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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留下的。
谢无妄第一次看到时,也被吓了一跳。
他后来一直用符和衣物遮着,倒不是怕丑,更多是怕这道疤牵出太多解释不清的过去。
可现在,它成了唯一能救命的真证据。
夜塍的视线落在那道疤上。
殿内气息变了。
谢无妄本以为他会追问符纸用途,可夜塍没有。
魔尊的手指停在半空,离那道疤很近,却没有碰。
“谁弄的?”
声音低得可怕。
谢无妄睫毛动了动。
来了。
他不能说得太满,也不能完全装可怜。
以夜塍的性子,越是真实的克制,越容易信。
“谢家。”
夜塍周身魔气倏地沉下去。
床边的玉盏裂出细纹。
谢无妄心口一紧,继续低声道:“夫君查过妾身,应该知道妾身在谢家过得不算好。”
夜塍没说话。
他当然查过。
替嫁,庶出,空白的过往,被抹掉的名字。
还有那个真正应该嫁来魔宫的谢云裳。
谢无妄捏着衣领,指尖有点发白。
“这道疤很早了。那时候他们嫌我不听话,也嫌我碍眼。后来要替嫁,怕被看出来,就给我用了遮掩的符。”
这句话半真半假。
谢家确实虐代原主。
束胸符却是为了男扮女装。
谢无妄说到这里,抬头看夜塍,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我不是故意瞒夫君,只是不想让你觉得难看。”
夜塍看着他,神色没有松。
谢无妄被看得后背发凉,硬着头皮继续演。
“魔宫里那么多人都盯着我。姬妖公主说得也没错,人族柔弱,若连身体都残破不堪,更会被人笑话。”
夜塍眼底杀意终于压不住。
不是对他。
谢无妄很清楚,那杀意越过他,直直指向了谢家。
“谁笑话你?”
谢无妄愣了一下。
这重点是不是偏了?
他小声道:“我只是怕。”
夜塍把那张符纸放在掌心,指腹压过符纹。
“所以你一直用这东西遮着?”
谢无妄点头。
“嗯。”
夜塍抬眼:“疼过?”
谢无妄想说不疼。
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破碎画面。
柴房,冷水,鞭痕,还有被按在地上时满口血惺味。
那不是他的经历,却存在这具身体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以前疼,现在不疼了。”
夜塍的脸色更冷。
小黑趴在枕头边,罕见地没乱叫,只用脑袋蹭了蹭谢无妄的手背。
谢无妄低头把领口拢好。
夜塍没有阻止。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沉得像压着一场风暴。
谢无妄暗暗松了口气,却不敢完全放松。
疑心未必消了。
只是被谢家的仇暂时压住。
他看向系统面板。
【疑心值变化中……】
【疑心值-5。】
谢无妄心脏刚落一点,下一行又跳出来。
【当前疑心值:49/100。】
他差点没背过气。
才降到49?
这暴君的疑心是铁打的吗?
紧接着,系统又弹出提示。
【好感度+8。】
【当前好感度:+20。】
谢无妄一怔。
+20。
他心里生出不祥预感。
果然,系统下一句来了。
【注意:好感度已达+20。】
【魔尊将在近期主动要求验身。】
谢无妄眼前一黑。
这好感度涨得真不是时候。
他刚从束胸符里逃出来,下一关直接变成验身?
夜塍转身时,谢无妄还没来得及收起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在想什么?”
谢无妄立刻低头:“妾身在想,夫君会不会生气。”
夜塍走回床边,把束胸符递给他。
谢无妄小心接过,指尖碰到夜塍的手时,发现他的手冷得吓人。
夜塍语气很平静。
“本尊不气你。”
谢无妄抬眼。
夜塍看着他,眸底压着一片深黑。
“你瞒本尊,本尊以后再与你算。”
无妄:“……”
还不如别说后半句。
夜塍垂眸,视线又掠过他拢紧的领口。
那一眼没有冒犯,却让谢无妄后背一阵发麻。
系统说近期验身。
不会就是今天吧?
他正想找借口装晕,夜塍却先开口。
“谢家。”
只有两个字。
冷得像从刀刃上刮下来。
谢无妄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停了。
他听出了那两个字里的意思。
不是查。
不是问罪。
是灭门。
夜塍抬手,掌心魔气凝成一道黑令,飞出殿门。
“传令影卫。”
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入人族领地,将谢家满门押回魔界受审。”
谢无妄捏紧手里的束胸符,心跳一点点加快。
原主被逼迫替嫁,被虐代成伤,被抹掉姓名,最后死在这场阴谋里。
这笔账,终于要算了。
夜塍回头看他。
“怕?”
谢无妄慢慢摇头。
他看着夜塍,声音很轻,却没有躲。
“不怕。”
夜塍眸色微动。
谢无妄攥紧符纸,低声道:“他们该来。”
第80章三天不见,怎么瞒?
夜塍的命令传下去后,魔宫影卫当天便出发。
谢无妄坐在东苑书房里,看着黑曜送来的回令,心里没有半点替谢家求情的意思。
他不是原主。
可他用了这具身体,继承了原主留下的伤,也继承了那份没能说出口的恨。
谢家欠的,不该糊里糊涂翻篇。
黑曜站在案前,语气恭敬:“尊上说,影卫会将谢家主脉全部押回魔界。旁支若参与替嫁和虐代,也一并带回。”
谢无妄点头:“知道了。”
黑曜看了他一眼,像是担心他心软。
谢无妄看出来了,淡淡道:“不用这么看我。我不会拦。”
黑曜低头:“属下不敢。”
谢无妄合上回令,指尖在封口上压了压。
“不但不拦,审判的时候,我要在场。”
这话传到夜塍那里时,魔尊正在处理九幽余党名册。
他抬眼看谢无妄。
“你要亲眼看?”
谢无妄站在殿中,衣袖遮住手腕,脸色比平日淡了些。
“嗯。”
夜塍放下名册:“那是你的族人。”
谢无妄笑了一下,笑意很浅。
“他们把我送上祭坛的时候,也没当我是族人。”
夜塍看了他片刻。
这一次,他没有劝,也没有试探。
“准。”
谢无妄心口松了一点。
可这点轻松很快被另一个危机压下去。
验身。
系统那行红字像悬在头顶的刀。
好感度达到+20后,夜塍看他的眼神明显更深了。不是冷冰冰的审视,而是一种将要亲手揭开所有遮掩的耐心。
这比审视更危险。
谢无妄不能坐以待毙。
当夜,他把沧溟叫进东苑密室。
沧溟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满符纸、香囊、变声丹、小镜子,还有几张写满字的乱纸。
谢无妄坐在桌后,神色凝重得像要谋反。
沧溟沉默片刻:“你又掉马了?”
“差一点。”谢无妄扶额,“现在不是差一点的问题,是夜塍可能要验身。”
沧溟脸色变了。
他知道谢无妄最大的秘密。
男扮女装一旦暴露,后果难料。即便夜塍如今对谢无妄态度不同,也没人敢赌魔尊会不会被欺骗激怒。
“你想怎么办?”
谢无妄抬头看他:“你不是会幻术吗?能不能在验身时制造一个完美女性身体的幻象?”
沧溟皱眉:“可以,但很难。”
“难在哪里?”
“夜塍不是普通魔族。他的神魂太强,低阶幻术会被一眼看穿。若要瞒过他,幻象不能只遮外形,还要贴合气息、温度、经脉流动。”
谢无妄听得头皮发麻。
“说人话。”
沧溟看着他:“要做成假的,却必须像真的。”
谢无妄:“……”
这话怎么听着更吓人了。
沧溟继续道:“我能布幻象,但灵力支撑不够。半魔之力偏杂,骗不过夜塍太久。若由你自己的灵脉参与,幻象会和你的身体贴合,破绽少很多。”
谢无妄立刻打开系统面板。
【灵脉觉醒进程:41%。】
他把面板关上,深吸一口气。
“不够?”
沧溟点头:“远远不够。至少要到六成以上,才有可能撑过一次近距离验身。”
谢无妄眼前发黑。
六成。
他现在才四成一。
靠平日引气修炼,等他修到六成,夜塍恐怕已经把他从里到外看明白了。
“有没有快一点的办法?”
沧溟迟疑。
谢无妄盯着他:“说。”
“灵石矿山那个灵脉节点,可以催化你的灵脉。”沧溟道,“但风险很大。那里的灵气太纯,你一旦强行吸收,身体会进入自我重塑状态。”
谢无妄心里一沉:“会怎样?”
“失去意识。”沧溟说,“至少三天三夜。”
密室里静了一下。
小黑原本趴在桌上,听到这里也抬起头。
沧溟补充:“催化期间,你身上的灵气会非常暴烈。任何人触盆你,都会被反噬。魔族尤其严重,可能会被纯灵气灼伤神魂。”
谢无妄揉了揉眉心。
三天三夜失去意识。
不能被碰。
还不能让夜塍知道。
这哪里是修炼,这是把自己藏进雷堆里睡觉。
“成功率呢?”
沧溟道:“若有足够灵石稳住灵脉,七成。”
“失败呢?”
“灵脉紊乱,伪装全崩。严重的话,经脉受损。”
谢无妄闭了闭眼。
他怕疼,更怕死。
可眼前没有更好的路。
夜塍近期一定会验身,束胸符和变声丹都快撑到极限。若不提升灵脉,沧溟的高阶幻术根本顶不住。
与其等着被揭,不如赌一把。
谢无妄睁眼:“准备。”
沧溟皱眉:“你确定?”
“确定。”谢无妄咬牙,“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不能死在最后一层布上。”
沧溟没听懂“布”指什么,但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怎么向夜塍解释三天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