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理想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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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同军在鱼复县这一场战争中伤亡达到一万，还保留一万五千人的建制，杜实要抽调其中五千，再加上跟着他的五千人，以及涪陵郡的一万人，形成前往梁州的班底。
    唐禹给出了合适的建议：“兵分两路，其一，利用桓温刘裕还剩下的大船，完成初步物资的转移调配，迅速占领长江沿岸的建平郡、宜都郡和南郡。”
    “其二，直奔襄阳，占据桓楚北方重镇襄阳郡，从上至下控制，速度要快。”
    “到地方之后，别想着安抚民众，直接先把世家杀干净，血腥镇压当地的贵族势力和匪寇，以最快速度掌握秩序。”
    “控制住了秩序，收拢了权力，你才有机会去做事。”
    杜实思索了片刻，才点头道：“好，臣明白了，那臣现在就去联系各个营主和主官，商议出征之事，尽快拿出具体的行军方案来。”
    唐禹笑了笑，看向杜实，道：“今年你十八岁了，正是一个男人从少年迈向成熟的最关键一步。”
    “在此之前，你虽然完成了独撑谯郡、会师下邳、阻击冉闵、青州改革和奇袭粮草这些壮举，但这些事只能证明你有勇有谋、能征善战，却无法证明你的综合能力。”
    “一个人的综合能力，除了战争、谋略之外，还要能协调各方面的关系、掌控一个区域的大局、实施政策、做到一个合理的结果，维持一个合理的现状，并有一个好的预期。”
    “理想和现实之间的鸿沟是巨大的，我们很多构思非常美好，但放在实际情况上，根本是用不了的。”
    “这种时候，你可知什么才是重点？”
    杜实鞠躬道：“请陛下赐教。”
    唐禹道：“敢于取舍，事不求全。”
    杜实仔细品味着这八个字，陷入了沉思。
    两人站在城楼上，吹着风，都安静了下来。
    唐禹给了他充分的消化时间，才缓缓道：“我当年治理舒县，自以为制定了出色合理的改革方案，这些方案都能够让舒县的百姓过得更好，照理说他们都该支持。”
    “但实际上，依旧有很多人不支持，嫌弃太苦，嫌来钱慢，问我为什么不把世家的钱粮直接拿出来分。”
    “或者，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是有冲劲，有激情，但十天半月之后，一个个全部都懈怠了。”
    “事物不会朝着我们想象的方向发展，哪怕我们的决定无比正确，哪怕我们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尽心尽责。”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领袖的作用就出来了。”
    “作为领袖，你需要把控事物向前的整体方向，控制好整个地区的平稳趋势，阻碍你的人，你得杀。”
    杜实皱起来眉头，似乎想要问什么，但又忍住了。
    唐禹却看了出来，缓缓道：“是的，无论是好坏、无论善恶，只要他影响了整体的大局，阻碍的地区的进步，就要除掉。”
    “领袖需要承担责任，骂名和非议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你去了，你做了，你让那片区域变好了，就足够了，至于是骂名还是美名，你别在乎。”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你成不了事。”
    杜实深深吸了口气，点头道：“臣明白了，臣会好好去悟的。”
    他有些迷惘地走了，唐禹看着他的背影，却是轻轻叹息。
    他明白，杜实现在还无法理解这些话的精髓，越年轻、越单纯的人，越在乎对错和善恶。
    但偏偏，这是领袖的枷锁。
    唐禹是一路吃亏过来的，都是血与泪的经验。
    他也是直到带着秋瞳去谯郡，同时广汉郡又被围攻的时候，才幡然醒悟，所以守住广汉郡之后，他很快就杀了李阙。
    到了黄昏时分，田俊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表情有些遗憾。
    “陛下…我们没有追到刘裕，长江两岸数十里找了个遍，确实找不到。”
    他猛喝了一口凉水，才叹道：“臣怀疑，刘裕是直接往南逃了。”
    找不到是意料之中的事，唐禹并没有报什么希望，只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或许刘裕的天命确实还没到，他还有更远的路要走。
    “找不到就算了，先做好我们手头上的事吧。”
    唐禹看向他，郑重道：“你得去建宁郡了。”
    田俊愣住，疑惑道：“那边出事了？刘牢之还在？”
    唐禹摇头道：“情报还没传来，暂时不清楚，但陆越在越嶲郡，应该出不了大事。”
    “让你去建宁郡，是有新任务，你暂时卸去镇东大将军之职，开始担任宁州刺史兼都督军事两个职位，总揽宁州十四郡一切军政大权。”
    田俊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脑袋都炸了，他听这个职位就知道，肩上的担子肯定很重。
    唐禹道：“总揽一州十四郡一切军政大全，这在唐国的政治架构中是罕见的，只出现在特殊时期。”
    “经过这一战，我发现我们对宁州的实际控制太弱，那边只在名义上是唐国的土地，但我们还没有进行深层次的改革，甚至没能完成对各个郡的驻军。”
    田俊使劲挠了挠头，道：“陛下，这…这很难做得到啊，宁州十四郡，几乎全是山地，汉人极少，僚人聚居，百姓依着山寨而活，许多地方甚至没有县寺。”
    “从古至今，那里的政治构架就是松散的，都是由僚人自治的。”
    “我们就算过去，用尽全力，也不可能在那边形成基层治理。”
    唐禹沉声道：“所以要你亲自去，非但你要去，雷炳也要去协助你。”
    田俊松了口气，道：“有雷炳协助自然是好的，但事情还是难办，那边的情况…”
    唐禹打断道：“这不是做买卖，可以讨价还价。”
    田俊顿时低下了头。
    唐禹面色严肃，语气中带着沉重：“宁州十四郡一直没有成熟的政治构架，僚人的寨子甚至被称为‘生界’不与外界来往，不交税，不服从朝廷管制。”
    “现在战乱，人人自危，僚人也过得凄惨得很，所以他们敬重我，认可我。”
    “将来日子好了，他们还会管我吗？我名声再好，也没有权力和白银讨人喜欢。”
    “这一次你去建宁郡，要让雷炳和解思明配合你，迅速建立郡府县寺体系，以分粮分田的方式，将户籍归纳完善了、将无主之地统计丈清。”
    “掌握好每一个郡、每一个县、每一个寨子的人口、土地，并将各个寨主召集起来，给他们封官。”
    “以行政单位取代所谓的寨、坞、部，以朝廷官职取代寨主、族长、酋长、族老、首领等。”
    “把政治体系搭建起来，再围绕着郡府县寺等核心区域，划分土地，开垦荒地。围绕着土地，又规划新的聚居区。”
    “山林的划分，材木的开采政策，民族矛盾和融合问题，要多听雷炳的意见，把握好尺度。”
    “对一些极端分子，要采取雷霆手段，迅速镇压。”
    说到这里，唐禹沉声道：“一年之内，要初见成效，两年之后，完成税收。”
    “你把这件事做好，做得让我满意，则功劳盖世，可封爵为王。”
    田俊表情都扭曲了，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但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咬牙道：“好！陛下都这么说了！臣就豁出命去闯一闯！”
    唐禹看向他，声音有些感慨：“田俊啊，打仗成就不了一个人的伟大，毁灭总是很容易的。”
    “但开拓、建设、启蒙，则是名载千古的丰功伟业。”
    “你是博览群书之人，你可知商代名将有哪些？谁人能比周公？”
    “你可知春秋名将有哪些？谁人能比管仲？”
    “秦之崛起，功在商鞅；汉之强盛，始于文景。”
    “你打仗再强，留下不过武夫之名罢了。”
    田俊苦笑着，抱拳道：“陛下别诓了，我去好好干还不行么…”
    “去你娘的。”
    唐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知好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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