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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连忙侧身避开,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我没事的,你别担心,你回来了,我一时有些激动,缓一会儿就彻底好了,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择菜,咱们准备做饭。”
阿枝本以为他还要逞强推脱。
没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薛玉书,竟这般通透懂事,主动要帮自己,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浅浅的暖意。
可看他动手的模样,便知是从未做过这些烟火琐事。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嫩绿的青菜,动作笨拙又生疏。
要么扯坏了菜叶,要么分不清菜根杂草,手忙脚乱的,带着几分格格不入的可爱。
阿枝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轻声提醒两句,伸手帮他理顺杂乱的菜叶,耐心陪着他慢慢忙活。
小小的厨房里,烟火袅袅,暖意融融,冲淡了方才的慌乱与局促。
一顿简单的家常菜忙活下来,早已汗湿了薛玉书的额发。
他抬手轻轻拭去额角细密的汗珠,微微喘了口气,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慨。
“原来做饭这么繁琐费力,日复一日的,你平时真的太辛苦了。”
“还好。”
阿枝一边摆放碗筷,一边浅浅浅笑,语气淡然温柔。
“做惯了这些琐事,早就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累了。”
夕阳透过窗棂落进来,温柔地铺在阿枝恬静的眉眼上。
薛玉书坐在餐桌对面,静静凝望着她的模样,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烦躁尽数消散,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满心底都是安稳又轻松的暖意,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杏花村,气氛却全然是另一番压抑沉闷的模样。
何益民立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早已暗自下定决心,要带着阮甜返回长青村看一看。
这些日子,他早已反复与韦团长联络核实,彻底摸清了长青村的具体位置与近况。
即便他的记忆依旧没有半点复苏的迹象,脑海里一片空白,可心底深处总有一个执念牢牢扎根。
他的母亲,还在那个小村庄里日夜盼着他归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去一趟。
只是不知为何,想到要回村,他心底的酸涩与茫然便越是浓重。
脑海里面浮现出一张满是泪痕的面容。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挥之不去,让他整日神色恍惚,心绪不宁,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脸上从未有过一丝笑意。
他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落在阮父阮母眼中,更是愈发不满。
二老本就从心底里不看好这门婚事。
一开始他们是准备跟村长家做亲家。
村长的儿子,家底殷实,出手阔绰,二百八的彩礼,全套三转一响的聘礼,是整个村子最体面的婚事。
可阮甜偏偏执拗至极,不顾一切执意要嫁给一无所有的何益民。
他生得眉目周正,身姿挺拔,可除了一副好皮囊什么都没有。
失忆落魄,无依无靠,没有工作,没有积蓄,没有家世背景,彻头彻尾的穷途末路。
若不是当初阮甜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向父母保证,何益民绝非池中之物,是前途无量的军人,日后必定飞黄腾达,阮父阮母打死都不会松口答应这门亲事。
可如今,日复一日看着何益民愁眉不展,整日窝在自家院里,不干活、不上工,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阮母的怨气早已积攒到了顶点,再也按捺不住。
这天午后,阮甜提着竹篮去地里给阮父送饭,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阮母与何益民二人。
四下无人,阮母也无需再维持表面的和气,当即拉下脸,语气带着满腔的愤懑与指责。
“何益民,我们阮家到底是有哪里对不起你?”
“我家甜甜嫁给你,什么好处都没图,一分彩礼没要,三转一响更是想都没想过,我们二老还腾出屋子给你们夫妻俩住,管你们吃喝,你去整个杏花村问问,还有比我们阮家更仁义、更善待你的人家吗?”
“你整日摆着这副苦大仇深的脸色给谁看?我实话跟你说,好听点是我家甜甜嫁给你,说句实在的,你当初一无所有入赘过来,跟上门女婿有什么区别?”
院中风声簌簌,无人应声辩解。
何益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阮甜不在身侧,便没有任何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他微微垂下头颅,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嗓音低沉又沉闷,带着几分疲惫的无力。
“妈,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方才在想一些事情,出神了。”
“想事情?你现在最该琢磨的正事,就是早点回部队报到归队!”
阮母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语气愈发尖利,字字句句都透着现实与功利。
“整日无所事事,手里一分积蓄都没有,你拿什么养老婆、过日子?难道要让我女儿一辈子跟着你吃苦受累?”
“我知道了,妈。”
何益民没有争辩,只是低声应下,顺从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阮母看着他这副闷不吭声的模样,心里更是窝火,忍不住狠狠翻了个大白眼,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不多时,阮甜提着空竹篮从地里回来,刚踏进院门,便被何益民拦住。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甜甜,我们收拾东西,这几天就回长青村。”
阮甜心头猛地一紧,指尖瞬间攥紧,心底涌上强烈的不安与恐慌。
她心底深处,极其不愿让何益民回到长青村。
她太清楚了,长青村是他的故土,藏着他所有的过往。
一旦他重回熟悉的故土,接触到过往的人和事,那些被遗忘的记忆极有可能尽数复苏。
这段日子,她费尽心思才让失忆落魄的何益民放下戒备,重新接纳了她,二人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平静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再次稍微捂热了他的心,牢牢守住了眼前的安稳,绝不能被一场归乡彻底打碎。
她抿着唇,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挽留。
“民哥,要不再过段日子再回去吧,我……”
“还过什么日子。”
阮母立刻接过话头,抢在阮甜身前开口,语气坚决。
“何益民的亲妈还在老家日日盼着儿子回去,于情于理都该早点回去探望,当初韦团长也特意叮嘱,让你早点回去报到归队,不能再耽搁了,家里有我和你爸照看,不用你们惦记。”
阮父也跟着从屋里走了出来,面色凝重,语气恳切又现实。
“你妈说得没错,过日子不能只贪图眼前的安稳,何益民是正经军人,只是不幸失忆落魄至此,总不能让他一辈子困在这小小村落里,荒废前程。”
“以后你们若是有了孩子,要养家糊口,还要供孩子读书,处处都要花钱,窝在这里能有什么出息?”
老两口态度一致,执意要让何益民尽快归队,重振前程。
这段时日村里的闲言碎语早已压得二老抬不起头。
村里人人都在背后议论纷纷,笑话阮家愚蠢至极,放着大好良缘不要,偏偏把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外乡人。
众人茶余饭后,反复提起当初阮甜执意下嫁的荒唐闹剧,句句嘲讽、字字奚落,把阮家当成全村的笑柄。
二老爱惜脸面,连日来被流言蜚语裹挟,连院门都不愿踏出一步,心中早已积满了憋屈。
他们疼惜女儿,可更受不了这般无休止的嘲讽羞辱。
阮甜听得心头又气又急,眉头紧紧拧起,满心委屈与不甘,当即出声反驳。
“你们就是嫌弃民哥现在落魄,嫌弃他无所事事,你们别以眼下论长短,你们迟早会后悔的,民哥他本事过人,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大有出息。”
想到上辈子何益民的辉煌,阮甜清楚现在的苦是暂时的。
“大出息那都是以后的空话。”
阮母冷哼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眼下你们成家立业,他连最基本的彩礼和聘礼都拿不出来,连安稳的生计都没有,拿什么谈未来?”
“你们……”
阮甜还想再争辩辩驳,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
何益民轻轻拉住她,对着她微微摇头,眼底平静无波,声音沉稳笃定。
“算了,别说了,爸妈说得没错,我们结婚有段日子了,一直寄居在娘家确实不合情理,不用再拖延,明天一早,我们就动身回长青村。”
话已至此,态度坚决,再无转圜余地。
阮甜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心知自己再也阻拦不住,所有的辩解与挽留都成了徒劳。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满心的惶恐与不安压在心底,默默祈祷。
祈祷上天眷顾,千万不要让何益民恢复所有记忆,千万不要打碎她来之不易的一切。
翌日归乡,一路颠簸,何益民全程神色平静,眉眼淡然,看不出半点异常,仿佛只是归乡的寻常游子。
可当双脚真正踏上长青村的土地,目光触及村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柳树时,所有的平静轰然碎裂。
春风拂过柳梢,枝条摇曳,熟悉的画面,尘封的过往如同潮水般轰然砸落。
“哐当”一声轻响,何益民手中的帆布包骤然脱手落地。
一旁紧随其后的阮甜心脏骤然一沉,一股极致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不好的预感瞬间攀上心头。
她慌忙上前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民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尘封的记忆闸门彻底轰然敞开,无数鲜活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几乎将他的神智撕裂。
她的身影,她的声音,她的笑颜……
何益民猛地抬手按住发胀发疼的额头,指尖微微发颤,脑海里全是那个清冷温柔的身影。
下一秒,他像是避开洪水猛兽一般,猛地用力甩开阮甜的手,身形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迁就。
只剩一片刺骨的冰冷疏离,嗓音寒凉彻骨,不带一丝温度。
“别碰我。”
短短三个字,如同寒冬凛风,狠狠砸在阮甜心上,瞬间冻结了她浑身的血液。
阮甜浑身一僵,指尖冰凉,心底一片寒凉。
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她不甘心。
她耗费无数心血,隐忍筹谋,小心翼翼陪在他身边,用尽一切办法留住他。
好不容易让失忆的他接纳自己,可他一朝恢复记忆,第一件事,竟是这般厌恶地推开她。
巨大的委屈与不甘席卷心头,可她不敢慌乱,更不敢撕破脸皮。
阮甜死死咬住下唇,压下眼底的慌乱与戾气,立刻换上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
眼底氤氲起水汽,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担忧。
“民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别碰我。”
这一次,何益民的语气更加冷硬决绝,眼底的厌恶与疏离毫不掩饰。
他连连后退,身形紧绷,避她如避蛇蝎,半点不让她近身分毫。
看着他这般冷漠疏离的模样,阮甜心里又恼又恨,又委屈又慌张,五味杂陈,百般煎熬。
可她强行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她在心底疯狂自我安抚。
就算他恢复了记忆又如何?
他们早已拜堂成婚,办了全村皆知的婚礼,早已同房相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当初宋伊满心失望,黯然抽身离开,从未揭穿任何真相,便是主动退出,彻底放手。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何益民就算记起一切,又能如何?根本无力回天。
念头落下,阮甜强压下所有慌乱,默默稳住身形,咬着牙弯腰捡起地上的帆布包。
沉默地跟在何益民身后,快步朝着村内走去。
何益民步履匆匆,步伐又快又沉,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期间没有半分停顿,丝毫没有要等候阮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