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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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1章危谷(第1/2页)
    天光大亮，山谷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晨雾。
    柯坦一夜未曾合眼，帐内烛火早已燃尽。他枯坐到天明，脑中反复盘想着往后种种，心头沉甸甸悬着，好似自己性命早已刻下倒计时，只等拔达岭那边烽烟升空，便是奔赴死战之时。
    亲卫端来备好的朝食放在案上，饭菜香气飘到跟前，他却食不知味，勉强动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谷中其余士卒不知高层谋划，只按军规晨起，三三两两围坐一处，啃着硬干粮，就着山涧打来的凉水草草果腹，营中依旧是寻常驻军的模样。
    不多时，那名引路的百夫来到大帐外求见，入帐之后躬身请示，问何时动身去往洞窟支取第一批存粮。
    柯坦对此事已然提不起半分兴致，淡淡抬眼，随口点了帐下一名千夫。
    “此事交由你处置。你带人，备足驮马，跟着他进山运粮便是。”
    那千夫领命退下，点齐人手，牵出驮载用的马匹，跟着百夫一同向着山林深处进发。柯坦独自立在帐口，望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心底没有半分拿到补给的踏实。
    日头升至中天，雾气尽数散尽，山谷里亮得通透。
    进山运粮的队伍缓缓归来，数十匹驮马背负粮袋，蹄声沉重踏入营地。袋中盛满窖藏风干肉干、压仓谷物与封装完好的箭矢军械，看着物资齐备，场面规整。
    营中将校士卒见新粮到位，心底皆松了一口气，唯独柯坦静静立在帐前，眼神淡漠。他并非关心粮草够不够吃，而是一心想要印证自己昨夜的猜想。
    手下将士逐一点算粮数、拆分仓袋，细细核算过后，结果一目了然。
    这批从山洞取出的所有存粮，满打满算，仅够全军支撑四五天。
    柯坦眸光一沉，转头看向身侧的百夫。
    “就这些？”
    百夫脸上依旧挂着稳妥的笑意，语气从容如常，看不出丝毫破绽。
    “殿下无需多虑。乌孙外围藏粮本就是分洞窖藏、分段储备，不会集中存于一处。今日只是支取第一座洞窟的存量。这批粮草耗尽，我再带人去其余山洞支取便是，周遭可取用的储粮点还有多处。”
    短短几句话，彻底坐实了柯坦心中所有揣测。
    高层从一开始就刻意拆分粮储、按量供给。
    每次只给短短数日的口粮，绝不预留富余。
    这意味着，他手里这支三万骑的大军，最多只能自由活动五天路程。
    想要率部远遁突围、脱离这片战场，根本无从实现。
    粮草卡死了行军半径，也卡死了他所有退路。
    那一刻，柯坦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彻底熄灭，整个人彻底冰凉。
    所谓驻屯补给，所谓外围预案，从头到尾，都是精准算计。
    不饿死，也绝不放生，只够留着这支兵马，乖乖等候烽烟号令、赴死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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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漫过荒山，谷内篝火明明灭灭，远处时不时传来巡哨士卒走动的声响。
    柯坦再一次将几名心腹密召进主营大帐。烛火跳动，将几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之上。
    柯坦率先开口，语气沉沉，再无半分回旋的期许。
    “如今一切都明朗了，我们这回是彻底死定了。赵括的攻城重械想来很快便能抵达关前，咱们的死期已经不远。只等拔达岭主峰黑烟一举，我们便要领着这三万儿郎向前冲锋。到那一战，所有人吉凶难卜。”
    话音落尽，帐内瞬间死寂。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一名心腹悄悄侧身起身，微微俯下身子，凑到柯坦耳畔，声音压到极轻，生怕帐外有人听见。
    “王子，还有一条路可走。事到如今，不如率众投奔赵括。”
    柯坦听罢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这名心腹。
    稍稍平复心绪，他缓缓摇头，低声道出其中巨大凶险。
    “你只看见了这一条出路，可你有没有想过，昆弥、库图层层布局，难道不会预先料到我们可能萌生投降的念头？
    我深深怀疑，自我们领这支兵马离开王庭那一刻起，队伍之中早就安插好了他们的心腹眼线。
    若是我下令冲锋，去和汉军厮杀，这些人自然不会阻拦，会随同我们一同赴战。
    可一旦我开口，要带着全军投敌，恐怕号令还未传遍各营，我们几人便会死于帐下。
    我接管这支新军时日尚短，根基浅薄，先前只靠严刑立威。底下许许多多千夫、百夫，我并不能全然信任。这些潜藏的人平日不动声色，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便会骤然发难。”
    柯坦望着帐中几人刚刚熄灭希望的面孔，又补上一层最沉重的枷锁，声音压得更低。
    “再者说，就算咱们侥幸能够鼓动一部分人马起事，可你们想过身在王庭的家人没有？”
    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此刻心中再无半分父子情分，口中直接唤出那个冰冷的称谓。
    “昆弥这只老狐狸，早就把一切算计周全。我的生母至今还留在王庭，形同人质。倘若我敢做出叛离之举，不用多说，我母亲首当其冲，断然活不下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名心腹。
    “不止是我。你们随我一路，你们家中妻儿亲眷，同样攥在对方手心。一旦咱们走上投诚或者反叛这条路，远在王庭与旧草场的家人们，谁都难以幸免。”
    一声轻叹，满是懊悔。
    “是我们太过天真，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原本以为可以借着乱世搏一场泼天富贵，到如今才看清，昆弥布下的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踏进来容易，想要脱身，要拿所有亲人的性命来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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