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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扎好后,整片断崖上方总算安静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夜,从山下开车狂飙到指挥所,再从指挥所跟着护林员摸黑翻山,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快见底了。
顾岩教授那边的人把几台精密设备用防雨布盖好,生怕夜里露水进了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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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晓缩在摺叠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捏着记录板,像是睡着前最后一秒都还想再记点什麽。
小石头和他爷爷被安排在最靠里的帐篷,旁边还有两名武警值守。
赵多鱼则更夸张,刚把睡袋铺开不到十秒,呼噜声就已经带着节奏感冲破夜色,听起来像一台怠速不稳的柴油发电机。
唯独陈也睡不着。
他躺在帐篷里,眼睛睁得溜圆,耳边全是山风吹过崖壁的呜呜声。
那声音时远时近,钻进耳朵里,像是有人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在说话。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再翻。
睡袋都快被他拧成麻花了。
「妈的……」
陈也盯着帐篷顶,低声骂了一句。
他不会搞什麽生态研究,也不懂什麽高精度声呐丶磁场干扰建模,更看不懂那帮专家嘴里一串一串往外蹦的专业名词。
什麽局部回流带丶地形阴影区丶异常磁暴节点……
听得他脑仁都疼。
但有一点他明白。
他是个钓鱼佬。
而一个钓鱼佬,在这种地方,在这种时候,让他干躺着等结果,比杀了他都难受。
更何况——
系统热力图,到现在还是一片死寂。
别说白鲟那种本该代表生命奇迹的特殊光点了,连条像样的鱼影都没有。
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陈也在睡袋里睁着眼,越想越烦,最后索性一咬牙,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他动作很轻,跟做贼似的拉开帐篷拉链。
外面冷雾扑面而来。
凌晨四点。
头顶营地的高位探照灯还亮着,惨白的光被雾气一照,像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层毛玻璃。
视线极差,十几米外的帐篷边缘都只剩个模糊轮廓,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山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夹杂着不知是夜鸟还是虫子的短促怪叫,时不时从黑暗里蹦出来一下,听得人后脖颈发凉。
「夜里一个人下水边,还是在深山老林的断崖下。」
陈也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边轻手轻脚去拿那根靠在箱子边上的【定海神针】。
「这搁正常悬疑片里,我这会儿已经是死者预备役了。」
定海神针入手冰凉沉重,给人的安全感确实足。
一般人拿防狼喷雾,陈也拿拆楼棍。
他顺手又摸了摸腰包。
强光手电丶备用线组丶小号铅坠丶两包饵料,还有一枚用防水盒单独装着的【松土器】。
摸到那玩意儿的时候,陈也手顿了一下。
「先礼后兵。」
「钓鱼佬的事情,能靠鱼竿解决,尽量别走爆破工程的路子。」
他把腰包扣紧,猫着腰,沿着营地边缘往断崖侧面摸去。
崖边有条不算路的路。
碎石丶泥根丶歪歪扭扭的山藤,全糊在一块,踩上去一步一滑。下面黑得像泼了墨,雾气从水面往上漫,贴着崖壁慢慢爬,像是整个水湾都在往外吐气。
陈也一手拽着藤蔓,一手拎着定海神针,脚下小心试探,整个人像只在山壁上挪动的大黑耗子。
下到一半时,他脚底一滑,半只鞋直接踩空。
「卧槽!」
陈也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手里的定海神针「咚」地一下砸在石壁上,火星都差点擦出来。
他死死抱住旁边一棵歪脖子树,挂在坡上,足足缓了三秒,才把气喘匀。
头顶营地方向传来赵多鱼迷迷糊糊的一声梦话。
「师父牛逼……这一竿……起码三百斤……」
陈也抬头看了看,嘴角抽了抽。
「睡得跟死猪一样,真出事了你都能把我当成山里的回声。」
好不容易下到崖底,他找了块靠近水边的碎石平台。
地方不大,也就两三平米,边缘湿滑,像是常年被水泡着。脚下的石头不是那种圆润的鹅卵石,而是棱角很硬的碎裂岩层,踩上去「咔啦咔啦」响,让人莫名有点发毛。
前方,就是那片老鹰嘴回水湾的黑水。
在上面看的时候还只是觉得幽深。
可到了跟前,这地方简直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水面几乎没什麽波纹,安静得反常,只在极远处偶尔有一点轻微的回荡,像是水底深处有东西缓慢地呼吸。
陈也蹲下身,用手电往前照。
强光打出去,只照出一片发白的水汽和近处一圈模糊水光,再远就什麽都看不见了,像被黑暗硬生生吃掉了。
「行吧。」
他把手电卡在石缝里,光柱斜斜照着水面,然后开始熟练地拌饵丶挂钩丶调漂。
这一套动作他做了太多年,早就成了肌肉记忆。
人在心烦的时候,干这种事情反而会平静下来。
钩子挂好,线组垂顺,浮漂尾端那一点萤光在黑暗里亮起,像一只悬在水面上的细小眼睛。
陈也深吸一口气,握着定海神针,手腕一抖。
「嗖!」
饵料带着线组划过一道不大的弧线,轻轻落入黑水之中。
「噗通。」
水花很小。
几乎瞬间就被水面吞没。
陈也蹲在石头上,盯着那一点微弱萤光。
一动不动。
风从后背吹过来,钻进衣领里,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浮漂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也表情毫无波澜。
这很正常。
甚至正常得过分。
毕竟以他这个倒霉体质,真要是一抛下去就有口,他才该怀疑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
他索性又往前换了两个点,凭手感慢慢探底。
很快,他就发现这地方的地形不对。
不只是深。
而是深得很奇怪。
正常的岸边水体,通常都是从脚边开始慢慢变深,有个过渡过程。哪怕是山体回水湾,也该有坡度,有层次,浅区丶缓坡丶深槽,一层一层下去。
可这里不一样。
这里像是有人拿大号铁勺,朝着水底某几个位置硬生生挖了几个坑。
前一秒,铅坠还能触到底部,反馈回来的是扎实的石底手感。
下一秒,线组往旁边偏个几米,铅坠居然就像掉进了无底洞里,半天都不见底。
「妈的……」
陈也皱起眉。
「这特麽是回水湾,还是水下蜂窝煤?」
他又试了几次。
结果越试,眉头皱得越紧。
最深的一处,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这种山间水体的认知。
几十米。
甚至可能还不止。
而且是突兀地下切,毫无过渡,深得让人心里发虚。
陈也不是专家,但他这些年钓出来的邪门东西太多了,对「正常」和「不正常」之间那条线,反而比很多人都敏感。
这地方,绝对有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
水边的寒意越来越重,手背上都凝了一层湿冷的露珠。
陈也点了根烟,火光在黑暗里一闪一灭。
他盯着那一小点萤光浮漂,静静抽着烟,眼神却没松下来过。
一个小时过去。
还是没动静。
「呵。」
陈也吐出一口烟,苦笑了一声。
「行,老子就知道。」
「全华夏一千万钓鱼佬下长江都没翻出来的玩意儿,我半夜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一竿子给你抛出来,那也太不给科学界面子了。」
他把菸头在石头上碾灭,准备收竿回去。
反正天快亮了。
等天亮之后,让顾岩他们那套专业设备上吧。自己一个人蹲在这儿继续硬熬,意义不大。
然而——
就在他右手刚刚准备发力,提竿收线的一瞬间。
竿身,突然一沉。
不是那种鱼咬钩的顿口。
也不是挂底之后那种死硬死硬的阻滞感。
而是一股很怪的……吸力。
就像水下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忽然张开了一张嘴,把周围的水流连同他的饵一起,往更深处拽了过去。
陈也整个人瞬间绷紧。
「嗯?!」
线没有被猛拉。
也没有暴躁的冲击。
但竿尖那种持续不断丶缓慢而强硬的下坠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就像他不是在钓鱼。
而是在把饵丢进一台悄无声息运转的深井抽水机里。
「这什麽鬼?」
陈也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作为一个钓鱼佬,他几乎见过所有正常与不正常的吃口。
鲤鱼是闷。
鱤鱼是冲。
鲶鱼是吞。
巨物挂底是死拽。
可眼前这种感觉,完全不在他过往经验里。
这不是「咬」。
这更像是「卷」。
水底某个地方,有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流速,正在把周围的一切往里带。
连他的线组,也被顺着那个方向慢慢扯着走。
陈也没有硬拽。
他第一时间就把线杯打开,调整卸力,让线能顺着那股力量一点点往外走。
「咔丶咔丶咔……」
线轮缓慢放线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水边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快。
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从容。
可偏偏越是这种不紧不慢的持续,越让人心里发毛。
陈也半蹲在碎石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所有注意力都锁在竿尖与线轮上。
线在出。
一直在出。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那一点萤光浮漂早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整条线组都在黑暗里被牵着往更深处走,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水底缓缓拖着它移动。
陈也越看,心越沉。
他低头扫了眼线杯,瞳孔微缩。
将近一半的线,已经没了。
换算下来,深度已超过百米。
百米。
这个数字一出来,陈也后背都凉了一下。
「扯淡。」
「这地方怎麽可能有这麽深?」
这已经不是深山回水湾该有的深度了。
就算断崖直插水里,也不该离谱到这种程度。
除非——
这片黑水下面,根本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水湾地形。
除非,下面有一条裂口。
一条直通更深层水体的「井」!
想到这里,陈也喉结动了一下。
水底的异动,在这一刻,忽然停了。
来得莫名其妙,停得也毫无徵兆。
竿尖恢复了平静。
如果不是线杯里少掉的那一大截鱼线还摆在眼前,他甚至会怀疑刚才那十分钟是不是自己冻出幻觉了。
水面重新回归死寂。
雾更浓了。
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陈也蹲在那里,额角渗出一点细汗,连背后的冲锋衣都被冷风吹得发凉。
现在,他陷入了两难。
收线?
一旦现在收线,刚才那股诡异的牵引轨迹很可能就断了。水底到底是什麽情况,谁也不知道。说不定这就是整片回水湾唯一一次主动露出的破绽。
可不收?
他又不可能一直这麽耗着。
要不......炸一下试试??
不,不行!
他把那只下意识摸向松土器的手收了回来,脸上写满了罪过。
陈也蹲在水边,脑子飞快转着。
「冷静。」
「陈也,冷静。」
「你是个钓鱼佬,不是拆迁办主任,别一遇到问题就想着爆破。」
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死死盯着水面。
忽然。
水下极深处,极模糊地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咚」。
那声音不像鱼跃,也不像山石落水。
更像是有什麽巨大的东西,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轻轻撞了一下水底的空腔。
声音传上来时,已经被厚厚水层和岩体削掉了大半,听起来像一记遥远的心跳。
咚。
很轻。
却让陈也浑身汗毛瞬间炸起。
「谁?!」
他猛地抬头,看向黑水深处。
当然,没人回答他。
只有雾在动。
水也没再动。
可刚才那一声,绝对不是幻听。
陈也盯着前方,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地方最邪门的,也许根本不是「深」。
而是「静」。
太静了。
静得不像活水。
可偏偏,刚才又出现了持续十分钟的深层牵引。
说明下面一定存在流动。
一个看似封闭丶实则内部联通的深层空间。
「回水湾下面,可能有暗河丶裂隙,甚至地下溶洞式的联通结构……」
陈也低声喃喃。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卧槽,我什麽时候也会说这种专家台词了?」
不远处的黑暗里,突然「扑棱」一声。
像是什麽夜鸟被他惊到了,从树上飞了起来。
陈也心脏差点被吓得蹦出来。
「卧槽!吓死老子了。」
他骂归骂,手却一点没松。
就在这时——
头顶崖上传来一阵模糊的喊声。
「师父——!」
声音被雾和山壁一挡,听着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的一样。
是赵多鱼。
紧接着,又是一声:
「师父!您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偷偷下去作死了。」
陈也眼角一抽。
这死胖子,还真醒了。
而且这嗓门一开,整个回水湾的悬疑氛围都被他喊得只剩下沙雕味儿。
「闭嘴!」
陈也压着嗓子朝上面低吼了一句,「你再叫大声点,白鲟没被吓跑,我先把你踹下来看守鱼线!」
上面立刻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赵多鱼的声音又鬼鬼祟祟地传下来:
「师父,下面啥情况?」
「我感觉您这语气,不像空军。」
「像是……又他妈要立功了。」
陈也:「……」
你别说。
这胖子嘴虽然欠,但直觉有时候准得邪门。
陈也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鱼竿,又看了看那片如同深井口一般的黑水。
他眼神微沉。
不行。
不能现在惊动太多人。
至少在没搞清楚下面到底是什麽之前,不能让营地炸锅。
专家组一旦全醒,探照灯丶声呐丶设备丶武警丶绳索,全轰下来,动静太大。
万一下面真藏着什麽极度敏感的东西,反而容易出岔子。
想到这里,陈也做了决定。
他缓缓把竿尾往后挪,找了块嵌在石缝中的稳固岩角,将定海神针卡了进去。
这根竿子本身就重得像根小型桥梁构件,卡住之后稳得离谱。
紧接着,他从腰包里翻出一枚很小的萤光定位豆,又在备用线上做了个记号,迅速记录下当前出线长度和方向。
这一套动作做得飞快而精准。
这是钓鱼佬最朴素也最可靠的手段。
设备不够,经验来凑。
做完这些,陈也抬头朝崖上看了一眼。
雾里隐约能看到赵多鱼拿着强光手电,在上面探头探脑,轮廓像个鬼鬼祟祟的熊。
陈也压低声音喊道。
「别特麽惊动顾教授他们。」
「拿绳子,再把潜水装备拎下来。」
上面沉默了一下。
随即传来赵多鱼精神一振的声音:
「好嘞师父!」
「我就知道,您半夜不睡觉,绝对不是来正经钓鱼的!」
陈也听得脸一黑。
「赶紧干活!」
喊完这句,他重新回头,看向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水。
雾在水面上缓缓流动。
那枚被他做了记号的线组,静静没入黑暗。
仿佛在那一百多米深的地方,真的有一张沉睡了很多很多年的嘴,正无声张开。
而他这一竿。
已经碰到它了。