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合作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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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八十六章《合作信号》(第1/2页)
    第十一期广播之后的第五天，联盟的信号到了。
    姜怀信是在傍晚收到的。加密频道，信号很长，他抄了将近两页纸。抄完之后他核对了一遍，拿着那张纸走出广播室，在穹顶门口找到林深。林深正蹲在第三排苗架旁边检查新芽的支撑杆。新芽已经长到了腰部高，侧枝上的第二粒果正在转色，青色的表皮上泛起第一层淡红的纹路。
    “联盟来的。新执行组的周负责人签发的。”姜怀信把那张纸递过来。
    林深站起来，接过纸，就着穹顶门口的光看了一遍。信号的内容分成几段。第一段：联盟最高委员会已经正式免去赵秉文的执行组负责人职务，新负责人周明远已于三日前就职。第二段：周明远上任之后重新审查了执行组近期的工作记录，确认赵秉文在任期间对归零营地的多项行动“缺乏正当授权”。第三段：联盟愿意与归零营地建立正式的合作机制，包括物资支援、技术交流和互派观察员。第四段：周明远本人希望在近期访问归零营地，当面沟通合作细节。
    林深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面朝姜怀信的方向。“周明远。赵秉文原来的副手。”
    “对。在副手位置上干了三年。一直被赵秉文压着。现在上来了。”姜怀信靠在穹顶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信号里说他想来营地看看。当面谈。”
    “让他来。他来了我们才知道他是真合作还是缓兵之计。”
    那天夜里，林深在主控室里跟陈卫国和姜怀信商量了接待的事。陈卫国负责安排住宿和安保，姜怀信负责准备营地现状的简报。林深在中间汇总，把需要给周明远看的东西列了一个清单——穹顶的种植区、净水系统、水轮机、巡夜路线、以及P-01的日常行为记录。
    “方先生的观察记录还在吗？”林深问。
    “在。他走之前把全部记录都留在主控室了。一百天的。”姜怀信说。
    “把那个也加上。他来了之后让他看记录。看完了再去看P-01。”
    周明远是在第三天下午到的。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一辆越野车，车上装了几箱物资——罐头、药品、工具。车停在坝坡南侧入口外面，周明远从车上下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联盟外套，没戴徽章。他的头发很短，鬓角有些灰白，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做副手的人特有的、不急不躁的表情。
    陈卫国在入口处接了他，带他走上坝顶。林深在穹顶门口等着。两个人握了一下手。周明远的手干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林望舒先生。周明远。联盟执行组的新负责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很平。“赵秉文在任期间对归零营地的行动，我代表执行组向你道歉。那些行动缺乏正当授权。我已经下令终止了所有相关的外勤任务。”
    林深站在穹顶门口，面朝他的方向。“进来说。”
    两个人走进穹顶。苗架上的番茄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青绿色的光泽，第三排的母苗果穗上第七串果已经红透了，新芽在旁边长到了腰部高，侧枝上第二粒果正在转色。周明远在苗架旁边站了一会儿，面朝那些番茄看了一眼，然后转回身。
    “赵秉文在听证会上的答辩记录我看了。他在窄谷派人的事、二号库的事、以及种子库的事——”他停了一拍。“种子库的事我们还没有正式谈过。但我从秦霜那边听到了一些。他说你发现了种子库，然后烧了它。”
    林深站在苗架旁边，手搭在土垄边缘的木框上。“种子库里被植入了二次变异病毒。赵秉文五年前派人去植入的。种子和胚胎样本都被污染了。如果不烧，病毒会通过植物链扩散，杀死所有幸存者。”
    周明远站在苗架旁边，手垂在身侧。他看了一会儿林深的脸，然后开口。“你有证据？”
    “有。种子库的操作记录、监控影像、以及我老师沈如筠在末日前写的风险评估报告。全部都在主控室里。你可以看。”
    那天下午，林深带周明远在主控室里看了全部证据。操作记录、监控影像的截图、导师的报告、以及林深自己的观测者视角记录。周明远坐在桌边，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看过去，看得很慢。看到导师报告最后一行“如果发现变异，不要犹豫。烧掉”的时候，他停了一拍，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看完之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面朝林深的方向。“赵秉文五年前植入的。他当时是执行组副负责人，手里有档案库的调阅权限。他查到了种子库的位置，派人去植入了变异病毒。然后他等了五年，等你找到种子库，让你亲手毁掉它。如果他把这件事捅出去，他就可以说你‘疯了，烧了人类最后的希望’。”他停了一拍。“这比他在窄谷派人记录营地弱点要狠得多。这是要让你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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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深坐在桌对面，手搭在桌面上。“所以他被免职之后朝东面去了。他去找沈怀远，想问仲裁者的核心档案在哪里。他想用那些档案做最后一搏。”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胸前。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联盟会正式确认种子库事件的责任归属。赵秉文的操作记录和监控影像可以作为证据提交给最高委员会。他在联盟内部散布的谣言——说你‘疯了烧了种子库’——可以用这份证据反驳。”
    那天傍晚，林深带周明远去了浅谷。他们站在碎石滩入口，面朝浅谷的方向。P-01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它走到碎石滩中间，看到林深旁边站着一个陌生人，停了一步。它的耳朵向前转了一下，鼻尖在空中嗅了嗅，然后继续往前走。它走到台阶下面，站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面朝林深的方向。
    林深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它抬起头，偏头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动。
    “它是灰大。”林深说。“P-01。它叫灰大。”
    周明远站在碎石滩入口，面朝P-01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它的脸，然后开口。“方先生的观察记录我看过。一百天。零攻击行为。每天早晨碰鼻礼三分钟。他说它学会了说话。”他停了一拍。“我没想到它这么大。”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回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他……是……谁。”
    三个字，停顿了两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
    “联盟的人。新来的。来看我们的。”林深蹲在台阶上，面朝它的方向。“他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营地。”
    P-01看着他。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掌心，然后收回去。它转过身，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
    周明远站在碎石滩入口，看着四头蓝灰色的身影走进灌木丛。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面朝林深的方向。“我在联盟待了二十多年。我见过很多变异体。没有一头像它这样。”
    那天夜里，周明远在营地里住了一晚。食堂给他单独安排了一顿饭，赵姐端了一碗番茄汤过去。他坐在角落里喝完，把碗放回回收桶，然后在坝顶东侧的围栏边上站了一会儿。林深走过去的时候他正看着浅谷的方向。月光很暗，浅谷里什么都看不清。
    “方先生的观察记录，一百天。”周明远站在围栏旁边，手搭在铁管上。“一百天里它每天早晨站在碎石滩上等人碰鼻尖。没有一次越界。没有一次攻击。联盟需要看到的，方先生都记录下来了。”他停了一拍。“我回联盟之后会正式提交合作方案。互派观察员、物资支援、技术交流。赵秉文的事，我会配合调查组把全部证据交上去。种子库的监控影像和操作记录，我带走一份。最高委员会需要看到那些东西。”
    林深站在他旁边，面朝浅谷的方向。“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周明远转过身，面朝他的方向。“林望舒先生。我在联盟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执行组的行动方案。你的营地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可以不按方案走’的地方。”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深和他握了一下手。周明远转身走回帐篷。林深在围栏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面朝它的方向。
    “周明远明天走。他回去之后会提交合作方案。联盟会和营地互派观察员、物资支援、技术交流。”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合……作。”
    两个字。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月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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