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童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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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伏天午后，青砖地腾起热浪。
    一处偌大院落内，金家堂戏班的数十位成员，正卖力地练着基本功。
    院中青砖地上，画有红线，将院子分为三块不同的区域。
    第一块区域，乃是武戏区，十来位赤膊汉子在草席上翻筋斗，肩背被汗水浸得油亮，落地时汗珠随腾跃甩出，在青砖上砸出深色圆点。
    第二块，则是文戏区，一众着戏服的少男少女双手压腹，口中吐出狭长“咿呀”调子。
    第三块，则不分文武，一众童伶或劈叉下腰，或口咬竹筷练声。
    虽其不分文武，但也可以称其为童伶区。
    位于此区域墙角处，一对十岁许的童伶背靠墙壁扎马，头上，肩上，大腿上分别摆放着一只瓦碗。
    女童伶身子发颤，连带着身上的瓦碗也有些摇摇欲坠。
    余光察觉到这一幕，男童伶低声提醒道：“小枣子，咬牙挺住！”
    “再有一盏茶的工夫，今儿个就算是练到位了。”
    “小柿子......”女童伶颤声道：“我抽筋了......”
    “这......”男童伶余光撇见同伴脸上的痛苦，便将自己身上的碗去掉，摆到一边！
    然，他这动作刚一出来，手持藤条的大师姐看到了，便立即怒气冲冲的朝着他走了过来：“沈柿安！你偷懒是吧！”
    啪！
    说着，大师姐一藤条甩在了男童伶脚边的青砖地上。
    “大师姐......”男童伶佯装害怕，一下跌坐在地，撞倒了也即将坚持不住的女童伶。
    哐嚓！
    瓦碗落地，碎了一只。
    其余两只被男童伶给接在了手中。
    而那跌坐在地的女童伶则是用力绷直右腿，脸上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见此情形，大师姐意识到了什么，便是无奈挥手：“你们去看看院外的洗好的戏服干了没，干了就把戏服收回去。”
    一听这话，男童伶就知道大师姐没生气，立马起身把碗放好，又把碎了的碗给收拾起来：“多谢大师姐！”
    见状，大师姐用藤条指了指男童伶，讲道：“你小子下次装像一点！要是大师兄在，今儿个你们不多加练一个时辰是不可能的！”
    “谢谢大师姐，我就知道大师姐最好了~”男童伶讪笑一声后，便赶忙扶起女童伶朝着院外去......
    院外，端着衣盆收衣裳的女童伶满脸愧疚：“小柿子，下回你别这样帮我了。”
    “今儿个好在是大师姐没生气，不然的话，你也要跟着受罚。”
    “没事儿~”男童伶笑道：“受罚也不过是加练，甭管是师兄还是师姐，都挺好的，起码那藤条我就没看到真落到过谁身上。”
    “谁说得？”女童伶四下看了看，低声道：“上回吕十三被大师兄打断了一根藤条嘞！”
    男童伶摇头笑道：“那不是一码事儿，吕十三挨打，那是因为他撑不住砖倒地，被大师兄训斥了，还嘀咕了一句下九流......”
    “他那是找打，要是我我也打。”
    “还有这事儿？”女童伶不敢置信：“他这不是自己说自己吗？”
    “谁说不是呢？”男童伶笑道：“这人自己看不起自己，倒也是可笑。”
    二人相聊一阵，戏服也收完了。
    正打算回院的时候，就听后面有人在叫他们。
    “小兄弟，小姑娘......”
    “能不能行行好，给口水喝？”
    二人寻声回首，就见一嘴唇干得发裂，结着血痂的年轻汉子站在烈日下朝着他们拱手。
    在其身侧，还有一对老人家，瞧着年纪应该是年轻汉子的爹娘。
    “你们有水囊吗？”男童伶开口发问。
    年轻汉子应声，从行囊里取出一只干瘪水囊：“有的有的！”
    “你且等等，我去打水。”
    说着，男童伶便飞奔进了院内。
    年轻汉子则是频频道谢。
    不多时，走出门来的男童伶将装满的水囊，以及两块粗馍递给了年轻汉子。
    接过水和馍馍，年轻汉子膝盖一软，当场就给男童伶跪下了：“多谢！多谢小哥！”
    见状，男童伶赶忙将其扶起，问道：“曲南那一块还有旱情吗？”
    年轻汉子一听，苦笑道：“没几口井有水了，这要是再不下雨，怕是逃出来的老百姓要越来越多了。”
    “哎~”男童伶叹了口气：“加把劲儿吧，天总要下雨的，到时候你们就能回家了。”
    “嗯！”年轻汉子双眼发红：“一定有那一天的！”
    “去吧~”
    “嗯！谢谢小兄弟了！”
    “不客气......”
    目送三人远去，男童伶看向女童伶，正色道：“小枣子，咱们自己找人去唱那求仙戏吧。”
    女童伶一愣：“自己找人？”
    “对！”男童伶用力颔首：“反正这戏本只需要三个人，我们只需要再找个合适人演仙人就行了！”
    “你说得对！”女童伶眼眸放光：“既然师兄师姐他们都不肯帮忙，那我们自己找个人就行了！”
    “反正演仙人的那个，又不需要唱，只要念白就行了！”
    闻言，男童伶点点头：“走，我们留个信儿，就说办完了事儿回来。”
    “但要是耽误的时间长，回来可能要遭打......”
    “不怕！”女童伶笑道：“咱俩一道挨，到时候叫的惨点儿，师父他们也不会真下死手。”
    “有道理！”男童伶端起衣盆：“走！放好衣服，把私房钱带上，就走！”
    女童伶也端起一只衣盆：“动作快点！别被发现了！”
    一炷香的工夫后，二人换了身衣裳，出现在了街头。
    “小柿子，你说咱该找一个怎么样的人？”
    “当然是越符合戏本越好咯。”
    “你举得那个老人家怎么样？”
    “不行啊...看着很慈祥，没有仙人的感觉。”男童伶摇头：“而且此去曲南好几十里地，咱没钱租马车，你让这么大岁数的老人家跟咱走过去啊......”
    “也是......”女童伶点点头，好看的眸子私四下寻找：“那你觉得那个大哥哥怎么样？”
    男童伶摇头：“不行，容貌尚且过得去，但行进间步子虚浮，给人一种缺少阳气的感觉。”
    “什么形容？”女童伶撇撇嘴，忽而“咿”了一声：“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个铺子？”
    ......
    【ps：稍晚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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