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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华的笑意终于彻底僵住。
“为何这么说?”
小姑娘歪着脑袋。
“你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呀。”
“明珠娘亲、娘亲和爹爹给璇璇东西的时候,眼睛都是暖暖的。”
“皇后奶奶的眼睛冷冷的。”
殿中宫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澹台明珠心中一紧,正想让女儿别再说,裴昭华却忽然笑出声。
“童言无忌。”
她合上锦盒,神色看不出喜怒。
“看来昭宁与本宫还需要慢慢亲近。”
阿璇认真摇头。
“不能勉强亲近。”
“知知哥哥以前也不喜欢璇璇。后来一起吃糖,才变成好朋友。”
“皇后奶奶先不要抱。”
“等你眼睛也暖暖的,再抱吧。”
裴昭华被一个三岁孩子当面拒绝,偏偏又不能发怒。
她只能维持笑容,起身告辞。
走出承澜殿时,那张温和面孔瞬间冷了下来。
“一个渔户养大的孩子,倒生了一张利嘴。”
凤辇离开后,薛无问很快验过香囊。
“冷梅香中确实混有少量潮生木。”
“分量不足以使人中毒,却与承澜殿曾经的安魂香同源。”
萧承昭眸光冰冷。
“母后主动说出沈鹤年,是要将一切推到死人身上。”
澹台明珠低头抱紧阿璇。
阿璇却困得打了一个小哈欠。
她捂住嘴,眼睛湿漉漉的。
“明珠娘亲,璇璇没有睡着。”
“只是嘴巴困啦。”
澹台明珠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困了便睡。”
“有娘在,谁的香也不能再伤到你。”
……
身份验明后的第五日,宫中举行了一场小宴。
名义上,是为澹台明珠病情好转祈福。
实际上,皇帝想让几位近支宗室与可信命妇先见一见失而复得的昭宁郡主。
宴席设在暖春阁。
殿外白雪皑皑,殿内却温暖如春。
金丝炭烧得无烟无味,几株温室培育的红梅开得正盛,淡淡香气萦绕在雕花屏风之间。
阿璇一进暖春阁,便看见桌上摆满精致点心。
有兔子形状的豆沙糕、花朵形状的酥饼,还有一盘切成小月亮的水晶桂花糕。
小姑娘明显走不动路了。
她牵着林晴的手,眼睛却直直望着点心。
林晴轻轻捏了捏她掌心。
“先行礼。”
阿璇立即收回目光。
她今日穿着新赐的郡主礼服,海蓝裙摆上绣着金色浪花。
腰间挂着小巧玉佩,走一步便发出细细脆响。
宫装比平日衣裳复杂。
她走得格外小心,每迈一步都要先低头看看裙摆。
“娘亲,衣裳一直跟着璇璇。”
“衣裳不跟着你,要跑去哪里?”
“它总碰璇璇的脚呀。”
林晴忍笑:“慢些走便好。”
进入主殿后,阿璇依照礼仪嬷嬷教过的动作,向皇帝与太子夫妻行礼。
这一次,她没有踩到裙摆。
小姑娘顺利站起来后,悄悄朝林晴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一副“璇璇今日没有卡住”的小模样。
崔玉蓉也随母亲进入了宴席。
贡缎与善款两案尚在审理,崔家却仍未彻底倒台。她靠着皇后远房侄女的身份,勉强保留了参加宫宴的资格。
看见阿璇坐在太子妃与林晴之间,她眼中的嫉恨几乎压不住。
一个月前,这还只是被渔户捡回家的野丫头。
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有正式册封的昭宁郡主。
崔玉蓉端着茶盏,故意笑道:“郡主今日怎么还带着林东家入宫?”
“您既已认祖归宗,也该明白皇家礼法。”
“总和商户妇人同进同出,难免让人笑话。”
阿璇正在研究小月亮桂花糕。
听见有人说话,她抬起头。
“崔姐姐又不喜欢娘亲呀?”
崔玉蓉脸色微僵。
“臣女只是提醒郡主。”
“您的身份已经不同了。”
她上下打量阿璇:“虽说在渔户家养了半年,沾了些市井习气,可只要好好学习礼仪,还是能够改过来的。”
林晴的脸色慢慢沉下。
澹台明珠也放下茶盏。
阿璇却没有立刻生气。
她看看林晴,又看看崔玉蓉,认真问道:“渔户养大的孩子不好吗?”
崔玉蓉轻笑。
“海边渔户整日与腥臭鱼虾为伍,如何懂得皇家体面?”
“郡主将来会明白,出身高低有别。”
阿璇的小眉头渐渐皱起。
“可是爹爹会救人。”
“娘亲会做好吃的,还让很多人有饭饭吃。”
“大哥哥会看病、会写文章,二哥哥会走路、会造船,还会射箭。”
她掰着小手指,一样样认真数。
“渔户养大的璇璇,也会分糖、救知知哥哥、找到坏人的小本本。”
阿璇抬起白嫩小脸,眼中满是困惑。
“崔家养大的姐姐,为什么只会骂人呀?”
暖春阁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少命妇忍不住低头掩笑。
崔玉蓉的脸瞬间涨红。
“你!”
她猛地站起来:“臣女是在教您规矩!”
“什么规矩?”
阿璇软声问:“不许喜欢爹爹娘亲的规矩吗?”
“那是坏规矩,璇璇不学。”
长公主萧令仪直接笑出声。
“说得好。”
“礼法是教人知尊重、明是非,不是教人忘恩负义。”
崔玉蓉咬紧牙关。
“长公主,臣女并非让郡主忘记宋家。”
“只是林氏终究身份低微,不该与太子妃同席。”
澹台明珠抬起眼睛。
病后的她仍显虚弱,眉眼间却已有沧澜公主昔日的坚韧。
“林晴是本宫女儿的救命恩人,也是她亲口认下的娘亲。”
“这个席位,是本宫亲自安排。”
“崔小姐是在质疑本宫?”
崔玉蓉脸色发白。
“臣女不敢。”
“孤看你敢得很。”
萧承昭冷声开口:“昭宁的家事,何时轮到崔家指手画脚?”
崔玉蓉被接连斥责,羞恼之下竟脱口而出:“就算她是郡主,也改变不了她被渔户养坏的事实!”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阿璇呆了一下。
小姑娘眼圈慢慢红了。
她不是因为被骂而难过。
是因为崔玉蓉说爹娘把她养坏了。
林晴下意识要抱她,阿璇却先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身子小小的,裙摆长长地铺在脚边。
“爹爹娘亲没有把璇璇养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