
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那块令牌冰冷的表面，感受着上面那诡异的纹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将那块令牌随手扔给了身后，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女人。
“阿史那依。”
“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阿史那依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天噬’的令牌！”
“草原上最古老的传说里，提到过这个东西！”
“传说他们是行走在人间的恶鬼，是专门吞噬帝王龙气的秃鹫！”
“每一个被他们盯上的王朝，最终的结局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国破家亡血流漂杵！”
“可这不只是个传说吗？”
“它怎么会真的存在！”
张顺笑了。
“传说？”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传说。”
“所谓的传说不过是失败者，为胜利者，编造出来的神话而已。”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已经被这块小小的令牌，骇得心神俱颤的女人。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早已失去了所有魂魄的林婉儿身上。
“现在你还觉得你父亲死得冤吗？”
林婉儿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张顺。
“吴三桂，宁王朱宸濠，他们不过是被人推到台面上的两条狗而已。”
张顺一步步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真正想让本王死想让这座天下，重新回到他们掌控之中的是这块令牌背后的人。”
“你的父亲他不是死于背叛。”
“他是死于一场，早已策划好的针对本王的必杀之局！”
“他只是这场棋局里，第一颗被牺牲掉的棋子。”
“而你本该是第二颗。”
“不，这不可能！”
林婉儿疯了一样地摇着头。
“你是在骗我！你只是想为你自己的冷血，找一个借口！”
“借口？”
张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林婉儿的衣领，将她整个人，都从地上拎了起来。
“林婉儿！你给本王看清楚了！”
他指着那四十万黑压压的蛮族大军！
“本王需要借口吗！”
他指着那些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文武百官！
“本王需要跟他们解释吗！”
他最后指向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这座天下都已经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本王杀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林婉儿被他那股不讲道理的霸道，冲击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张顺缓缓地松开了手任由她瘫软在了地上。
“第一继续留在这里，当你的林家大小姐，为你的父亲哭丧守孝。”
“然后等着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用同样的方法将你也变成一颗，毫无价值的弃子。”
“第二。”
“拿起刀跟着本王。”
“本王带你去复仇！”
“本王让你亲手将那些把你和你父亲，当成棋子玩弄的所谓的高手，一个个地全都从他们的棋盘上，揪出来然后碾成粉末！”
“你，选哪一个？”
整个菜-市口，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们知道，她的选择，将决定她未来的命运。
也将决定，这场刚刚才拉开序幕的血腥的游戏，将会走向何方。
林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又冷酷得不似凡人的脸。
她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同情，或者怜悯。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
只有一种，将所有的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绝对的冷静，和，绝对的掌控。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从她决定用自己和整个林家的未来，去赌这个男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我选第二条路。”
“很好。”
张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不是令牌也不是武器。
那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人皮面具。
他将那张面具扔在了林婉儿的面前。
“从今天起，林婉儿已经死了。”
“死在了淮安城外的那场伏击里。活下来的是本王手里，最锋利也最隐秘的一把刀。你的名字叫‘无面’。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用这个身份，重新回到江南。”
“回到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已经彻底失去了的江南！”
不过是眨眼之间那个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林家大小姐就从所有人的面前彻底消失了。
张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一抖缰绳，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便如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冲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
而是那座，刚刚才被他下令，三日后，要用来祭旗的吴三桂的府邸！
那个代号“无面”的女人，也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她只是转身，一步步地，走入了人群的阴影里，最终，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只留下那四十万，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劫掠而狂欢的蛮族大军，和那些，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天逆转，骇得魂飞魄散的文武百官。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两个如同鬼魅般消失的背影。
一个是即将掀起滔天杀戮的魔王。
一个是遁入无尽黑暗的幽灵。
他们不知道，这两个人，将会给这座，早已是风雨飘摇的天下，带来怎样的末日。
他们只知道，从今天起，这盘棋，已经不再是他们，有资格，观看的了。
而就在张顺那匹白马，即将踏平吴府大门的那一刻。
那座被玄色旌旗，重重包围的紫禁城深处，那间刚刚才死过主人的养心殿之内。
那个一直被所有人，都当成是一个聪明伶俐，却又无关紧要的宫女的苏青影。
正缓缓地，从龙案之后，拿起了一只，早已熄灭了的传信的鸽子。
她从鸽子的腿上，解下了一个比米粒还要小的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